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十年》》藤生liana

5、第五篇 冻结 得知铭腾家

　　是夜，林菲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揣着好久的疑惑终于还是解了。
　　原来李悠和铭腾打小是认识的，在一个机关大院里长大，十几岁时才先后搬了出去，如今两家又在一处买了房子，重新成了邻居。林菲一直知道李悠父母都在县政府上班，却不知他们那班城关孩子都是祖辈父辈世代为官的子弟。若是按着古时的说法，出自官宦之家的铭腾，岂是自己这种乡村野丫头能攀附的。
　　铭腾的身边应该站着像李悠这样的女孩才般配吧。门当户对的家世、有品味的生活、巴掌大的小脸、玲珑精致的五官。这些都是自己没有的，林菲缩进了被窝，被窝里溢出了些许悲伤。
　　“铭腾，我看我们还是分手吧。”
　　初冬，清晨的风有些刺骨地吹着，林菲感觉这句话竟如同针般一字一句扎在自己心上。
　　铭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
　　就这样久久相视，泪蓦地涌了出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面对的习惯，连美好还没准备好开端。就这样结束么？为何听到自己说出口，心会痛到无法呼吸？
　　原来和铭腾分手会这么心痛的，即使只是在梦里。
　　瞧着枕边的泪渍，她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悲伤，摸摸自己依稀还疼着的心，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铭腾。爱情，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临，自卑成了它最大的障碍。
　　“学姐，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连着几日下雨，终于天放了晴。铭腾无可奈何地跟着林菲快步走着，心里偷笑幸好自己跑得快，否则还真追不上这名短跑女将。
　　“你有心事啊？”
　　“没有。”
　　“那你干嘛不理我？学姐，理理我嘛～”
　　“好吧，让我理你也行。从今天起，除了语文，英语和数学的作业也都交给你了。”
　　“啊？不会吧。你的伤不是都好了么？”
　　“不愿意啊。”
　　“愿意。”
　　林菲微笑。铭腾，好像不曾拒绝过自己任何要求。
　　“学姐，你终于笑了，我还以为自己哪做错了呢。”
　　听到这句话，林菲沉默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铭小腾，干嘛对我这么好，傻啊你，是我配不上你。
　　到了李悠家附近，铭腾又开始琢磨着怎么提前走了。李悠和自己一同长大，她和林菲那么好，万一……铭腾突然懊恼自己当初为何没和李悠建立良好的革命友谊，也好求她在林菲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瞧见铭腾一副欲走的样子，林菲乐着问，“铭小腾，你这么害怕李悠，是以前做了什么亏心事么？”
　　铭腾白了一眼林菲，“我清白着呢。”
　　“啧啧啧，看来没少干坏事，这么急着抹平一切，必然是被我说中了吧。”
　　“学姐，你能答应我，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问了我再做判断可以么？”
　　看着铭腾转而担忧的眼神，林菲心中免不了有些疑惑。只是，不用听说太多，就凭门第之距，我们也不得长久吧。林菲的眼中添了些黯然。
　　“一大清早的，你俩这么脉脉含情地在我家门口放着电，合适吗？”
　　李悠看看手表，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不早了，二位准备迟到么？”
　　林菲的思绪被突然出现的李悠打断，脸开始有些灼热，假装嗔怒道，“就你贫。”
　　看着林菲和李悠嬉笑打闹着走在前面，铭腾忍不住有些担忧。未来，自己已经想好，非卿不娶，可林菲的心不知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坚定。
　　“那我们先走了啊。”校门外，林菲转身，悄声对铭腾说。
