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故人九卿 “九卿, ...
-
第二章故人九卿
柏荀一大早被院里叽喳哄闹的声音吵了起来,拒绝了丫头小北伺候梳洗,想到她父母曾有恩于母亲,毕竟不同于其他人,断不可在柏府荒此一生。
且嘱咐道之后的穿衣洗漱等一概不用她伺候,自己收拾好就踏出了门。
小北哪敢应承下,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好惹到了少爷忙放下手里的梳洗之物,三两步追上了已到小院门口的柏荀,声音急迫且不安道:“少爷,有什么错处您直接告诉小北,不让我侍奉怎么成,这样一来我是免不了太太的训斥了!”
柏荀见从小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那副急迫样子,撇了撇嘴角笑着边走边说:“你这臭丫头,本少爷不让你侍奉自有道理,你倒还委屈了,你既然早知道自己的身世,怎可在这儿做一辈子丫头,该另做打算,再说了枉我之前还教了你那么多洋文明!”
柏荀留洋之前一直接受西式教育,和他一同长大的几个人也都因他耳濡目染了许多,当时柏荀天天叽里咕噜同下人说洋文,侃侃而谈,平起平坐的场景历历在目!
小北听到还是担心会被太太怪罪,且不说自己的身份,可不伺候少爷了她还能在柏府呆下去吗,她能去哪,想到关键处她又有些着急,拦住了柏荀前进的脚步问道:“少爷,可是…”没等她说完,柏荀就轻拍了下小北的肩膀说:“丫头啊!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有少爷我在,我来安排可好,走这就去母亲院子里!”
等到了前院,柏夫人忙嘱咐下人摆饭,拉过柏荀坐在他身边,脸面洋溢着浓浓的笑意:“小荀,你这回来变的可真不少,过去啊怎么哄你都不肯过来前院同你父亲和我进早饭,今个母亲真高兴啊!”
柏荀吞了口粥满脸无辜的说:母亲,我这是长大了嘛,怎么我如今这么乖您还不高兴啊,哦,对了,和您商量个事情,我想把小北送去咱们家医院,学些护理也就够了,而且我也不喜欢别人照顾我。”说完盯着柏夫人的神色变化心里想着应对之策。
柏夫人知道儿子见不得使唤别人,肚子里都是些洋墨水,自然对这个决定也不惊讶,又想到小北这丫头的身世,平和的说道:“小北这丫头从小在府里长大,我待她也是有了感情的,应该早些给寻个好人家,可总也没个合适的般配,也好,在自家学些东西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去,你好生叮嘱他们。”
一旁一直立着的小北见夫人竟也同意了,心里满是感动,忙跪在了柏夫人脚边磕了头到:“夫人,小北自小失去亲人,蒙您收留才有今天,您竟为小北做这么多思虑,您的大恩我该怎么回报啊!”
柏夫人也是个心热知冷暖的人,忙起身扶起了小北:“傻丫头,说什么回报不回报,当初是你父母有恩于柏家,柏家也从没忘过,去医院后你还住柏家,可好!”小北早已泪溢满面听罢忙连连点头道谢说好。
一旁的柏荀见事成了很是满意,又有些感动,拉住母亲笑道:“你们啊,本来是好事,却一个惹一个哭了起来,可又是我的罪过了!”
柏夫人轻打了下柏荀的胳膊嗔怪道:“臭小子,在国外好的不学,竟会打趣母亲了。”柏荀笑意盈盈点头称是,又道:“母亲,我今个出去走走,莫等我吃饭!”说完不停就往外走去,柏夫人忙嘱咐道:“你出门小心着些,别给我惹出事来!”
柏荀大踏步走着头也没回的抬手挥了挥,说了声好就看不见踪影了。柏夫人也叫来孙叔嘱托了安排小北的一切事宜。
一条小巷子里,一群孩子围着一个男人,嚷着说要糖吃,而男人则温和的笑了笑说:今天,你们认了几个字了,给哥哥说说看,才有糖吃哦!”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高举着右手大声地说:“九哥哥,九哥哥,我今天识了好多字!“男人则蹲了下来与他平视摸了摸他胖嘟嘟的脸,漏出好看的笑容:“小胖,给哥哥说说看,都识了什么!”
