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南飞》长绳系日

6、第 6 章

　　虽然面临着中考，我也没有因此而忙了多少，我没有能考一中的实力，也没有那个想法，还是优哉游哉的等着升本校高中。
　　初三下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个转校生，他叫许宁生，他是三中的第一名，想考一中，家里托关系先转来我们学校复习半年。
　　和很多初恋故事一样，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世间万物都有了意义，那天天气很好，初春时节，冰封了一个冬天的河水开始解冻，空气里满是春天香甜的气息。我内心的原野上，所有植物都抽芽、长枝、开了满树的鲜花，我所有的悲伤和感怀都有了理由，我所有的念想和情绪，都有了寄托。我以前写过的句子，掉过的眼泪，都是因为在等他出现。
　　以前我也收过一些告白，一些情书，我没有任何感觉，反而再看到那些男生，会觉得讨厌，可是许宁生，他跟他们都不一样。
　　我每天都跟古言说关于许宁生的一切，他好看的眼睛，比女生还白的皮肤，他打球的样子，他午睡起来脸上的红印，他做题时把头发揉成鸟窝……
　　古言在旁边，笑着听我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时不时骂我一句：“花痴！”
　　我一直对外貌没有太大的意识，进入青春期后，班里的女生都开始爱美，把校服拉链拉得很低，露出里面漂亮的衬衣或者T恤，把头发梳成各种漂亮的样子。我却一直没有太大感觉，老老实实穿着校服，万年不变的马尾。
　　她们叽叽喳喳说哪个男生好帅，哪个男生好酷，我也并不觉得。
　　初二的时候，班里面的男生偷偷对女生们评头论足，进行评选美女的活动。
　　有一天，一个男生贼兮兮的跟我说：“林青，我跟你讲，我们班所有男生，经过仔细的研究，热烈的讨论，公正的打分，认定！你！是我们班第一美女。”然后他伸出双手在我旁边抖动，做出一个隆重出场的样子。
　　我大概是比较不正常的女生，我白了他一眼，说：“你们好无聊。”
　　他看我如此反应，有点失望，继续压低声音跟我说：“你知道你最终击败赵曼的决定性因素是什么吗？偷偷告诉你，因为，你胸比她大……”
　　然后我追着他打了一中午。
　　这些男生太讨厌了，这是我当时最大的感觉，青春期的女生，对于自己突然到来的发育，有一种莫名的羞愧，这些贱男们却在那仔细的研究，热烈的讨论，气死我了。
　　虽然每个女孩子都希望别人夸她漂亮，可是我也并没有因为这个有多高兴，因为我觉得我并不是多漂亮，他们觉得我漂亮，是因为他们没见过古言。
　　古言小时候长得跟小猫似的，看着就充满灵气，到了十二三岁，出落得越发动人，小时候比同龄人都矮很多，后来个子却一下蹿得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还高，那种营养不良似的苍白肌肤，让她看起来更显清纯干净。她五官也长得好，一双大眼睛，睫毛特长，黑眼珠很大很亮，几年后人们开始戴美瞳让自己的眼珠更大，显得更楚楚可人，古言她天生就是那样。
　　她进我们学校没多久，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所有人都说初一来了一个特漂亮特高冷的小美女，我们班男生知道了她是我妹妹，都跑过来问我关于她的事，我把他们挨个臭骂了一遍。
　　啊，说回到我的初恋，许宁生。
　　他来了一个月后我们开始谈恋爱。
　　我们座位离得远，他不是特别喧闹开朗的男生，我呢，是因为心里有鬼，所以这一个月里我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一天，我有一点发烧，一整天昏沉沉。
　　中午我软绵绵的趴在桌子上，突然听见一个声音：“林青，你不舒服吗？”
　　我唰一下坐直身子，这是许宁生的声音啊，我烧傻了也不会听错。结果因为用力太猛，整个脑袋晃得更疼了。
　　他把手撑在我的桌子上：“你干嘛这么激动？”
　　我强装镇定的说：“没有啊，我没有不舒服，也没有激动。”
　　他说：“你肯定是不舒服了，你今天一上午就看了我两眼。”
　　我的脸一下就红了，比刚才更热了，心快从嘴里跳出来，震得我脑子里面都跟着在跳，天哪，好丢人，难道他平时都知道我在偷偷看他……
　　过了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的手一直撑在我的桌子上，仿佛在等着我的回应。
　　我抬头看他，他撑在我桌子上，微微俯身，笑眼弯弯的看着我，嘴角满是得意。
　　“你脸红了。”他说。
　　此后的四个月，我的世界里一切都消失了，只有许宁生。
　　我们享受着天真简单偷偷摸摸的小甜蜜，一起上学放学，我叽叽喳喳跟许宁生说个不停，古言乖巧的跟在我们旁边，我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开心得想要旋转起舞。

　　四个月过得飞快，现在回忆起来，像是只过了一天那么短。
　　早上我发现课桌里多了一袋奶，或是一个小面包，转头看见他在对我笑，下课他和一群男生出去打球，风风火火的跑过我身边，飞速在我桌上放一颗糖，我像做贼一样马上用手盖住它。下了晚自习，路灯昏黄，我们跟在匆匆人流里，偷偷拉一下手。
　　他把我送到离家一个路口的地方，在围墙的阴影里，他捧着我的脸，我闭上眼睛，在离我嘴唇两公分的地方，他停下来，他说，我有点紧张。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鼻尖，他细碎的刘海弄得我的额头痒痒的，我微微踮脚，他的嘴唇温热柔软，他涂了淡淡薄荷味的润唇膏，那味道真好闻。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样干净的男生，白皙清秀，个子高高，眼睛里有一堆星星，总是闪闪发光。身上有少年独有的气息，深情的时候，带着些许腼腆。
　　虽然我曾经怨过他，不愿提及他，可是现在，我多么感激在我情窦初开的年纪，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少年，带给我美好的心动，美好的回忆，它很短暂，却无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