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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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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逸很少喜形于色,但是进些日子,他的情绪总是在快乐的界限上。
也许快乐人眼中的世界无不美好。
玢柔承受不少雨露恩泽,就连雰雪也破天荒的得到一夜宠幸,不过他再也爬不起来了。一朝摔下擂台,便永久失去战斗的资格。
雰雪的日子不好过,比当年的殷琉还要凄惨,整个人好象老了10岁。
晚饭丰盛异常,游逸难得在家里喝酒,失态的左拥右抱,给他的妻妾讲自己的得意事。
“这个贱货胆大包天,放火烧冷宫,趁机逃出宫去。估计与他两个乱臣贼子的哥哥脱不了干系,现在陛下正加紧通缉。嘿,大快人心呐。”
“呵呵,逸,再喝一杯嘛。”玢柔娇滴滴的挂在逸身上,递上一盅酒。
自从雰雪失势,玢柔使出浑身解术,恨不得天天跟逸粘在一起,‘病’无药自愈。
“你这个狐狸精!”逸宠溺的在他的俏鼻上一勾。
殷琉看在眼里,心更加冷。
等着瞧,看谁万劫不复。逸无声的说。
*** ***
乱红夭绿风吹尽,小市疏楼。细雨轻鸥。总向离人恨里收。
年年春好年年病,妾自西游。水自东流。不似残花一样愁。
不管位处何地的城池,勾栏瓦肆总是最繁华。一双双掐着小纱的手向你招摇,浓烈的脂粉气沿着河沟流溢。而衣香鬓影,时隐时现,像一只只逗着鱼的诱饵。
多少人一脖子扎进去,再也出不来。
殷琉和兰音一路马不停蹄,来到辰玉关,兰音不明白他的主子想做什么,因为明明说好是游玩。没有人喜欢走马观花的游玩。
怀疑归怀疑,兰音对主子的命令从不忤逆。
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孩子,令他打心眼里佩服也惧怕着。
殷琉勒马,指着不远处的花楼道:“你知道吗?我是从那里出来的。”
兰音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琴歌弦舞,飘然天外,犹在耳边。种种买欢卖笑,嘴热心凉,无声控诉着世界的残忍和堕落。
“当年,我爹是辰玉关的大将,兢兢业业,恪己安人……”
“我的家像一个大花园,每年春天花飞蝶舞,母亲和侍从们在院子里一边聊天一边刺绣,我和家族里的孩子在花园里玩捉迷藏……”
“4岁那年,爹爹得罪了朝廷重臣,被诬陷谋反,处以凌迟之刑。家族里的女眷充军妓,满15岁的子弟发配充军,15岁以下的……卖进青楼。”
殷琉的目光流露出淡淡的哀怨,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松。
“……我应该谢谢娘亲,把我生得这么漂亮,不然,我会跟他们一样,很早去接客,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兰音斟酌着,“主子,咱们要进去吗?”
“好不容易出来,进去做什么?”
“咱们走吧。”
……
“主子,你快看!那个人……”兰音惊诧得声音发抖,指向红尘中的匆匆过客。
那个人蒙着脸,一双大眼睛里扭曲着强烈的爱憎感情,骑着高头大马狂奔而去,一头雪一样的白发随风飞舞。
殷琉望着白发男子离去,嘴边扬起一丝冷笑。错阳,冤有头,债有主。
“兰音,你说一个日夜兼程、旅途劳顿的人会往哪里走?”
“……客栈。”
“聪明。”殷琉掉转马头,向白发男子离去的方向,“我们回客栈。”
*** ***
带着纯稚的笑容,殷琉坐在桌子的另一面。
“你好,我叫红情。”
错阳对这个不速之客不屑一顾,慢慢的喝酒,白发苍颜,无比冰冷。
“你知道我是谁吗?”殷琉继续钓鱼。
“我不想知道。”他终于说话。
“不,我要告诉你。”殷琉的眼波柔柔投撒在错阳脸上,“我一直在等一个有资格听我的故事的人,那个人就是你。”
错阳无声的回答是:我不想听你的故事!
