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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所谓救美 ...

  •   第六十九章所谓救美

      少女日记三十

      “马受惊了!”
      伴着这声嘶力竭的呼喊而来的是恣意冲撞的一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
      马儿踢踏奔跑,游人哎呀逃窜,桌椅哗啦倒塌。一时间,行人与惊马共跑,花灯与飞灰一色。
      我顺着行人往路边走去,不经意地一回头,只见一个小娃娃啪叽一下摔倒在地,趴在地上既不哭也不闹,像是被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声声都仿佛重重地落在了心尖上,压抑得令人喘不上气来。我来不及细想,一把冲出去抱住小孩儿。马头近在眼前,我条件反射就把小孩儿压在身下。
      这一会儿,我脑海里才慢悠悠地转悠过几个念头:被马踩伤算什么伤?马奔跑的力道会不会踩断脊柱?这种伤要怎么治疗?我会不会重伤不治?
      一堆念头还在脑海里昭示着存在感,我便发觉自己陷入一个很温暖厚实的怀抱,就像当年面对着追赶而来的饿狼时,保护了我的那个怀抱。
      我被带到了路边。温热的体温一触即离,如果不是怀中翘着脑袋,眨着眼睛,安静乖巧看着我的小孩,刚刚那一幕就好像是我的白日做梦,哦,不对,现在是晚上了,应该叫黑夜做梦。
      方才周围还毫无章法到处逃窜的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候我。
      “姑娘,你还好吗?”
      “哎呀,刚刚我都快傻了,姑娘的胆子可真大!”
      “姑娘,你可有哪里不适啊?”
      我摆了摆手,将小孩儿放到地上,掸了掸身上的灰,示意自己没事。
      小孩一落地便扑向路边一个老者,抓着老者的衣角缩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外界,似乎很不习惯嬉闹的环境。
      老者脸上还带着惊犹未定的神色,感激涕零,言语间竟还要冲我鞠躬作揖,“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小少爷是我家几代单传的独苗苗,若非姑娘出手相救,老朽,老朽只怕……”
      我连忙让开,扶起老者,“老丈莫言如此,莫言如此。其实真正救了孩子是方才那位壮士。对了,那受惊的马去哪儿了?还有不知有谁看见了那位壮士?我还未向他道谢呢。”
      “马往前跑了。”
      “那位壮士追着我家的马跑了,许还在前方。”一个身穿短褐的青年男子站出来说。
      我们顺着人流往前走,不一会儿,前边便出现了围在一起的人群。人们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圈子,挤在边上,交头接耳,神色兴奋,形象生动地诠释了“看热闹”三个字,完全看不出之前还被在街市中横冲直撞的马吓得连连惊叫。╮(╯▽╰)╭
      圈中是互相角力的稽大叔和马。
      那马许是被惊得野性尽出,整匹马跟要被烫熟了的蚂蚱一样一蹦一跳的,马背不停地颠来抖去。然而,不管马背如何的颠簸,稽大叔始终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他的坐姿和汉人有些许不同,他是微侧坐的,身子有点倾斜,但这并不明显——他会随着马背的波动微微变换姿势,但双腿始终紧紧扣着马腹。他一手拉着缰绳,双眼盯着坐下的大马,嘴里低喝着,另一只手抚摸着马颈。
      渐渐地,马似乎力竭,又或许是被安抚到了,不再挣扎。它打了两个粗重的响鼻,安静地停了下来。
      稽大叔下了马,轻轻拍着马颈,马背。那马并没有什么反抗的行为,只是喷了喷气。
      四下里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老者牵着小孩儿又上前一把眼泪一把涕地道义,“壮士,多谢了,多谢了。日后你若有困难,可往城东的李府,我们李家一定不会推辞的!一定不会推辞的!我们……”老者紧紧拉着稽大叔的手,言辞切切,都快要磕头谢恩了。
      “毋须如此,毋须。”稽大叔侧身躲过老者的鞠躬,三言两语间就安抚了老者。看着老者牵着小孩儿渐行渐远,
      那短褐的马主人也牵着马走过来向稽大叔道谢。
      人渐渐散去,被撞倒的摊位都被扶起。在人来人往的人潮中,稽大叔那双满载着星光的眼对上了我的,他嘴角一勾,鸦色的眼瞬间沉淀了所有的光华,“阿樯!”
      ……………………
      我和稽大叔一起闲适地走在街市,随意地交谈。
      我:“稽大叔是怎么认出我的?”
      稽大叔:“阿樯的眼睛这么亮,我怎么会认不出呢?”
      出宫前,蔡姑姑执意要我和春草带上面纱,说什么入了宫就是皇帝的女人了,不能让外男看见容颜,否则皇帝会不开心的。