　　“学姐，明天我有点事请了一天假，明晚的晚自习你提前一点来，6:30在实验楼门口的花坛见。”
　　林菲还没来得及问清缘由，便被李悠拉着进了校门，急奔教室而去。
　　“菲菲，生日快乐！”
　　第二天一大早，林母便为女儿准备了长寿面，打两个鸡蛋，配一杯牛奶。高二非常时期，生日简单过。
　　“菲，生日快乐！”
　　李悠竟比平时早起，站在老地方等着林菲，嗖地从身后变出一个精致的包裹，送到林菲的眼前。
　　“谢谢。”林菲感动至极。死党，彼此生日从来不会互忘的。
　　“菲，你说高中毕业后，我们还能在一起么？也不知大家会身在何方。”
　　李悠的眼里突然多了一重忧郁，林菲也有些感伤。是啊，毕业后又是怎样一幅景象，天南海北。想起铭腾，林菲突然觉得心中有些失落和彷徨。
　　铭腾突然请假一天，看他身体状况应该良好，该不会是家里有什么事吧。惶惶一整日，终于盼到了放学，回家匆匆吃了饭，林菲赶回教室。放下书包后，便急急赶去了小花坛。
　　花坛里种了好些株四季桂，刚好是又一季的花期，花香扑鼻。若是往常，林菲必定驻足欣赏，静静地闻那淡雅的花香。
　　夜幕降临，昏黄的路灯下，忧心在等待中变成了焦虑。约定的时间已过，晚自习的上课铃声迫在眉睫。林菲正踌躇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见着铭腾的脸在路灯下变得越来越清晰，林菲心里竟添了些委屈，许是第一次等一个人那么久，又或许是过久的延误，在无形中证实着自己猜想的不好，又多了几分概率。
　　铭腾却是满面春风地赶来，应是赶得急的，初冬天气竟额头上冒出了汗滴。
　　“学姐，生日快乐！”
　　见铭腾将一个崭新的书包推给自己，林菲张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这头猪，总不会请一天假就为了买一个书包送给我吧！害人家担心一整天！
　　不待林菲开口，铭腾已经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想要仔仔细细介绍自己一天的行程，晚自习铃声却响了起来。
　　“对不起啊，学姐，害你等这么久。我去市里买礼物，算好的一班车没赶上，所以回来迟了点。你快回去吧，别让老师看见你迟到。”
　　看见书包的logo，林菲心想，必是不便宜的。从未收过生日重礼的林菲想要推辞，可是铭腾一再强调是自己一天的心血，她若不收也不好送与他人。拎着书包往教室走的时候，林菲才发现书包鼓鼓的也不知装了些什么。
　　也许是做贼心虚，林菲总觉着自己进教室时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手中的新书包，赶紧回到座位塞进桌肚里。
　　还好书包是黑色的，和自己现用的比较相似。林菲偷偷将自己书包里的书放在桌肚，然后将空的旧书包卷小了塞进新包里，前来接自己的父亲竟未发现。
　　一直等到父母有了鼾声，林菲才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铭腾送的新书包。天啊，满书包的都是些什么啊，闪亮闪亮的发卡好几对，好漂亮的水晶音乐盒，还有自己没见过的新鲜玩意，林菲研究半天，有些郁闷自己的孤陋寡闻。
　　转辗反侧许久，终还是难以入眠。虽不知价格，想必是花了不少钱的，这么重的礼，能收吗？铭腾生日，自己也只是应他的要求，绣了一个做钥匙坠的十字绣，虽用了心，可终究是廉价的。林菲的家虽不至穷困，但那个年代教师工资还是很低，母亲一向勤俭持家惯了的，林菲自是从不敢乱花家里一分钱。平日里的零花钱总是攒个整数再归还母亲，更别提每年的压岁钱。这些礼物怕是抵得上自己一年的零花了吧，母亲若是知道如此贵重，必定是不许收的，林菲打定主意明日还他。
　　次日清晨，林菲将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放进新书包，再套上旧书包，急急地出了门。
　　铭腾已等在路口，瞧见林菲依旧背着以前的书包。
　　“学姐，你怎么不换书包啊，是不喜欢我选的样式么？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所以就照着你现在用的买了一个最接近的，你知道有多难找嘛，就为这书包耽误不少时间。那些夹子，我觉得你戴一定好看，就把我中意的全买了下来。还有音乐盒和香薰炉，我猜你一定喜欢。”
