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南飞》长绳系日

9、第 9 章

　　我走的时候，我妈和古言来送我，两个人一人拉着我一只手，哭得直抽抽，我故作轻松的安慰她们。
　　“我只是去上学啊，我那么努力考上了我喜欢的学校，你们不高兴反而哭，干嘛呢。”
　　我妈一手拉着我，一手扯扯我衣裳、摸摸我头发，说：“青儿，妈知道你为啥考那么远的学校，妈知道你也难受，你答应妈，放假得回来，好吗？你别跟你爸置气，他就是脾气大，不懂表达，他其实……”
　　“好了您别说了！让古言说会，一会该开车了。”我打断她的话。
　　古言眼泪跟珠子似的，真是梨花带雨，说：“姐，还有两年，我也会去那边上大学，我们说好了的。你放假，要回来，回来看我和阿姨。”
　　然后她们又轮流絮叨半天注意这个注意那个……
　　火车开动了，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妈妈、古言、我的家乡，再见了。

　　我其实一直是个很懒的人，从小到大，学习上父母一直对我放牛吃草的态度，我自己更是悠闲的心态，我不会让自己成为那个最差的，但是我也一点都不想成为那个最好的，普普通通最好，不用承担最差那一个的压力，也不用付出第一名的努力和辛劳，普普通通最舒服了。
　　在生活上，我的这种心态，让我很少去思考一些东西，只要是让我头疼，让我难过的东西，我都可以做到不去想它。有很多人说过羡慕我心态好，后来我发现，这其实都是因为我懒，我懒得去思考，懒得去面临麻烦和让我难过的东西，我只想找寻让我最舒服的方式，这种鸵鸟心态，算懒人有懒福吧。
　　对于烦恼，我采取眼不见心不烦的解决办法，所以我努力考上了离家千里远的大学，远离我爸。
　　上大学后，我懒得更加变本加厉，能逃的课绝对不去，不能逃的想办法逃，窝在宿舍上网，追剧，两三个月下来，我连班上人都没有认全。
　　我同宿舍的一个女孩，叫林敏如，我们俩不仅一个姓，还特别投缘，我俩最大的不同是，她逢课必上，这点不同让我们的友谊更加坚固，大部分的点名，都是她帮我搞定。
　　我俩常在傍晚时分，一人买一份食堂的凉面，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吃，我们并不是在花痴打球的男生，而是因为一到天气好的傍晚，夕阳特漂亮，那个地方视野最好。
　　两个月后，我就在那被黄鸣的足球砸到。
　　我俩吃着聊着正美呢，一团不明物体毫无防备就砸我左脸上，我往旁边倒去，把敏如也撞倒了，凉面洒了我们俩一身。过了几秒，我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我心里一凉，我被毁容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敏如从地上爬起来。
　　“敏如，我毁容了，我脸好痛！！”愣了几秒后我嗷一声大哭起来，扯得脸更疼了。
　　她看了一眼我的脸，站起来冲那些踢球的男生大喊：“哪个王八蛋干的！”
　　“对…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男生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说，看来这就是那个“王八蛋”了！
　　“长眼了吗！我们离得这么远都能被砸到！是不是故意的啊你！”敏如毫不客气的朝他大喊。
　　“真的，不好……不好意思，绝对不是故意的！赶紧去医务室。”他还没缓过来，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
　　我大哭着，被敏如架着往医务室跑去。
　　敏如一边跑一边不忘骂他，那男生跑在我左边，一边跑一边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一会给你们拿球砸我。”
　　“砸你就能解决问题了吗！你看看，半边脸都红了，马上就该肿了！我们好好一个大美女，万一让你这一球给砸毁容了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我负责，我一定负责。”
　　“负什么责？！你倒是想得挺美！”
　　“对不起对不起，没有其他想法。”
　　急急忙忙到了校医室，还好没有大碍，校医给了冰袋让先冰敷。
　　男生长吁一口气，往椅子上一坐。
　　“太背了！面还没吃两口呢，洒一身。”敏如一边给我擦身上的油渍，一边抱怨。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去买。”男生又站了起来。
　　我跟敏如都忍不住笑了。
　　我看着镜子里肿得跟猪头似的左脸。
　　“偶像剧里也不乏这种情节，女主被男主的球砸到，然后开始一段情缘，可都是轻轻的，美美的被砸到，为什么现实这么凶残啊！为什么到我这就实打实的被砸成猪头脸啊！”
　　“哈哈哈……对不起，我笑一下……你能不能把头转过去，不要对着我说话，哈哈哈……你被砸成这样，我不该笑，我无耻我没良心我恶毒，我先骂完我自己，哈哈哈……你这个样子真的好好笑，哈哈哈……”敏如一改昨天为我打抱不平的义气，笑得几乎要抽过去。
　　“狼心狗肺的家伙！枉我昨天还很感动呢，我偏要在你面前晃，笑死你算了！”我凑到她跟前。
　　“你这不是没事嘛，过两天消肿了就好了，你赶快好起来啊，黄鸣说了等你消肿，请咱俩吃饭，咱俩非得吃得他接下来三个月都啃馒头。”
　　“林敏如，你干嘛闭着眼睛跟我说话，有种你睁开眼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猪头你离我远点儿！”
　　后来，黄鸣总找机会请我们吃饭，说是观测我有没有后遗症，我和敏如乐呵呵的宰着他。
　　吃过几次，他再约，敏如就找各种理由推脱不去了，我问她为什么不去。
　　“我怕被黄鸣找人暗杀了。”
　　“被害妄想症啊你！他暗杀你干嘛。”
　　“你傻啊，你看不出来他为啥老请我们吃饭吗？”
　　“他说因为他内疚啊，熟悉下来，咱们也很聊得来啊，还能为什么。”
　　“想追你呗，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黄鸣那炙热的小眼神儿，简直把我这个灯泡都灼伤了，你就一点没发现？”

