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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所谓呼韩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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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所谓呼韩邪
少女日记三十八
我怔怔道:“我做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谢我?”
稽大叔望着闪烁的火光,清淡地笑着,半晌,继续解释:“铢娄渠堂是那么聪慧懂事,当年才那么一点点大的他主动向我请命,到大汉做质子。他是我的长子,为了整个部族与大汉的友好,我甚至不能像是个普通的父亲那样否决他的请求。他进了京,远离了故土,远离了亲人,他的身边不再有那些大大小小的贵族,相当于主动放弃了继承权。”
他长叹了一口气,晦涩道:“那么小的他,再也享受不到纵马的狂欢,打猎的恣意,尝不到马奶酒,听不到家乡的话和歌。我这个失败的父亲,只能每次有机会的时候都赶出一点时间来陪陪他。”
这一瞬间,我想起来当年在匈奴营地里,稽大叔对那些小萝卜头们的安抚,还有那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匈奴少年雕陶莫皋谈起稽大叔时一脸的自豪热爱。稽大叔肯定是一个很关爱小孩儿的爸爸!
不过,怎么听着感觉像是逐鹿王子啊?作为汉匈盟约重要质子的不是呼韩邪单于的长子逐鹿王子吗?感觉稽大叔的说法怪怪的。
“此次我先行离开迎亲队伍,打算先一步进京看看铢娄渠堂。未曾想,出发没几日,我便发现有人暗中跟踪。我将他们逼了出来,且打且走耗了几日,期间我也抓到了一两个人,可是他们竟然都事先在嘴里藏了毒药,一被抓住便咬破毒药自杀。他们一路追击,直到我们赶到长安郊外……”
“这里是长安郊外?”我来不及想那些有的没的,很是吃了一惊,我还以为早就出了长安辖界,没想到长安城竟就在不远处。
“没错,还有几里地就到了城门口,只可惜当时已过了城门关闭的时辰,便直接入城了。”
我到酒楼时是正午,清醒时,太阳尚未落下,那看来我其实昏了没多久就被稽大叔颠醒了。
稽大叔继续解释道:“不过也正是因为没入城,我才发现了阿樯。当时我和那些人打斗,一行人赶着马车匆匆经过,被我们累及。我意外弄破了马车,竟发现阿樯你倒在里头!我喊了你几句,可你一动不动,这后来的一行人甚至还抽出刀袭击我。我直觉不对,干脆便拆了马车,抱着你便跑,幸亏你后来清醒了。”
我:“……-_-||”
其实我觉得殷如墨对我下药肯定不会太轻,只是这药性再厉害也架不住稽大叔抖人的功夫深。
“阿樯,你为何会被人迷晕,带出长安呢?”稽大叔问我一双眼深深地注视着我。
我无力地耸下了肩,“遇人不淑啊!”
我向稽大叔解释了一番我是怎样错信他人,傻乎乎地被下药迷倒的经历。
“阿樯日后看人可得看准些了。”他轻笑道,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了一圈,“这大汉天子脚下都出了这种事,可见世事多险恶,对于好看的女子只怕更是如此啊。”
我缩了缩脖子,突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稽大叔,说起来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呼韩邪单于长什么样啊?我在原阳几年却从未见过他,甚至去了你们的营地也没遇上他,只听说过他的事迹,实在是一件憾事啊!他们说,呼韩邪单于高大英武,那究竟是多高大多英武啊?他有几位阏氏,几个王子,几个居次啊?他是怎样的性格?有什么喜好?他……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怪?看起来有点尴尬,不不不,不好意思,不不不,羞窘?我问呼韩邪单于你为什么……”
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了很多很多被我下意识忽略了的细节。当年霓裳对稽大叔古怪的态度;望着大河对岸郅支单于营地遗憾地叹息“兄弟”;呼韩邪单于营地里那些满心满眼全是爱戴,就差把“您是我们的信仰”这样的字眼刻在脸上的男女老少……还有如今,稽大叔对呼韩邪的熟知,铢娄渠堂与逐鹿王子的相似性……
我整个人都结巴了:“难道,难道,难道你是……”
他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小臂:“稽侯珊是我的名字,呼韩邪是我的封号。”
“你真的是呼韩邪?!!!”
我难以自制地站起来,在原地蹦了两下,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眼前冒出了小星星,才一屁股坐到了他身边,“我的老天爷啊!简直跟做梦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有点抱怨地说:“稽大叔,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就是呼韩邪单于啊!我竟然还在你面前说我敬佩呼韩邪单于,想想好羞耻啊!”