　　铭腾兴奋地介绍着自己精挑细选的礼物。林菲心中暗想，以后若遇见贵重的礼物一定要当面拒还，只隔一日竟再无从开口。
　　傻瓜，本就觉得配不上你，你还要让你我的距离更遥远些吗？我能对着如此兴奋的你说，我一乡下野丫头，如果不是在李悠家见过，香薰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用。林菲低下头，心头涌上百般滋味。
　　放了学回到家中，林菲将铭腾送的礼物整理好放进锁着的抽屉。权当帮铭腾保管着吧，将来，如有将来。

　　好不容易盼来的晴天，还没晴个几天，便败给了乌云的折腾。几日午后，天转了阴，傍晚时分下起了雨。
　　林菲在家吃过晚饭，将晚自习需要带的书和习题收拾好，看见语数英三门课的习题册时，她忍不住翻开看了又看，字迹工整，明显有听话模仿自己的笔迹，暗自偷笑铭腾还真是好欺负，能欺负一辈子就好了。
　　路口，铭腾打着伞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自上次连累林菲迟到，被罚在班级唱歌，他便每日早早在路口等候。学姐的歌，唱给我一个人听就够了。
　　“给你，模仿得不错，再接再厉哈。”
　　看着铭腾一次又一次无可奈何地收下厚厚的习题册，林菲心里笑开了花。
　　“学姐，雨这么小，我俩打一把伞吧。”
　　“好吧，看在你这些天帮我写作业的份上。”
　　林菲微笑着躲进铭腾的伞。小小的雨伞下，顿时变得温暖起来。好几次，林菲都想挽起铭腾的胳膊，可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问，真的会有将来吗，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身旁的这个大男孩。
　　就这样肩并肩，暧昧地走到了李悠家巷口附近。林菲尽量装做随意的说，“李悠回新家住了，她爸妈回来了。”
　　“那我，送你到学校好么。”
　　“好。”
　　铭腾笑起来还蛮可爱，林菲的心里也觉得甜甜的。小小的幸福在伞下绽放，身旁的男孩让自己感觉心安。
　　再怎么放慢脚步，还是会走到学校。林菲撑起自己的雨伞，转身和铭腾告别。
　　“怎么了？”
　　林菲仰起脸，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整整高出一个头的大男孩。铭腾似是有话要说，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气氛骤然变得暧昧至极。
　　……
　　“林菲，林菲，想心事呢。”
　　李悠在林菲面前晃动着双手，这丫头最近还真是时常精神恍惚。
　　我是怎么了？林菲捂着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努力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铭腾静静地看着自己，然后……
　　林菲使劲摇摇头，暗自劝慰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唇……唇上似乎印上了怎么也擦不去的一抹冰凉，脸上还依稀残存着铭腾急促的气息，还有三两滴雨水带来的冰凉感。不是梦，梦不会如此真实。
　　接下来的一周，林菲总觉得自己的脚下踩着软软的棉花，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道每天都是如何度过的。只要一闭眼，都是铭腾凑近自己的样子。林菲想，自己一定是快要疯了。
　　“学姐，你生我的气了？”
　　铭腾已经默默跟在林菲后面走了一整个星期。自从吻了她，她再没开口说一句话。明日就是周末，不把事情说清楚，只怕自己一刻也不敢安枕。
　　“如果是因为……我向你道歉，我也是情不自禁，情非得已，情不知所以，情……哎呀，学姐，你能不能不要一直不说话也不理我，你这样我好担心。”
　　林菲的心里简直一团乱，是生气么，是生气。可是除了生气，自己更多的是不知所措，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吻。小说里说这叫啥，初吻是吧，初吻，我的初吻，铭腾，你真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猪。
　　林菲也没弄明白自己怎么了，夜里在家总是将铭腾送的生日礼物和一摞道歉信摆一排，然后盯着发呆，脑子里塞满各种选择题，这对于有选择困难的林菲来说真是生不如死。
