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沉默，我不语》顾意凉

1、决堤 捡来的女孩

　　我认识一个会暗恋的姑娘。对，你没看错，她的特长就是会暗恋。
　　我骂过她虚伪矫情假矜持，爱就要大声说出来嘛，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地喜欢一个人算什么英雄好汉？但你绝对不可以，谁骂她我打谁，真打，抄家伙的那种。
　　因为她是个好姑娘，是个值得被岁月温柔以待的好姑娘。
　　但同时也是个傻姑娘，傻到我想跳着脚把她从五楼扔下去。没事扔不坏，她脑子本来就坏，摔两下说不定就开窍了。
　　她叫费语，不折不扣的南方姑娘，误入歧途结交了我这个损友，啊不，是有幸认识了我这个挚友。她来自北上广里的广州，一个许多人羡慕的地方。对于广东人来说，广东以北，均是北方。因此我和费语的友谊，算是跨越了大江南北。
　　费语这个朋友，算是捡回来的。
　　我遇见她那天，恰巧是她人生中最失态的一天。
　　她的妆都哭花了，花得跟鬼似的，大半夜的老吓人了。估计是闭着眼哭了太久，泪水睫毛膏混在一起，结结实实粘在了下眼睑上，想睁眼都难。眼线自然是花了的，她哭出来的不叫泪水，叫墨水，黑得和刚上完书法课后的洗笔水一样。这姑娘一边哭一边流鼻涕，鼻涕还带泡泡。她倒随性，伸出手扯扯袖口，直接把衣服当抹布，连鼻涕带口水一并抹去。得，口红也花了，嘴角一滩鲜红，跟刚吃了死孩子似的。头发零散地披着，活脱脱一个电视机里蹦出来的贞子。
　　三更半夜的，不带这么吓人的啊亲。
　　冷不丁一个声音响起：妹子妹子，你是姑娘家方便些，帮个忙可好？
　　艾玛，原来当初妈妈说的都是真理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千万不要围观呐，会引火烧身的啊，好奇心害死猫啊。
　　不过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还是客气地回了一句：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遇见这么客气的回话，你怎么好意思再让人帮忙？！可惜我错了，人一点没和我客气，丝毫听不出我那客套的话语下隐藏的深深的不情与不愿。
　　我心软，接受了那位不客气的叔叔的请求，把这大晚上吓死人的熊孩子捡回家好生照料。不过其实······只是抹不开面子拒绝而已。
　　那位叔叔死命地往我手里塞了几张毛爷爷，说是帮忙照顾的辛苦费。又是出于面子，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并严肃地告诉他助人为乐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照顾一个醉酒的小姑娘而已，怎么能这么狭隘地计较回报？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肠子悔青了都没用。
　　那晚熊孩子抱着马桶吐了一夜，坐在卫生间的地板上睡着了。
　　那晚我彻夜未眠，第二天早上用了两百块的遮瑕液都没能遮得了眼睛底下那俩黑眼圈，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发觉我用实践证明了一句话：现在流的泪，都是当初脑子进的水。我脑子是被驴踢了吗？应该再多要几百块的啊！
　　算了说多了都是泪，就当买个教训，下次打死也不围观了。
　　幸好这买卖也不算太亏，从此收了费语这个会屁颠屁颠在我后头喊姐姐的熊孩子当小跟班，好歹还是有一点成就感的。她管我叫姐，我喊她叫娃，但其实我们都是半大的孩子，谁也没比谁成熟到哪儿去。
　　她遗传了我的优良基因，特别遵守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特别知恩图报。为了那一晚的照顾之恩，她对我特别特别好，好到我越来越愧疚。那天其实我啥也没做，就只是默默地看了一晚上醉酒少女抱着马桶狂吐的直播而已。嘘，不能再说了，熊孩子知道了能扒了我的皮。
　　那天的事后来她不提我不问，就这么过去了。我和她的关系也越来越亲，不仅是因为那晚我的“照顾”，更因为我们都是流浪的小孩，有缘遇见，从此成为家人。
　　只是越熟以后越奇怪，我简直不敢相信那天醉酒哭泣的女孩会是费语，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的性格是冰火两重天，一会儿闹腾得你想把她撵出去，一会儿安静得你不敢打扰她。可无论是哪个状态，她都保持着自己的优雅和可爱。准确地说，从不失态。不管什么时候她始终保持自己的理性，就算受了再大的委屈也没哭过闹过，表面上看是个孩子，但其实她的心境带着一丝沧桑。
　　我不知道那晚她究竟为谁伤心，只是凭我的直觉和对她的了解，这件事是她心里最深的一道疤，不能揭开。也好也好，我相信她可以自己舔伤，我相信这个开朗乐观的小屁孩终将跨过这道坎。
　　直到后来老白找到我，噢对了，老白就是那个把费语托付给我的怪蜀黍，我才知道有些事情上理性永远敌不过自己的心。就像我无法想象那么坚强的费语，会为了一个人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