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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顺水推舟 谢采香低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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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月宴结束,众人皆是各自回宫。
由于上院司在月宴上以一分优势胜与了下院司,太妃便给了上院司上下一个彩头,那便是恩准了上院司各司们一天使出宫探亲的告假,其余人等均有俸禄赏赐不等。
谢采香回宫之时,那刘司使早已听闻了中秋月宴上所发生的事,已然是怒不可遏,以办事不利的由头降罪于谢采香,罚她接下来三个月都在珍宝坊阁楼里看护一应珍宝,直到来年开春才可以出来。
谢采香也半点不做争辨,谢了恩领了旨意便收拾停当一应包袱搬离了珍宝坊偏殿,挪进了阁楼边的柴房里。
珍宝坊阁楼平日里长驻着一位年纪稍长的宫婢,多年来一直由她看护珍宝坊阁楼,一应珍宝冠饰的用度都由这位宫婢负责登记追还,长此以来是平安无事。可这刘司使在派谢采香到珍宝坊阁楼的第二日便把这位宫婢调离了珍宝坊阁楼,如此一来,便只有谢采香一人看护这珍宝坊阁楼。
是日,谢采香正在阁楼前的空地上察看着各院司调取用度珍宝的名册,脑袋上却不想生生吃痛,只感觉一颗不大的石子直直砸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
“是谁?”
“姐姐!姐姐!”
听在谢采香耳里,竟是岚儿那熟悉的声音。
“在这里,姐姐!在这里!”
循着声音四处张望,却最终在那墙角边上的一处被藤蔓遮蔽地严严实实的缝隙中模糊着辨认出了岚儿的面庞。
赶忙放下手里名册,快步上前,扒开几片藤蔓,一扇雕花镂纹的木窗竟赫然出现在眼前。若非如此,想必自己是如何也发现不了这密不透风的珍宝坊竟有这一扇直接通向外界的密道。
“你是如何得知这扇木窗的?”
谢采香心下犹疑,看这藤蔓爬行完好的纹路,她应该是这珍宝坊第一个发现这扇木窗之人,如此隐蔽的地方,岚儿又是如何得知。
“前几日在珍宝坊外等了许久都未见姐姐出来,打听之下才知那刘司使竟是将姐姐关到了这阁楼里。一连几日忧心忡忡,被子期猜出了心思,她便帮我四处问询见姐姐的办法,终于便打听来了这个木窗的消息。”
“夏子期?”
“嗯。”
“看来咱们又欠了她一个人情……”
谢采香低低沉吟若有所思,岚儿却早已经心急如焚。
“姐姐最近可是糊涂了!中秋月宴上那顶凤冠图饰两足虽于下座粘连刻画不清,但细细分辨还是看的出来的,以姐姐眼光,又怎会同那下院司一般指鹿为马,生生将那一顶凤冠认成了鹓鶵呢?”
“岚儿,若我说当日上呈给太妃娘娘的其实并非那顶凤冠而是另一顶朱雀冠,你可有想到什么?”
闻言,岚儿错愕地瞪大了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如此说来,是姐姐拿错了冠饰?”
“非也。”
谢采香环顾了四下,压低声音继续道,“此事十分蹊跷,应该是有人刻意为之。”
“姐姐的意思是……”岚儿多少有些会意,故意拖长了声音征询着望向谢采香。
“按着中秋月宴上的形势,先是上司院对我咄咄逼人意欲让我承认这呈错冠饰的罪名,其后下院司又主动提出黄袍鹓鶵这一说法搀和了进来,最后上院司对我似又变了态度转而循循善诱,似要引我证实那凤凰冠的说法。此事扑朔迷离,我实在是看不出那上院司到底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那下院司去的。”
岚儿略略沉思,转而又急忙问道,“那冠饰最终也是呈给了太妃娘娘的,万一太妃娘娘看出了端倪,这可如何是好。”
“傻岚儿,你站那么远都被你看到那模糊不清的两足,太妃娘娘心里又岂会不明白?她默认了我与那下院司两人的指鹿为马自然也是不想再追究此事。”
闻言,岚儿顿时恍然大悟,不过尔尔,小脸又重新阴沉了下去。
“希望如姐姐所说吧,惟愿这不是姐姐宽慰岚儿之言。不过姐姐,岚儿还有一事不明白,月宴之上你为何无故突然出列,要和那下院司抢着答题,这可半点不像姐姐的作风。”
“此事……”谢采香稍稍停顿,不由犹豫了一下,“此事说来话长……”
“采奴?你在哪里?”