　　“铭腾，这封信，你回家再看，可以么？”
　　接过林菲手中的信，铭腾受宠若惊。这些天，面对林菲长久的沉默，就像在等待一种宣判，他简直惶惶而不得终日。
　　白天，铭腾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拆开信封，可他还是选择遵从林菲的要求，直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颤抖着拆开信封。信很奇怪，只有一半，信纸明显被人为裁成两半，另一半应该在林菲那里。铭腾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是封分手信。虽说是为了全心高考，铭腾还是忍不住流了泪。这一份情感于他有多沉重，林菲并不知晓。也许林菲只是不讨厌自己，也许有一丝喜欢，可自己却是爱，这一点他很确定。这份爱他一刻也不能割舍，只是她的话，他一向是听的。周末，在毫无滋味的时光中度过，铭腾决定不再出现在林菲眼前，既然是自己一时冲动，扰乱了林菲的心绪，能做的也只能是如此。
　　铭腾又重新开始骑起自己那辆没有后座的山地车，林菲只是偶尔能看见他飞快骑车的身影。
　　最开始的时候，林菲想追上去叫住他，可是即便追上去又能说些什么呢？那晚考砸的数学考分历历在目，何况是谁在信里说想要时间和空间来着？紧攥着另一半信纸的手有些生疼。
　　铭腾，你若知我，原谅我此刻的自私。虽从未觉得自己配得上，内心却真切地渴望能有一个将来。
　　锁上抽屉，锁上一切。还有父母的梦要圆，还有很多亲朋在期盼自己能考上重点大学，一切不由得自己分心。
　　很快，又一届毕业生离开了学校。很快，各种模拟考试让步步临近的下一次高考，提前预热了起来。
　　黑板上，已经预留了倒计时的位置。倒计时真的是一种特神奇的东西，让人期盼着早点结束，又害怕结束的太早。每周的小测试提前来临，齐刷刷安排在了晚自习，林菲还有其他人都全身心投入了高考的紧张备战中。高三，任重而道远。

　　“叮……”
　　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林菲刚好在洗头，林母便接了电话。
　　“喂，是阿姨吧。您好，我是征黎，林菲的同班同学。我想问问她考得怎么样，准备报哪所大学。”
　　“哦，那我叫她来接电话。”林母赶忙叫林菲接电话。
　　再听到征黎那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已是高考过后。大热的天，高考结束的孩子们都在家里纠结地估着分，犹豫着到底该报哪所学校。
　　“林菲，你高考志愿填好了么？”
　　“嗯，填过了。我本来想填北方的一所大学，结果我妈哭一晚上。我只好一切由她。我报了市里的那所重点大学，不过，我不准备听她的话将来当老师或医生，太累了。”
　　林菲一边说着，心里竟有些心酸，从小到大都是听母亲的，可是高考填志愿这会儿她心里竟是有些逆反，也许是母亲太投入工作了，她眼里看到的都是母亲熬夜备课改试卷的场景，她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征黎听了林菲的话，沉默良久，“林菲，我这次发挥的不是很好，只怕是不能和你报同一所大学了，也许还会复读一年。”
　　即便是隔着电话线，林菲也能感受到征黎言语里的失落。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林菲，你生日时我送你的英文歌CD，听了么？我最喜欢那首《Right here waiting》，你能为我唱一遍吗？”
　　征黎抱着电话听筒，听着林菲的歌声，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遥远，泪流满面。
　　亲眼见到林菲和铭腾共撑一把雨伞，他的心感觉被撕裂了，他消沉过，但是好兄弟的话提醒了自己。是啊，铭腾再怎么努力，也要迟一年考进大学，一年的时间，自己还有机会。只是，太想和她考进同一所大学，他终究还是在考场失误连连，与重点大学失之交臂，与林菲擦肩而过。有时候，急功近利，反而适得其反。
　　唱着唱着，林菲的心也纠在了一起，眼里的泪不知为何不出声响地滴落着。毕业了，就意味着大家即将各自离开了吧。明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只是这一次有太多的人不忍分离，太多的情感无法割舍。
