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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所谓幺蛾子 ...

  •   第八十四章所谓幺蛾子

      出塞日记二

      其实,事情一开始是由平都公主的锅。
      稽大叔本来正欲辞行,一位自称为王凤的大人上来敬酒。这也不是什么问题,满殿的文武大臣前来敬酒的不在少数,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关键是敬酒到一半时,众人皆知已经病疯魔了的平都公主突然娉娉婷婷地走来,当真是步态袅娜,身段曼妙。她执酒樽的那只手从浅粉的衣袖中露出了一截纤纤皓腕,上面戴着两只白玉镯子,可这玉镯比起平都公主白里透粉的雪肤,顿时暗淡了几分。
      呦吼,有好戏看了。
      平都公主冲着稽大叔娇羞一笑,眼波流转。行动如弱柳扶风,说起话来也算是轻柔婉转,全然不见当日在胜春苑时那股盛气凌人之感,不过话里话外的“庶民”、“有失颜面”、“笑话”却带着一如既往的不怀好意。
      我倒是不怎么生气,反倒看戏看得挺乐呵,如果面前有一碟瓜子就更佳了。
      她最后又说:“我想这和亲一事上我与大单于还是有点误会的,想和大单于两个人单独谈谈,不知大单于是否愿意屈尊?”
      啊呀呀,两个人单独谈谈!这孤男寡女的,有什么小动作可不就最方便弄了吗?到时候瓜田李下之嫌,就算有十几张嘴也难以说清了。我兴趣盎然地看向稽大叔,不知他会不会踏进圈里。
      他垂着眼,目光始终放在案上的酒觚,只浅笑道:“公主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谈谈却是不必了。”
      平都公主轻蹙蛾眉,面上平添三分愁绪,“大单于当真要带她回匈奴?这般有失脸面的事,不怕被天下人非议吗?”
      稽大叔脸上的笑意更加浅淡,“平都公主只怕是喝醉了,说的话也有些不清楚了。”
      一旁的皇后连忙将话接过:“汉匈友好,大家都太开心了,平都喝了太多酒,已经醉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这王昭君早已是被认作公主,可不是庶民百姓。平都这出言无状,还望大单于莫要见怪。”说完,皇后偏头示意了几个宫人,赶紧将平都公主带下去。
      平都公主自然是不依,吵着说我没醉我没醉,一边从平都公主出来就黑了脸的皇帝大喝一声,吓得平都公主噤若寒蝉,木僵了一样被宫人们带了下去。那位叫做王凤的大人早在平都公主的话越来越不对劲之前便哂哂地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我暗笑了一下,撞了撞稽大叔的肩:“稽大叔,看来你有麻烦了,平都公主瞧上你了。”
      稽大叔的脸上重新出现了明亮的笑,他望着我,靠近我,在我耳畔低声道:“其实那日在胜春苑遇见你之前我便见过她,说话很大胆,不过太傲慢了,我很是不喜欢,便推辞了离开。没想到,她竟然就是平都公主,幸好不是她。”
      诶?那岂不是我那天其实是被迁怒了?
      稽大叔又继续说:“不过她怀里的那只猫挺有意思的,两只眼睛不是同样的颜色。阿樯喜欢吗?我日后也为你寻一只,可好?”
      我摸摸突然有点发烫的耳朵,摇了摇头。哎呀,稽大叔干嘛凑这么近说话呀,我这里都是他喷出来的二氧化碳,呼吸都要不舒服了。
      这时,脸色一直就没好看过的皇帝偏过头:“大单于,朕去更衣,马上就回来。”
      “皇帝陛下请便。”
      然而,过了一会儿,这个皇帝回来,稽大叔请辞时--
      稽大叔:“皇帝陛下,多谢你的盛情款待。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陛下又是连日繁忙,我们来长安已久,实在不便在打扰下去。现在和亲大礼一成,三日之后,我欲率人马返回匈奴,到时我们再来向陛下辞行。”
      我觉得突然有股怪怪的视线自身上扫过,顺着感觉一抬头,只见皇帝沉着脸,很有威仪地说:“大单于客气了。其实真倒是真想留大单于在长安多盘桓些时日,多加畅叙。只是朝中不可一日无主,大单于也不便长久淹留在外,值得罢了。”
      我垂下头,大概是我太敏感了吧。正想着,却又听见皇帝说:“来啊,把王姑娘暂且带到偏殿休息。你们要好好伺候,不准怠慢!”
      我一惊,猛一抬头,只见稽大叔也是一脸讶异。乌禅幕大叔站起来,以一种很不解的语气问道:“怎么?我们的新阏氏就不能随我们单于一同出宫吗?”
      席上一位大人站起,作了一揖:“大单于有所不知,这是我们汉家的规矩:凡和亲之人,必须要从宫中直接迎娶。反正大单于也不急于一时,三日之后,起程之时,亲自迎娶也就是了。”