小胖看着自己对面好看的笑容吐了吐舌头开始摇头晃脑的说:“少年强则中国强…”还没等他说完男人打断他一脸惊讶的问道:“谁教你的这些?”
小胖满脸炫耀的说:“是书店的常先生,九哥哥,我要吃糖!”男人听了了然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些糖块儿与这群小朋友,并拍了拍一些孩子身上玩耍时蹭的灰尘。
“九卿”男人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愣了下,这声音,真的好久不见了。
嘴角上扬,慢慢站起转过身子,就看到不远处的人,长高了,脸上记忆中的婴儿肥也不见了,笑的明朗飞扬。
九卿嘱咐孩子们回家去不许乱跑后,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柏荀,仿佛两人间隔了五年的距离,总会重逢。
“九卿,我回来了!”九卿在柏荀一臂远的地方停下来,还是保持着刚才翘起的嘴角,盯着柏荀棱角分明的脸还有那双飞扬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柏荀被对面的人盯的心里发毛,想着我有什么不对么,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身装扮,风衣西裤皮鞋没有不对啊!九卿看着柏荀的窘样,轻微的摇了下头,牵起嘴角说道:“你瘦了!”
柏荀勾起嘴角,拿拳头锤了他一下,轻轻地说着:“好久不见!”
九卿歪了歪头,眨了下眼睛道:“柏大少爷学成归国,在下有失远迎了啊!”
“你可别取笑我了,我听舅舅信里说你住这条巷子,到底是哪家,还不带我去坐坐!”柏荀轻佻地回到,并四处张望着,狭窄的小巷,铺着青石板,曲曲折折遮着视线,红瓦灰墙,男男女女的喧闹声,隐隐约约的犬吠声,远远的飘来。
九卿拉了他胳膊,温和的笑了下:“跟我来!”
这条巷子尽头,有一处双层灰砖小洋楼,春日的气候,还是时不时就有些微凉,灰蒙蒙的砖墙上蔓延横亘着藤蔓枝桠,点点新绿吐露着生机。走进院门,陌生人或许会惊讶于内里一应景象完全与外表无关的,可能会以为自己进门就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了。
“九卿,你怎么搬到了这么一个地方来住啊?”
跟随九卿脚步之后的柏荀一边质疑一面四处张望着,洋楼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就连客厅顶灯上也结满了蛛网,若不是红木地板上整洁光亮,柏荀根本不相信这是能住人的。
“跟我来!”九卿回头看柏荀转着圈掐着腰四处张望,满脸的疑惑不解,只微微一笑向他招手,随即带他走到房子一角的木梯处,柏荀一脸茫然地看了九卿一眼,九卿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便上了二楼。
柏荀被惊的下巴没差点掉下来,指着屋子里的物件摆设回过头看着那个一脸淡定的人磕磕巴巴地道,“就,就这儿吗?”说着一点都不客气的坐在了一旁的方桌边,还翘起了二郎腿。
柏荀打量着这间房子,房间陈设简单至极,一侧的窗边靠放着一张半旧的桌子,上面整齐的摞了些书,他坐的位置正对着一张整洁的床铺,一旁立着一个书架,塞满了书籍,他转头对一旁坐下的人说:“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啊?”
九卿拿起茶壶泡起了茶,水汽,茶香弥漫在方桌间,递给柏荀一杯茶,不急不缓的说着:“你大概还没尝过我泡的茶,我这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小少爷不要嫌弃!”
见柏荀不搭话,自己端起杯子慢慢饮了一口又道:“你出国之后,我便搬到了此处,是你舅舅常先生,房子是他买的,让我随便用,我一个人只住这一间便也够了,他也没再说什么,帮我找了份□□的工作,一直至今。”
柏荀听着一旁娓娓道来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情绪,端着杯子闻了下也小饮一口就放下了,陈茶,龙井。
“你父母救了老常那家伙的命,他应该如此…”还未说完柏荀自觉好像说错了话,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九卿,我的意思是,那个你,不要多想了,不要多想了……”
柏荀实在是找不到话去解释了,九卿透过氤氲的水汽看了一眼在一边窘迫着的人,淡然一笑说:“我父母,当年的事,怨只怨,世事无常!”
看到柏荀转变了下神色,又说道:“五年前的事,你不要有负担,常先生是你的亲人,我们那时…我父母理应去救,即便是我,也会去!”