　　挂了电话，林菲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她突然有些想念铭腾，那头猪就这样消失了，也不知道此刻在做什么。
　　填完志愿之后，学子们都在焦急的等待录取通知。焦虑无济于事，倒不如放宽心，林菲安慰着母亲，虽然自己内心也备受煎熬。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父亲母亲喜出望外，竟真上了省重点。那一年的高考，全国的数学卷出了一些意外，成就了史上最难的一次数学考卷，即便是班里平日里能拿150分满分的数学尖子，也不过估算能拿个130分，林菲只敢估个110分左右，加上理综的失误，只怕刚好够得着重点线。填重点大学志愿那一栏时，林母并未报太多希望，全部的赌注都压在了一般本科那一栏。
　　开心完自己的，林菲赶紧电话李悠，却得知李悠没能如愿，决定复读。意外得知征黎被一所外地本科院校录取，心羽也被数学拖累，与重点大学失之交臂，决定复读再战。石磊倒真的得偿所望，考上了心心念念的警官学校。
　　听闻李悠和心羽准备复读，林菲心中也开始动摇。林菲一直属意外省的一所外国语大学，考前还特意求父亲带自己去心仪的大学校园转了一圈。然而父母担心复读的压力，并不支持林菲复读的想法。
　　那个夏天特别热，父母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只顾开心的筹备在县城购买新房。想着就要从高中租住了三年的家搬出去，林菲真有些舍不得。
　　一向勤俭的母亲竟没有推掉学校组织的旅游计划，决定带上林菲去庐山玩一趟以资奖励，父亲高兴地呼吁全体教师一同出行，自己则留在学校负责值班。林菲有些庆幸自己考上了还算体面的大学。
　　去程竟是三天的轮渡，林菲开心极了，一大早就从船舱爬起来。那样的日出美景，林菲第一次亲眼瞧见。全身放松地躺在甲板上，看着朝阳升起，江面和天际相连处，朝阳的光辉一点点洒在江面上，形成一条长长的光影。突然心头涌来想念的滋味：铭小腾，此刻你在做什么？
　　结束了一个星期的旅行，从庐山回来，父亲竟买了空调，见母女俩进门，赶紧把空调打开。洗个澡，再走进凉凉的空调室，林菲觉得久违的幸福一股脑儿地涌向了自己，把烦恼暂时抛在脑后，美美地睡一觉。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林菲伸伸懒腰，看看闹钟，自己已经睡了足足四个小时。找出毕业留言册，林菲一页一页的翻着，一会儿乐，一会儿忧愁。
　　今年的考卷真是害人。想着李悠，还有心羽他们都选择了复读，一整个暑假，林菲都打不起精神。除了见过一次李悠，林菲整日把自己锁在家中，唯一的消遣便是看电视或者帮母亲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夜晚的时候，天气凉爽些，林菲会陪着母亲一起去走走路，只是总有些心不在焉。
　　铭腾，我该不该去找你。
　　林菲真心懊恼，自己竟然连铭腾家具体位置都不知道。复读需要巨大的勇气，落榜的心情林菲能够理解，因此见李悠那天，林菲没有问任何关于铭腾的事。有那么几次，林菲鼓起勇气去找过，只是小区那么大，一排排别墅，究竟哪一家才是？
　　林菲依稀记得铭腾说过，家中院子里种了一棵橘子树，可原来很多户人家院里都是种了的。曾有个傍晚，林菲见到一个和铭腾极其相像的身影闪进了一户人家，当她追过去，院门已关。
　　接连几日立于门外，林菲终是却步。当初主动放开的手，假装无视铭腾的心痛，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去求他回来。翻开没有送出去的那一半信件，信纸上的有些话刺痛着林菲的心。
　　铭腾，你若知我心，为何不来找我。
　　哀哀怨怨，喜喜悲悲。这个暑假过得太慢，煎熬的是，自己的喜悦不值一提，朋友的失落却感同身受。这个暑假过的太快，一眨眼便到了开学的日子。
　　开学的前几天，林母早早地帮女儿收拾好衣物和各种能想到的日需品，报道当天父亲也请了假，和林母一同送林菲入学。
　　从县城到市里的大学校园不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一路上林菲看着倒退的树影，想着自己正和铭腾、李悠、征黎、心羽、石磊……越来越远，高中时代正式结束，心中五味杂陈。铭腾，大学校园那么大，你会找到我么？