一道女声传来吓得谢采香岚儿两人俱是一跳。
“你快走吧,此事以后有机会姐姐再和你细说。声音是午间送膳的侍女,这木窗可不能被她看见。你以后也记住尽量少来,万万不可别被人抓住了把柄。”
“那姐姐你多保重,岚儿以后再来看你。”
待岚儿转身离去,谢采香从木窗里探过脑袋确保四下里无人,重新利索地将之前的藤蔓密密附盖了上去,两步并作一步重新坐了回去,拿起名册装模作样地看将起来。
“有本起奏,无本退朝。”
“启奏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金銮殿上,翊帝正襟危坐在龙椅之上,文武百官纷纷执笏侍立在侧,殿左边以太子为首站成一队,右边以肃王为首站成一队。
肃王赵煜笙,乃当今贵妃萧倚梅次子,是翊帝的第二个儿子。与他一卵同胞的妹妹便是当朝金城长公主赵玥琝。肃王未及弱冠,按制虽小太子十多岁,但也是到了可以上朝的年纪。
和当朝皇后相比,翊帝宠爱萧贵妃更甚,子凭母贵,翊帝更是爱屋及乌,对肃王这个二皇子宠爱有加。当年,太子已然而立,翊帝才不堪群臣进谏之压勉强同意了他上朝听政。而现如今这位肃王,未及弱冠,却早已被翊帝默认了可以参政议政。
要说这位肃王为何能如此这般受翊帝宠爱,自然大半受到了他生母萧贵妃的影响。不过这位肃王从小也便是在这京城里出了名的。三岁时便能将论语倒背如流,五岁时已然博览群书,九岁能做诗词歌赋为大街小巷传颂,十三岁已然针砭时弊博古通今,对朝野内外有自己一番独特见解。外貌上更是遗传了他母妃萧贵妃的优点。一双剑眉之下,镶嵌着器宇轩昂的大眼睛,鼻梁高耸,薄唇微弯,白净的皮肤更是让许多后宫嫔妃看着都觉自愧不如。未及弱冠,个头却早已经窜到了八尺之高,直直让人心生肃然。
“爱卿有何事要奏?”
只见大理寺卿洪志业弓着腰,从太子身后的阵队中走出,撩起身前衣裾叩拜在地。
“启奏陛下,婢女莲芝案微臣已察明妥当,特此前来汇报圣上,一应人等的裁决还请圣上明示。”
“哦?这么快便已经查清楚了?”翊帝前倾身体,以手支颐道,“正好今日户部侍郎李淳载也在殿上,你便和大家都说说这婢女莲芝一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臣遵旨。”
洪志业斜过脸来偷偷看一眼站在一旁的太子和户部侍郎李淳载,只见太子单手握拳放在唇边佯装低声咳嗽了几声,李淳载则暗自朝他眨了眨眼。
洪志业心中明白,清清嗓子便开了腔。
“启奏陛下,自从臣接旨查办此案以来,终日里是夜不能寐,食之索味。臣将那莲芝所持木牌取来,与户部木牌比对,确是出自户部不假,户部名册上也有一叫莲生之人,位份与那婢女所言相符。”
“如此说来,这婢女莲芝并非胡言乱语,李淳载,你还不快快出列,给朕交代清楚!”
翊帝声音已然抬高了半分,李淳载哪里敢有半点怠慢,忙不迭从太子身后走出,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微臣户部侍郎李淳载,参见皇上。”
“南岭并非在户部管辖范围之内,如今你擅自派人前去南岭还生生闹出了人命,此事你作何解释!”
“启禀皇上,卑职是奉了太子之命派人前去南岭的,并非自作主张。”
“太子?”