殷琉仿佛没有收到他显而易见的信息,自顾自地说:“我是一个普通的歌妓,抛弃自己的姓名。从4岁卖进青楼开始,大家叫我红情。我本是官家子弟,父亲是朝廷命官,母亲是有名的美人,我的家族在地方上赫赫有名,我是受着万千宠爱的幸运儿。”
“……”
“可是四岁那年,一切都变了。父亲被奸人诬陷谋反,处以极刑。家族中女眷充军妓,男子发配边疆,唯有我与几个表兄年纪太小,逃脱发配的命运,被卖进青楼。”
殷琉捕捉到错阳焦虑的暗号。
“10岁那年,我嫁给一个大官做小妾,摆脱火坑煎熬的生活。也许是我命不该绝罢,相公对我很好。有时会想,我曾经恨透帝王,恨透这黑暗的朝廷,可是,除了默默忍受,没有再多再好的办法。幸好我忍受过去,熬到出头的一天。否则,以我绵薄之力,不能为自己抗争,还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人在不能胜天的情况下,惟有认命。不要抱有侥幸,渴望奇迹出现,鸡蛋与石头相撞,碎的一定是鸡蛋,而鸡蛋的碰撞,不会撼动石头一丝一毫。根本是无谓的牺牲。”
为错阳和自己倒满酒,殷琉先干为敬。
错阳站起来,欲离开。
殷琉笑意盈盈,扣住错阳的胳膊。
错阳挣扎不开,面对这个来者不善的陌生孩子,流露出半恐半怒的情绪。
“我们会再见的。”殷琉撤回钳制的手。
“……你是谁?”错阳的性格里天生带着刚硬,即便处于劣势。
殷琉起身,兰音为他披上厚厚的绒线披风。
临行,转头对错阳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要把微弱的荧烛之光想象得太强大,一切妄想和权利冲撞的东西,到头来只有毁灭的下场。”
撂下暧昧不明的话语,殷琉与兰音走出客栈,策马扬尘而去。
错阳木愣的枯坐很久,贴在桌面上的手掌慢慢攥成拳头。
……
走出客栈,却见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通缉榜文。上面详细的描述错阳的两个哥哥的模样、年龄、罪行,围观的百姓嘘声指点,冷眼旁观。
错阳心中的血决堤了,腹中的火熊熊燃烧。眼睛酸痛麻木,而泪,始终没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要把微弱的荧烛之光想象得太强大,一切妄想和权利冲撞的东西,到头来只有毁灭的下场……
竭丹家族列祖列宗在上,天地为证,竭丹家世代忠心报国,死而后矣,那些血、汗、泪白白的流淌吗?到头来化作一坯黄土,百年精诚蒙冤,哀遗千古骂名,为的是什么?
竭丹家败了,死的死,亡的亡,竭丹家的脉被那个昏君毫不留情一刀斩断!
四散逃亡,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对得起枉死的父亲吗!对得起这天、这地吗!
报仇!一定要报仇!
咬碎银牙。错阳牵起缰绳,毅然踏上返回辰京的路。
……
沉默。
“主子,为什么?”兰音不懂,或者说,这个事实残酷的令他不想直面。
“你不懂吗?”殷琉反问。
辰玉关的风吹呀吹,夹杂着细微的沙砾,那是文弱书生自以为胜过千军万马的口诛笔伐,擦过皮肤,渺茫无力。
殷琉的一缕头发逃脱丝缎的桎梏,沾在面颊,没有捋顺。
“从前,我在青楼的花名,的确是叫红情。”
“主子,兰音不是问的这个……”
“呵呵。我知道。”殷琉笑望着他,“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挑唆错阳回辰京?”
兰音只好点头承认。
“兰音,你是我的奴才,可是你想想,我是谁的奴才?”
兰音不是傻子,细想之下大吃一惊!
“嘻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
寒意,一朵华丽的冰牡丹,悄无声息的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