　　大学寝室八人一间，林菲是第三个走进寝室的人。林妈妈进门后忙着帮林菲铺床整理，父亲配合着母亲的指挥递东递西。在父母的眼里，多大的孩子都还只是个孩子。对此，林菲只能微笑自嘲。
　　先到的两个室友，一个在整理衣物，名叫张晨，另一个准备送家姐回去，名叫吴天晴，互问了姓名后因各自有事便再没了话由。百无聊赖，林菲独自走到阳台，却见一个文文弱弱的女孩子正趴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原来自己是第四个到的。
　　“你好，我叫林菲。你叫什么啊？”林菲礼貌地等着，却没有任何回应。
　　“你是想家了么？”
　　突然有人拉拉自己的衣袖，林菲回头。刚认识的室友张晨对自己眨眨眼，林菲识趣地随她回到寝室。
　　“别问了，她家里人一走她便趴在阳台上，好一会儿了。我问她好几遍，她也不说话。也许是想家了吧。”
　　林菲赶紧点头表示理解，必定是想家了，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再不敢去打扰阳台上那位思乡的女孩子。
　　父母送给林菲的第一份大学礼物是一部手机，钱是早早备下的，安顿好林菲的住宿，三人便来到市区步行街上的手机专卖店。在眼花缭乱之后，林菲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小小的翻盖，粉粉的外壳，当然选定它更多是因为价格。选手机耽误了很久，林母决定和林菲一起吃过午饭再走，三人在校园附近的饭馆点了几个家常菜，父母一再叮嘱林菲要照顾好自己。
　　第一次离开父母的身边，第一次独自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躺在陌生的床铺上，林菲久久不能入眠。除了一个北方的女孩未到，寝室里的其他人似乎和林菲有着同样的心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试图用欢快的气氛让自己暂忘思家的心情。
　　终于知道阳台女孩的真实姓名，潘云。直到夕阳都快要被她的沉默逼落山时，她才默默地回了寝室。依旧沉默寡言，一整日，林菲就没见她吃过一点东西，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
　　“我好饿，你们谁有吃的么？”
　　寝室里正聊的嗨，一直睡在上铺盯着天花板的潘云蓦地开了口，大伙忍不住停下笑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饿呢，晚饭那会就该和我们一起去吃啊。”
　　张晨笑言，“我这有些饼干，你先充充饥。对了，那个绿色的水瓶是我的，下午才打的热水，你有杯子吧，自己倒点水喝。”
　　“谢谢啊。”之后潘云便默默起身，在行李包里找杯子。
　　林菲终是累极了，没多久寝室熄了灯，大伙也便陆续睡着了。
　　开学后第三天，第一次和辅导员见面是在班级会议上。林菲才知道原来班里有120人呢。阶梯教室很大，120人坐下后还空了好几排。辅导员姓张，年龄也不过三十出点头，说是老师，更像是大哥哥。
　　第一次会议主要用于全班同学的自我介绍，并要求回座位前为大家唱一首歌。林菲喜欢唱歌，可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还是第一次，虽有些紧张，却还是让大家记住了这个认真唱完《阳光总在风雨后》的女同学。
　　“林菲，你又去训练啦？”
　　林菲对室友吴天晴笑笑。寝室的八个人里，林菲和比自己大两岁的天晴最投缘，很快俩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下午的课一结束，林菲便急匆匆回寝室拿了钉鞋，小跑到操场。参加集训已经好些时日了，自打班级选任班干，林菲便主动请缨体育委员一职。说自己喜欢体育，喜欢跑步，短跑是特长。恰逢听闻学校正在公共系选拔有体育特长的孩子，辅导员便领着她径直来到一位刘教练的面前，直到刘教练对林菲表示惊讶和满意，辅导员才相信眼前这个看似文静的女孩子是这么能跑的。
　　“林菲，别发呆了，到你啦！”
　　队友拉着林菲上了跑道。看着为了四年一度的省大学生运动会集训的人群，林菲突然特别想念铭腾。第一次见面，类似的情形，只是高中校园的操场远没有大学校园的高端大气上档次，高中操场的赛道没有这样的塑胶跑道，全是煤渣。
