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缘纪》爱彤

4、第 4 章 谢瑞盯着小

　　谢瑞盯着小少年的背影，矮矮瘦瘦，却挺着背，分外精神，只觉得既陌生又熟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谢夫人的话毕，小少年的身子微微一动，缓缓地转过身来。

　　精致的脸庞，皮肤白皙，一双黑眼熠熠生辉，流光转动，灵气逼人，嘴角翘起，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谢瑞，此人正是来谢家“寻亲”的小棠。

　　谢瑞看到小棠后的一瞬十分吃惊，只觉得自己的心被重重敲击了一下，是昨天湖畔的那个姑娘！顿时又震惊又兴奋，张了张嘴，轻轻问道：“姑娘？”

　　谢瑞的话刚落，小棠一下子收敛了笑意，眉头紧皱，怒气冲冲，粗声粗气大声反驳道：“谁是姑娘？你什么眼神？”

　　谢瑞听到小棠如此说，既吃惊又尴尬，呆呆地现在那里，一时不知说什么。

　　这时谢夫人在旁哈哈笑道：“瑞儿，人家小棠可是男孩子，只是长的比较秀气，你不要胡说八道。”看了一眼小棠又说道：“其实也不怪你，第一次看见小棠的时候我和你爹都以为是女孩子，心想着这女孩子可真好看，想着等你行了弱冠之礼后就让你们两成亲，结果好了，闹了个大乌龙！”
　　小棠听着听着，才觉得胆战心惊，稍稍后怕道：幸好本姑娘听槐树爷爷的话女扮男妆，扮成小表弟来寻亲，不然结果不堪设想！

　　谢瑞听后依然迷惑，看着小棠认真道：“你真的是男孩子吗？”

　　小棠已经无语，冲谢瑞翻了个白眼，“我骗你干嘛？还有，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是女孩儿，所以你以后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说完还扭了扭手腕，骨节清脆作响。

　　“好了好了”，谢夫人看到小棠凶神恶煞，只觉得调皮可爱，并未责怪，打着圆场，对谢瑞说道：“小棠是我妹妹也就是你小姨的儿子”说着顿了顿，脸上露出伤感之色，“我和你小姨已经有将近二十年没有联系了，这些年来一直很挂念她，今天终于听到她的消息，可谁知……”说完举起手帕轻触眼角，眼中似有泪花闪过。

　　谢老爷拍拍夫人的背，默默地安慰着：“夫人莫要太过伤心，逝者已矣，我想贤玉也不希望你如此，再说，不是还有小棠吗？”

　　小棠看着谢夫人哭泣也急急说道：“是啊是啊，姨母与我娘亲感情深厚，我想我娘亲在天上也不愿意看见姨母如此。”

　　谢瑞看见母亲哭泣也急忙走过去安慰道：“母亲节哀顺变吧，莫要伤心了！”

　　谢夫人点点头，“嗯嗯，你们说得对，这些年来我没能好好照顾妹妹，是我的一大愧疚，现在小棠来了，我一定把小棠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待。”

　　小棠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愧疚，自己欺骗了这么善良的人，而且这些人还对自己这么好，想到这里，不由神色暗了暗，慢慢将头垂下去。

　　谢瑞看见小棠的动作，以为他被母亲感染，触动了自己的伤心事，走道小棠身旁，一手拍在他的肩上，温柔说道：“不要伤心了小棠，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了吧，以后这儿就是你家，你就是我亲兄弟。”

　　小棠知道谢瑞误会了，但还是低着头，装作可怜兮兮地回答道：“嗯。”

　　谢夫人走上前亲切地拉着小棠的手道：“瑞儿说得对，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儿子。”

　　谢老爷也在旁边应和道：“对对对，这儿就是你的家，你就是我们的亲儿子！”