　　黄鸣这个人，倒是不讨厌，长得不错，个子也高，性格也好。
　　后来的事，倒是进入偶像剧的正轨了。
　　黄鸣开始正式的追我，都是极普通的招数，我都不太记得那些情节，就记得他向我表白那天，是元旦，他带我去河边，给我放了满天的烟花。
　　然后就放寒假了，我回了家。
　　古言来车站接我，在出站口那冻得脸红红的。
　　她一看见我就跳起来向我招手，然后跑过来揽着我的脖子。我拍了拍她的毛线帽子，对她说：“才半年，你好像长高了很多啊。”
　　“是啊，我跟你说了我又长高了嘛。”
　　她每天都在□□上给我留言，有时候我都不会每天都回，她说的都是一些极为平常的小事。
　　她挽着我，火车站离我家不远，我们一路走着回去。
　　回到家里，我妈正在做饭，我问到：“爸呢？”
　　“别管他，咱们吃咱们的。”我妈和古言盛饭上菜，开开心心的忙碌着。
　　那段时间，我爸染上了赌博，下班后几乎没回家吃过饭，每天都是打牌到凌晨才回家，有时候甚至整天整天的打，班也不上。
　　我妈跟他闹过打过，也还是没用，他的工资全部被他赌了，这些年辛苦攒下的积蓄也都输了，还变得更加暴躁。
　　那天晚上，十二点多他才回来，我早已回房躺下，但是没睡着，听见我妈说：“我一周前就天天跟你念叨，今天女儿要回来，让你早点回来！林卫东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念着这个家！”
　　她的声音充满悲伤和气愤，虽然她极力在压低。
　　“回来就回来，我还得列队欢迎是吗！她出去半年了也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然后是摔门进屋的声音，他声音挺大，像是故意说给我听。
　　我听见我妈在抽泣，起床来到客厅，我妈见我出来了，慌忙擦了眼泪，说：“怎么还没睡啊，赶紧睡去坐那么长火车都累了。”
　　“妈，我想跟你睡，你上我屋里陪我吧。”我撒娇到。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等他上班走了才起床，那一个月，我们也没见着几面，见了面也都是冷冰冰的。我看着我妈在这个家里对着我强颜欢笑，一直这么多年，他们感情都不算好，常常争吵，现在这样变本加厉，我真的非常恨他，甚至想劝我妈跟他离了算了。
　　除了我爸让我心烦，那个寒假我过得非常开心，我常去古言家住，我跟她讲大学里跟高中不一样的事，聊林敏如，聊黄鸣，说不完的话。她却说自己就是上学放学，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劝她应该开朗一些，多说话，结交一些朋友，这样日子会比较有趣，也不孤单。
　　她却说：“我性格不好，又不会说话，别人也不太想跟我做朋友，我倒也没觉得孤单。”
　　“也是，还有沈航呢，他天天都来找你，我都感觉我有点电灯泡了呢。再说了，你性格还不好啊，你简直是小天使好吗！那些人没有眼光，了解了才知道你这人多好啊！”我为她抱不平。
　　她笑着，小心翼翼的削着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