　　也许只有在这熟悉的赛道上才能感受到铭腾的气息，林菲每天只要下课便急匆匆地跑去操场。
　　手机真是一件最神奇的发明，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找到另一个人。可是铭腾，我没有勇气去打听你的号码。还在高三为高考奋战的你，我若突然出现，是否会打扰到你？
　　训练结束，洗个热水澡，林菲看了会书，便窝在被窝里瞧着手机发呆，林菲有些后悔当初没记下铭腾的手机号码。
　　那时候，鲜有人家能买得起手机，更何况还是高中生。铭腾并不常拿出来，只是有一次路上刚好接了他父亲的电话，林菲才知道铭腾竟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因为当时自己没有，也便没问他的号码，如今想来，自己真是没长心眼的一个人。真想不计后果地冲回高中校园，从铭腾包里搜出手机，拨通自己的号码，然后存在他的手机里，告诉他高考完第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那么就算看着自己手机里铭腾的号码，不拨过去也会觉得心安。可是生活不是连续剧，林菲知道自己做不到，当初买手机时的兴奋一点一点消退。
　　“林菲？”
　　林菲刚从操场训练出来，满身是汗的背着包，准备去校园的澡堂洗澡。深秋了，天气渐渐转凉，树叶渐黄，广播里放着孙燕姿的《遇见》，校园里原本绿色的林荫大道改了金黄，林菲有些伤感地看着校园里人来人往，心想着死铭腾，快点考完高考吧。途中听到有人叫自己，便顺声音望去，是一个有些陌生的身影。
　　“真是你啊！我是王易城，哎，我俩高中一个学校的，你不是五班的嘛，我三班啊。”
　　见林菲还在努力回忆的样子，王易城继续兴奋地说，“你不记得我啦，高一那次县运动会，我也在啊，只是我成绩不像你那么突出啦。”说到这，王易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菲努力地回想，依稀是有这么个人，于是报以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刚才没想起来。”
　　“没事，高中那会我们走动少。我又不那么出名，你自然不太记得我。你在哪个专业啊？”
　　“我在读经济学专业，你呢？”
　　“我读美术。”
　　“哦，挺好啊。以后当美术老师也不错啊。”
　　“有可能吧。对了，你手机号码多少？下次有高中同学过来，我叫上你。朱骁你熟吧，他考去外地了，下个周末来我们学校玩，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那个，我刚训练结束，先去洗澡了，下次再聊。”
　　停下来久了，林菲感觉身上的汗渐渐冷却，深秋的凉意慢慢侵入单薄的运动外衣。将手机号码报给王易城之后，便匆匆和他告了别。
　　每天都是在夜幕降临后才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去。华灯初上，昏黄的灯光下，林菲突然想到一件事，飞快地奔回寝室。
　　从抽屉里快速抽出自己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一张集体合影掉落下来。拣起照片，竟真的找到了王易城的身影，林菲不由得莞尔。
　　当初和铭腾说分手时，她好想要一张他的照片，终究没勇气说出口。回到家，林菲把抽屉翻个底朝天，竟真的找到和铭腾第一次见面的县运会后留有的合影，依然安稳地躺在抽屉的最底层。找到照片那一刻，林菲开心极了，众多的人群中，她只看见了铭腾，权当是自己和铭腾两人的合影保存至今。高三那会儿为了不分心潜心高考，林菲便将合影夹在日记本里，从未翻看过。升入大学后她随身带了去，每当思念如狂，她便会拿出来看一看，可这么久了，竟没留意其他人。
　　一天结束，林菲躺在床上，渐渐有了睡意。虽然训练后的全身是酸痛的，可她已经习惯甚至有些喜欢这样的感觉。铭腾，每当我在跑道上用尽全力奔跑时，我似乎感觉到你就在我的身边。林菲第一次如此期待来年高考的来临，希望到那时自己会鼓足勇气。
　　“喂，林菲吗？是我，王易城。朱骁等会就到了，中午一起吃饭吧。”
　　犹豫好久，王易城终于还是拨通了电话。自那日在操场外再见林菲，扎着马尾，一身运动装扮的她对着自己露出爽朗笑容，没来由的，他蓦然心动了。高中那次县运会，那时的她一头短发，一上跑道就像一头小猎豹，大多数人都没觉着她是女孩子，所有人都当她是兄弟。