　　小棠心里暖暖的，突然觉得有家真好，这应该就是爱的力量吧！

　　第二天早上，小棠正在酣甜梦中，突然觉得有一股大力在摇晃自己，小棠火冒三丈，睡意全无，正想起来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球。

　　一下子睁开眼睛，突然愣住了，只见谢瑞身穿青衿戴襦巾坐在自己床前，手里拿着个包袱，正含笑地看着自己。小棠的火一下子就息了，立马扯过棉被把自己裹住，盯着谢瑞，谨慎问道：“你要干什么？”

　　谢瑞看见小棠的动作，觉得十分孩子气，微笑说道：“我能干什么？”看见小棠把被子捂得那么紧，又说道：“你那么防备做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再说，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看不得。”

　　小棠没有理会谢瑞的问题，依旧紧裹着棉被，只露一个小小的头，盯着谢瑞问道：“大清早的，你到我房间来做什么？”

　　谢瑞只觉得小棠十分可爱，也不恼，笑着说道：“是这样的，母亲叫我今天带你去学堂，正式拜师读书，以后就和我一起去上学，那，这是这是你的学生服和书包。”说着把包袱放在小棠床头。

　　“什么？读书？”小棠吃惊地叫了出来，又连忙像摇拨浪鼓一般摇头道：“不不不，我不去读书，不想读书！”

　　读书可是个苦差事，天天早起不说，假期放得少，跟本就没有时间玩耍，小棠非常讨厌。

　　谢瑞奇道：“为什么？读书很好啊，可以修练身心，陶冶性情，孟子说过：‘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欧阳先生说过：‘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总之，读书的好处很多的。”

　　小棠的头依旧摇头道：“不去不去！”

　　谢瑞突然站起来，严肃地盯着小棠，问道：“真的不去？”

　　小棠被谢瑞的严肃唬住了，但想起自己居然会怕一个凡人，未免也太孬了，又不怕死道：“不去不去！”

　　“真的不去？”谢瑞盯着小棠复问了一遍。

　　小棠翻了个白眼，干脆把头转向床内侧，恹恹说道：“不去！”

　　话声刚落，突然感觉颈侧一股寒冷袭来，小棠立马反应过来，看见谢瑞正揪着自己的棉被往外掀，急忙伸出双手扯住被子，一时两人僵持着。

　　谢瑞眼中闪过戏谑的笑意，问道：“去不去？”

　　小棠知道谢瑞的力气比自己大太多，自己肯定争不过他，棉被被掀开是小事，要是自己的女儿身被发现了就大大不妙了，心虽恼谢瑞，但又无可奈何。便急急说道：“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你先放开！”

　　闻言，谢瑞立刻抿着嘴笑开了，放开小棠的棉被，说道：“那好，你先穿衣服吧。”

　　谢瑞为防止小棠又反悔，站在床边看着他，随时监督。

　　小棠心中恼恨，急忙拉过被子裹住自己，看见谢瑞还立在旁边，冲着谢瑞喊到：“哎，我要穿衣服了，你怎么还不出去！”

　　谢瑞奇道：“你又不是姑娘，你穿衣服我为什么看不得，再说，我在旁边还可以给你递递衣服、搭把手。”

　　小棠哪敢让他在旁边，大声坚决说道：“不行，我穿衣服不喜欢旁边有人，这是我的习惯！”

　　谢瑞看小棠这么坚决，皱起眉头，念念说道：“你小子年纪不大，毛病还不少。”说完便转身慢慢向门口走去，又叮嘱道：“你快点儿啊！”

　　小棠见房门关严了，窥头看了看，发现谢瑞没在偷看，才慢慢掀开棉被坐起来，却没有动作。想想就觉得恼恨，这谢瑞看着老实，实则太阴险了，太奸诈了，老奸巨滑，诡计多端，佛口蛇心，口蜜腹剑……小棠腹诽未完就听见门外谢瑞问道：“好了没？”