      且莫车——稽大叔方才给我介绍过,是他的第四子——愤然站起:“这是你们汉人的规矩?我们匈奴人可没有这样的规矩!既然和亲大礼已成,王姑娘便是我发昗的女人,应随我们一同出宫去。”
      “岂不闻入乡随俗吗?”
      “你……”且莫车一手直指说话之人,双眉倒竖,两眼瞪大。
      “且莫车!”雕陶莫皋站起,挡住了且莫车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且莫车的肩,只是他也一直看着皇帝,似是要个明明白白的说法。
      稽大叔深深皱起了眉头,盯着皇帝好一会儿,才看向我:“阿樯!”
      他的眼睛里仿佛有一颗一颗明亮的星星,看着他的眼,我很确信,如果这个时候我说要跟他一起走,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带我离开。可是,这种关头,即使我再怎么厌恶这个皇宫,我又如何能意气用事呢?
      “稽大叔,三天后,你会认出我,会带我走的,对吗?”
      “你放心吧。”他很坚定,回头对皇帝说,“皇帝陛下,三天后我亲自前来迎娶王昭君。”
      “好。”
      “告辞!”稽大叔一拱手,便不在看皇帝的反应。他用力握着我的手,只一下便松开,深深看了我一眼,一挥手,带着他的手下便离开了未央宫。
      我被安置在一处轻烟软香,粉墙金瓦的寝殿。
      第一个来的人是平都公主。
      说的话做的事自然是趾高气扬,傲慢无礼地指责我夺了她的皇后之位,阏氏之名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是她的,叫我不要再痴心妄想,总之是不会让我得逞的。
      我这会儿正气不顺,听着她前言不搭后语,逻辑上一个又一个bug的说辞,没好气地说:“你知道这封号是什么?”
      “自然是宁胡阏氏。”
      “没错,宁胡阏氏。可是匈奴单于的正妃是被称作颛渠阏氏!匈奴人对这个封号都没什么说法,自然就不是讨来做皇后的,你哪里来的皇后之位?阏氏,呵,匈奴百姓的妻子也可以换做阏氏。你想做阏氏,大有成千上百个匈奴男人能让你做阏氏,保证叫你□□!”
      她惊愕地瞪大了眼,指着我的手一抖一抖的,“你……你……粗俗!下流!”
      一甩袖,便匆匆跑了,离开时甚至还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她来的时候身边没带一个人,显然是为了避人耳目,这下子摔倒了,自然也就没有人扶她。她回首又瞪了我一眼,气哼哼地跑走了。
      我没什么意思地耸耸肩,翻了个白眼,真是的,我还以为有多能耐,结果这一点就被吓得跟小鹿一样了,要是看到我上辈子污力涛涛的模样,她是不是会被吓得心肌梗死啊?╮(─▽─)╭
      第二个来的竟是很久不见得赵玉。
      她叹着气,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我坐在窗边看了一下午的临水姣花,就好像当年在掖庭,我们还都只是个掖庭待诏,闲时,三人一起跑到花园里,坐在水榭上,望着水中的花,水中的鱼。
      物是人非。
      天擦黑时,赵玉便离开了,临走前又叹着气拍拍我的手。
      第三个来的则是那位显然脸皮被他就着酒嚼吧嚼吧给吞了的皇帝。
      大晚上的,就这么突然进来了,幸亏我还没宽衣睡下,否则,瓜田李下之嫌就不是稽大叔和平都公主,而是我和这个皇帝了。
      我坐在案边,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无非是什么要立我为皇后啊,让我统帅后宫、母仪天下之类的话。如果不是怕被治罪,我一定送他两个大大的白眼。王皇后满门列候,他要真敢废后,我把脑袋端下来给他当椅子坐。更何况,我疯了,才会继续留下这个皇宫里,把我的后半生托给这样的一个人。
      不过,那些所谓的大不敬的话,我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我只是一次又一次明言我志在匈奴。我觉得这皇帝似乎都被我说萎了,他的神情越加委顿,最后,在门外的小黄门的催促下,萎靡地离开。
      之后的几天,他夜夜过来找我谈话。据闻,这几天稽大叔和皇帝渐渐有剑拔弩张之势,但我始终咬着牙,没答应皇帝。我就不相信了,既然后世千百年来都流传着昭君出塞,这和亲怎么会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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