　　“哦，好啊。我在哪等你啊。”林菲刚好做完一套英语四级的模拟试卷，正要和室友一起去食堂打饭。
　　“在你们宿舍楼下吧。”
　　王易城早就打听到经济学专业的女生宿舍，只是没想好假装偶遇林菲，自己该说些什么。想着朱骁和林菲远比自己要熟，便使劲催好兄弟朱骁快过来玩，自己也就有了约林菲的正当理由。
　　“那好，我等会就下楼。”
　　想着朱骁要来，林菲心里有点激动。她记得朱骁以前常常和铭腾一起打球，自己也去看过，球场外铭腾和朱骁走得很近。如果是铭腾的好兄弟，也许能探听一些铭腾现在的状况吧。铭腾，你正在经历的高考倒计时正是我所经历过的，请你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朱骁的火车晚点了，林菲和王易城坐在约好的小饭馆等着。刚好是面对面坐着，多少有些尴尬。
　　“林菲，你们班有好些人复读，你知道吧？这次高考的数学试卷真害了不少人呢。”王易城决定打破尴尬。
　　“嗯，我知道。我当时也有想过，但我爸妈担心我压力过大反而会发挥不好，我便没去复读。”
　　林菲想起高考后。关丞去了一所外地的学校，李悠对着自己信誓旦旦的说，爱已成往事，从此会和曾经最爱的男人断了联系，也不知她背着自己流了多少泪。而心羽和征黎，自打征黎打来电话，让自己唱那首他最爱的歌，林菲已经明白了征黎的心意。自己无法给的，偏偏硬把心羽塞给他。或许心羽是喜欢征黎的，然而感情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谁可以替代谁。
　　“你们等急了吧。”
　　朱骁拖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一脸笑容地走进来，“林菲，好久不见。”
　　林菲回以微笑，真的好久不见。
　　菜陆续上了来，三个人边吃着便聊起天来，更多的时候是林菲听他俩聊。
　　“林菲，你还记得高三那次学校运动会结束了，咱俩拍了一张合影么？”朱骁见林菲没什么话，便主动和她开了话匣。
　　“记得。也不知谁带来一个相机，给大家拍了不少照片，只是我一张也没有拿到。”
　　“你是不知道，就因为这张照片，我不知被多少人恨死了。”朱骁笑言。
　　“你就不要嘲笑我啦。”林菲明白，朱骁在暗指高中那会儿追自己的人。
　　“真的啊。相机是铭腾的，瞧见那张照片的时候，他眼里都快冒出火来。你是不知道当时他的脸被气得有多红。”
　　林菲心里笑了，原来铭腾也会吃醋啊。
　　朱骁吃完饭便直接坐车回县城的家里办点事，于是林菲和王易城也起身回学校。
　　踏出饭馆的那一刻，天空飘起了雪花，并且越来越大，转瞬便成了鹅毛大雪。
　　王易城也不知从哪变出一把雨伞，撑起来后便叫林菲一起走。林菲犹豫了一下，雪太大，竟找不到理由拒绝。
　　因为大雪来的突然，道路上的车少了许多。整条街都很快被盖上了厚厚的棉被，世界变得那么白亮。雨伞下，林菲努力和王易城保持统一的步调，多么希望身边的人是铭腾。除了铭腾，她没和任何其他男孩一起打过雨伞。
　　王易城将林菲送到宿舍楼下，便径自走了。林菲有些恍惚，她似乎看见了铭腾的背影。
　　傍晚时分，雪渐渐停了，因为操场上厚重的积雪还来不及处理，教练通知暂停训练。多少年未曾见过这么大的雪了，宿舍里一个南方女孩一直感慨着。
　　林菲突然有些难过，便决定独自一人出去走走。
　　大学校园里，恋爱已经不是明文禁止的事情，所以常常可见牵手的男女同学，有些甚至会在无人的树荫下拥抱亲吻。一开始碰见这样的场景，林菲总是急着逃走，后来便慢慢习惯了，非礼勿视便是。班里有谣传两个男同学在追求自己，林菲并未在意，只想着铭腾这个臭小子可别移情别恋。
　　随手牵动雪松的枝，一片雪花从枝上掉落，恰好落在林菲的唇上。冰凉的感觉，似乎像极了什么。
　　铭腾，如果我说曾经刻意遗忘的吻，如今我却开始思念，你是否会觉得我是如此轻浮的女生？
　　百般犹豫，林菲拨通了朱骁的电话。当得知铭腾已和别班留级复读的女生在一起，林菲感觉自己的世界突然崩塌，泪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时间，若能冻结在那一瞬间的美好，你我是否今生便不会再错过牵起彼此的手？那一片桂花的香，那一地落下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