柏荀听到九卿的停顿,也了然他的意思,是啊,那时的他们还是世家兄弟,那时的九卿还不是孤单一人住在这种地方,那时的九卿也是个喜怒于色的人。
柏荀见那人越来越凝重的眼眸,只道是惹到了九卿的隐事,只好露出自己飞扬的笑容,欢喜地对九卿说:你看我昨个刚回来,你要如何给兄弟我接风洗尘,不如小弟我带你去舞场街逛逛!”
九卿察觉了他的用意,给两人斟上茶,看了眼满眼笑意的柏荀,“柏大少爷好雅兴,奈何九卿一俗人,到时岂不打扰你的好兴致!”
柏荀见九卿阴阳怪气损自己,顿时自觉刚才的忧虑也消散了,脸上的笑容不再是故意挤出来的样子,他挤眉弄眼的怼了旁边人一下,说道:“俗人可否赏给在下顿饭吃?”
九卿面对这样的柏荀,从认识以来都是无法招架的,五年不见了,亦是如此。他的眼角眉梢不易察觉的弯了下,便对一旁的人说:“你等一下,我去做些吃的,你自己随意!”说完便转身走下楼去。
柏荀看着离去的背影,想到的只有一个词形容,孤独。他收起刚才的满满笑意,起身在屋子里转悠。
看见书桌上摊开着一本书,拿起来看了看,国文,没意思,放下后又到了书架前,古香古色的线装书和西方洋文冷硬的印刷本混杂在一起,到显得有些杂乱无章,这个人,再怎么变,有些小习惯还是改不了。
他随便翻弄着,翻到了一本牛皮纸封的书,心到我怎么没读到过这书,细看来到像是笔记。好奇地翻了几页,他看的眼睛直直的,又胡乱翻了几页,拿笔记的手慢慢颤抖起来,满眼的不可置信与震惊,柏荀稳了稳自己,深吸了口气,忙把笔记放在了原处。
九卿端着碗筷上楼来的时候,见柏荀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正午的阳光明晃晃的笼在他身上,而他眉眼紧锁地盯着窗外出着神,一动不动,就好似他所在的空间是凝固的。
这么多年前,九卿也只是能偶尔见到安静下来的柏家小少爷,大多时候都是飞扬明朗的笑容,吵吵闹闹的身影!
呆呆的看着这个静默的像油画里的人,这不该是他的样子,阳光下的他,本应该是肆意挥洒的,是飞扬跳脱的,五年的光阴,好像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世界。
碗筷的叮当声,打破了静止的画面,也瞬间拉回了柏荀的神魂,思绪万千被他藏起来,九卿看他转过头来,神色如常,自己便低下头摆好碗筷,端上饭菜,说了句:“吃饭了,尝尝看!”
柏荀吃着出自九卿之手的的菜肴,五年的时间,原来他都学会了烧饭做菜,还如此可口。
他的脑子除了正欣赏九卿的手艺外,剩余的部分却还在想着刚才的笔记,想着九卿的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任谁都不可能看不到。
九卿默默地盯了他一会儿,拿手放他眼前晃了下,见他竟没有反应,随即问道:“在想什么,柏荀!”
柏荀放下筷子正色道:“九卿,不,九哥,这几年你,你到底在做什么?”说罢眼睛盯着九卿不放。
九卿听到那声九哥,眼睛竟有那么一瞬间失神,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碗筷,没有看柏荀,缓缓地说着,声音竟也低沉了些:“这声九哥竟有好久没听过了,你也还舍得叫出口,也不容易,你具体指什么?”
柏荀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火气,却也不好发作,没好气的说:“你心里清楚……”
“我猜,你是知道了什么吧?”九卿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抱着双臂看着巷子上方升腾起的炊烟,柏荀从未听过的冷到透骨的声音徐徐传到耳边:“没错,就是你看到的,他们是我的猎物!”
时间好似被谁定格,两人都陷入了无尽无边的沉默,没人搭话没人吱声,二层洋楼里,饭菜的香气飘散四溢,由浓转淡。
柏荀看着慢慢凉透的食物也没了吃饭的欲望,起身慢慢走到九卿身旁,盯着他紧绷的侧脸,僵硬地咬肌拉扯着,低低地问了句:“ 这样生活,你快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