　　小棠不得不停下，瞪着双眼，嘴里鼓着气，嘟囔道：“没好呢！”

　　小棠蹑手蹑脚走到门后，轻轻别上门栓，才小心回到床头，放下床帘，拿出枕下的白绫。

　　谢瑞在外面等了将近一刻钟，正想推门进去看看小棠到底在玩儿什么花样，手刚刚举起，突然门“咯吱”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看见小棠的一瞬，谢瑞突然愣住了。

　　小棠看见谢瑞盯着自己不说话，瞪着谢瑞大声喊到：“喂，你看什么呢，还不快走！呆子！”

　　“哦！”谢瑞惊醒过来，恢复了正常神色，说道：“走吧！”

　　走到府门口，一个穿着蓝色粗布长衫、小厮打扮的小伙子迎了上来，仿佛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小厮跑到谢瑞和小棠面前，殷勤地叫到：“少爷！表少爷！”

　　谢瑞微笑着点点头，对着小棠介绍道：“这个是阿杨，从小就在我们家做事，已经有十多年了，人很勤快老实。”

　　阿杨得了谢瑞的赞，憨厚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摸摸后颈勺。

　　小棠听完谢瑞的介绍后，也冲着阿杨笑道：“你好，阿杨！”

　　阿杨看见表少爷这么亲切，急忙摆手道：“不敢不敢，表少爷客气了！”心中却对小棠的好感度增加了不少。

　　谢瑞对着阿杨问道：“母亲让准备的六礼束倄都准备好了吗？”

　　阿杨忙点点头，回道：“回少爷的话，都准备好了。”说着阿杨往后退了一步，侧开身子，一指两个捆着用大红布扎成的红花的箱子，说道：“少爷，您看！”

　　谢瑞看了看，含笑点点头：“嗯。”

　　虽然是清晨，但大街上早已人来人往，小贩商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整条街热闹之极。

　　小棠走在大街上左右观望，异常新奇，一会儿看看东边的布匹，一会儿摸摸西边的面具，好像没见过这些东西一样。

　　“当，当，当，大家快来看一看，瞧一瞧……”

　　小棠听见前方有人鸣啰表演，正想挤进去看，忽地被谢瑞抓住了手，小棠回头盯着谢瑞，问道：“你干什么？”

　　“你怎么这么贪玩儿，辰时就要到学堂，现在快要迟到了，再像你这样玩儿下去，我看我们晌午也到不了学堂。”谢瑞轻皱着眉头冲着小棠说道。

　　“我就看看热闹而已，会耽误什么时间！”小棠睁着圆圆的眼，狠狠瞪着谢瑞。

　　“还说不耽误时间？你知道我们从家里出来到现在已经多久了吗？一个时晨了！我平时从家到学堂只需要用半个时晨。”

　　小棠听见后暗觉理亏，但还是犟着嘴说道：“还不是怪你今天走得慢！”说完依旧用大眼睛直直盯着谢瑞。

　　谢瑞也不说话，可能是被小棠的无理取闹打败了，碍于君子的修养没有反驳，只睁着眼睛盯着小棠。两人像斗鸡眼一样相互瞪着对方，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世界都静止了一般。

　　最后，小棠的眼睛酸涩难忍，扑哧一声笑出来，说道：“好了好了，你赢了。”

　　谁知谢瑞的脸上却露出困惑的神色，看着小棠询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姐妹，和你差不多大，或者很小的时候被抱出去了。”

　　小棠没想到谢瑞会问自己这么措手不及的问题，便知道他还记得那次在弃仙湖畔的事，又怕多说了会被撞破，所以推开他大声说道：“什么姐姐妹妹，我娘就我一个儿子！”，说完又装模作样看了看天，囔囔道：“哎呀，快要迟到了，快走快走！”说完径直往前走去了。

　　谢瑞在后沉默半晌。最后阿杨小声叫道：“少爷？”

　　谢瑞摇了摇头，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