他失笑道:“那你怎么就想不到呢?阿樯是个聪明姑娘啊。”
我耸了耸肩,“我从来就没这里想过啊!我以为呼韩邪单于就是叫呼韩邪。哎呀,我爹大哥肯定知道你的身份,他们都不说,也不知看了多少笑话,真是糗大了。”
我好笑地叹了口气,不期然想起当初的话,忍不住乐出声来。
“阿樯在笑什么?”
我好笑地撞了撞稽大叔的肩,和他说起当初和霓裳的争执,“当年啊,有人和我说,稽大叔是个大尾巴狼,一直想娶个汉家姑娘。我这个汉人小女子和你这个匈奴大男人接触,不好,会坏名节的。我当时反驳她啊,我就只是个六岁小娃娃,哪里会有混球想到那些不堪的事。我又说,假如真有人说闲话,那我就干脆嫁了,正好应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当时,我就一句戏言,没想到,今天也算应了一半。”
“哦?为什么这么说?”稽大叔目光灼灼看着我。
我哥俩好地拍了拍稽大叔的肩,“你不是求娶公主吗?我啊,现在是随嫁宫女。”我又撞了撞他的肩,“稽大叔,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到时候,我要是去原阳看我大哥,你可要帮我在公主前面糊弄过去。他们说,跟着公主去匈奴的人是不让随意行走的。”
稽大叔皱了皱眉,不解地问:“你怎么会随侍公主呢?”
啧,真会踩痛脚。
我长长叹息着,惨笑了一下,向稽大叔解释了三年前的一切。摸了摸袖子,之前那个放在衣袖里的剑坠子已经不见了,也不知是殷如墨拿走了,还是逃跑过程中遗失了,“当年,我自以为自己成熟,瞧不起总是跳脱的怀哥,可事实上,我也不过是被宠得太娇气了。”
“莫言如此贬低自己,是天神来不及眷顾那个男孩。战场本便是生死厮杀之地,死亡是任何一个战士都要挑战的难关。”稽大叔微摇了摇头,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至于感情,这本便是一件的事情,你不必因为没有喜欢上他而自责,为了心爱的女孩拼搏,他一定是开心的。至于娇气,我觉得阿樯有时候比我们匈奴女孩还要勇敢,你愿意为了朋友去承担一件糟糕的事。”
“或许吧。其实我也知道现在更多的仍是愧疚,如果怀哥平安从边关回家,我仍然不会爱上他,但是,他死了啊!”
我抿了抿嘴,打起精神,说:“不说这件事了。说起来,还得谢谢稽大叔呢,若不是汉匈和亲,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皇宫呢。”
我想了想,取笑着怼了一下稽大叔:“稽大叔,就快要和亲了,难道你都不好奇新娘子想什么样吗?那可是最受皇帝宠爱的平都公主,他把女儿嫁给你,足见对和亲的重视。”
“阿樯,不是所有的女子都如你这般不介意塞外的苦寒生活的。既然那位公主是大汉皇帝心爱的女儿,那肯定是享尽千娇百爱,自小饮琼浆,噬芝华,以金银为饰,珠玉作妆。她又岂会甘心承受匈奴餐风饮雪的生活呢?”
我呐呐说不出话了,因为我也没见过那位公主,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虽然,蔡姑姑说,这是为了国家大义,但我也不敢担保说这位公主一定是有着细君解忧之心。
“我很欣喜于大汉皇帝对这桩和亲的重视,但若可以,其实我更希望和亲之人是出于自愿,而非被逼迫着。”
我赞同地点点头,想来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婚姻是两心相愿的,自己的另一半是乐于婚事的。若是心不甘情不愿,新婚夫妇变作怨侣,这婚后生活岂不是太惨了!往深里的说,若是和亲的公主心生怨愤,黑化了,到了塞外搞风搞雨的。那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边关岂不是又要出事了?
“稽大叔到时候可以和皇帝说说呀,这种大事又不是迎亲队伍到了,公主便立刻出嫁,总还是有协商的机会的。”我安慰道,“再说了,我们不是平都公主,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乐意啊?”
“阿樯的话有理,介时再细说吧。”他站起来摸了摸架子上的衣袍,“干了,穿上吧。夜色已深,阿樯先休息吧,我守会儿夜。”
我点了点头,穿上衣服,也没矫情,窝在火堆边上便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