翊帝不禁不禁犹疑起来,目光移到了太子身上。始终站在肃王身后的丞相史康琢闻言不由低低蔑笑出声。
“启禀父皇,命李大人派人前去南岭的人,确实便是儿臣。”
“太子此言倒是让老臣疑惑不解了,调令户部人员离京,是当今圣上才能下达的旨意,太子如此举动,莫不是不把咱们皇上放在眼里了。”
史康琢已然忍将不住,接口插话道。
太子并不开口回答,一旁李淳载却接过了话茬开了腔。
“此事太子也是不想惊动圣上,劳烦了丞相大人才如此这般罢了。分拨粮草前去江浙一带赈济洪灾,不正是圣上交办给丞相大人的差使吗?”
“赈济洪灾确是圣上交办给本官的差使不假,可这又与南岭之事何干?”
“丞相大人操劳辛苦,有些细碎琐事自然是有所不知。派去江浙一带赈济的人员本就有限,京城粮仓里分拨的粮草能运到南岭的更是少之又少。太子见圣上平日里公务繁忙,您作为一朝丞相自然也是日理万机,江浙洪灾灾情紧急,便没有来得及通报,兀自派了户部人员,带了自家府仓的粮草,前往南岭赈济洪灾。”
“哦?呵呵……”史康琢讪然一笑,“那李大人的意思是本丞相办事不利,并未把皇上所托之事办妥,还需太子殿下为本官善后咯?”
“好了,好了。”
翊帝抬高声音,直直打断了二人火药味十足的你来我往。
“洪卿,你说你已察明此案,那么朕问你,户部可有一个叫马栓子之人,莲生又是缘何死在了南岭,那马栓子又为何对莲芝一家闭门不见?半句不肯透露这前去南岭的缘由?”
“启奏陛下,微臣已经查明,原来在那莲生与马栓子押送粮草的途中,是遭到了南岭山贼的打劫,才致使那莲生滚落岭崖而死。一行人中却只有这马栓子逃了回来。微臣前日提审这马栓子,逼问之下才得知,这马栓子之所以闭门不出,也是怕这户部责难与他,所以既未上报给户部,也未告知任何人等一干缘由。微臣在这里便也像皇上讨个恩典,这马栓子也算是襄助结案有功,还望圣上免了他办事不利的死罪。”
翊帝并未应允,而是转脸朝户部李淳载望去。
“依洪卿所言,倒是李卿你拖延了查办此案的时间,逼得婢女莲芝走投无路,只得在朕面前告起御状了?”
李淳载可是那般的机灵,听闻翊帝用“李卿”二字而非直呼他李淳载姓名,心下也便笃定了一些,料定此事必然还有转机,赶忙拜伏了下去。
“皇上所言微臣不敢辩驳,只是当时江浙局势混乱,又无一前来户部回报的生还者,臣这才半点找不到头绪,延误了此桩命案,还请皇上降罪。”
“请父皇降罪!”太子一并跪倒在地。
“启奏皇上,臣已命人前去南岭捉拿劫走官粮的山贼,马栓子也已经收监于大理寺内,如何定夺还请皇上明示。不过……”
大理寺卿洪志业缓缓拖长了口气道,“不过臣斗胆进谏,望皇上恕罪。南岭此事,太子和李大人也是赈灾心切,虽有无妄之灾却也非人力可以未卜先知,还请皇上看在太子一心为国家社稷的份上,功过相抵,不要再行降罪。”
“呵呵,可这官粮终究还是没有送到江浙难民手中,这劳财劳力白跑一趟的事,可算不上朝野上下的表率罢。”
史康琢冷哼一声,斜着眼调侃道。
“查办婢女莲芝案,洪卿你也是辛苦了。”
翊帝龙颜渐渐和悦,沉默了许久也终于开了腔,“既然这案子已破,洪卿你也务必要缉拿住那群南岭山贼,切不可再任由他们趁火打劫。那马栓子也算是个重情义之人,功过相抵,待捉拿到南岭山贼便把他放了吧。至于太子嘛,虽说未得朕意,私自调动户部是大罪,但念在你心系百姓子民,还开了自己的府仓赈济洪灾,朕着实宽慰,也便既往不咎,不过此后再不可如此冒失行事。”
“儿臣谢父皇隆恩!”
太子赶忙上前谢恩,站在一旁的史康琢紧紧咬着牙关,两只手死死攥成拳头,似要沁出血来。
“至于这户部侍郎李淳载,未及时上报延误案情,迁正三品副都御史,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