      天知道我当时暗地里翻了一个多大的白眼。这个皇帝要是介意这些,又怎么会让武官进了内宫,又怎么会放宫眷们出宫参加灯会呢?更何况,要为谁谁谁待面纱守节什么的,听着就让人不舒服,感觉自己的地位瞬间low到地底下去了。
      但是,我拗不过蔡姑姑,只能乖乖带上。出宫时,我发现有不少人都带了面纱。说起来,刚才那么一番动作,这面纱都没掉,可真够牢固的。
      不过,我没想到整张脸都被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的情况下,稽大叔竟然还能认出我,毕竟,我们都有近八年未见了。
      我不自觉地笑了笑,又反应过来我脸上蒙了面纱,稽大叔看不见我的神情。
      “稽大叔,你又救了我。”我歪着头看向稽大叔,“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稽大叔救了我这么多次,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得上的?”
      他竟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很严肃地说:“我似乎没什么缺的。”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哪里有‘似乎’的说法?”我有点不满,“稽大叔,你别顾虑什么,我是说真的,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我都会帮你的。”
      稽大叔笑着摇摇头,“我现在确实没什么缺的。不过,阿樯的承诺我记住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不客气。”
      我满意地笑了笑,救命之恩实在太大了。不算这次,当年在原阳,稽大叔就多次相救。这救命之恩,放久了,我实在是寝食难安。以前是以为没有机会了,故而不提,但是如今再遇稽大叔,做些我能做到的事总是可以的。
      “我记得阿樯是南郡人,怎么会在长安呢?难道是王将军官复原职了?”稽大叔突然问。
      我愣了一愣,叹气道:“不是,这说来话长了,这些糟心事不说也罢。我呀,现在就是被关进了孔子里的鸟,今天还是难得的机会出来放风。”
      “如此说来,阿樯这几年怕是很苦很累吧。”稽大叔轻轻道。
      明明都是要已经过去的事了,可听着稽大叔这一声怅然,我蓦地心酸极了,热乎乎的眼泪瞬间便滚了下来(っ╥╯﹏╰╥c)
      稽大叔怔了怔,有些慌乱地替我拭去了眼泪,“阿樯,是我说错话了吗?稽大叔以后不说这些话了。”
      我摆摆手,拉下稽大叔的手。这是一双很厚实的手,手心里有些常年射箭骑马留下的厚厚的茧子,这并不是耿于享乐之人的手,并不怎么好看,却让人很安心很有安全感。
      我好像在大海里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港湾一样,好像断弦的风筝又重新牵上了线,又好像干涩的琴弦终于被好好呵护着保养了一番。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把这几年的苦恼心事一股脑地全倒给稽大叔,就像是当年在原阳时,我有了不开心的事,便骑着马跑到大河边,我会遇上亲自巡视的稽大叔,我会和他说我那些有的没的的心事,然后稽大叔会静静听我说完,会唱匈奴人的歌来哄我。他于我而言,是一个如父如兄如友的存在。可是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突然,从路边窜过来一个小童,打断了我们的沉默,“大爷,给你家娘子买一盏莲花灯吧。这灯多亮,照得你家娘子更漂亮。”
      我一呆,没想到别人会把我和稽大叔看做夫妻,我明明留着发,并没有盘起!
      稽大叔尴尬地解释:“不,我们还不是。”
      可那小童充耳不闻,一直念叨着:“买一盏吧,多漂亮啊!”
      我注意到四周还有不少拿着各式花灯到处贩卖的小童,而这段路上的人基本上都提着一盏花灯。
      我就静静看着稽大叔怎么个反应。O(∩_∩)O
      稽大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童,叹声道:“那,就来一盏。”他掏出几枚五铢钱递给了小童,又从小童手里接过一盏很别致的莲花灯,“不用找了。”
      小童笑嘻嘻道:“多谢大爷,祝大爷和娘子多福多寿。”拿过钱便跑了。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稽大叔,你得感谢我,多亏了我,别人才把你看年轻了二十岁。”
      稽大叔叹了口气,“那小孩子信口开河,你就不怕被冒昧了?这笑话可好看?”
      “有什么值得可怕的?反正,我也没什么声名可怕被坏了的。”我耸耸肩,“而且,稽大叔的笑话确实很难得。”
      他摇摇头,将提杆递给我,“这灯送你了,挺好看的。”
      “是挺漂亮的,谢谢稽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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