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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所谓匈奴营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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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所谓匈奴营地
成长日记三十
翠坡素帐。
稽大叔带着我策马迎风飞驰而去,似箭的大风将我素色的裙摆吹起,荡悠悠的,一度将我的视线给挡住。马蹄踩进足以没过脚踝的青草间,似乎每一下都带起了浅淡怡人的花香。和煦的太阳洒下一片温暖的日光。前头便是鳞次栉比的帐幄。
我私心觉得如果坐在稽大叔怀里的是个婀娜多姿,娉娉婷婷的妙龄佳人的话,这一幕简直可以当做海报台历,一定十足暧昧。说不定让稽大叔的妻子看见了,还有吃上几桶醋。不过,稽大叔结婚了吗?
╮(╯▽╰)╭不过脑补之所以是脑补,就是因为不能实现。事实上,和他共骑的是个不到髫年的毛头丫头。
到了营地前,白马的速度已经降下来,稽大叔拥着我从马上跳下。守立在营地出口的几个年轻匈奴男子冲着稽大叔整齐地喊话。我听不懂,但想来也就跟原阳城城门守卫看见老爹时会喊的“将军好”差不多吧。
他对着他们颔首示意,便拉着我进了营地,向西边走去。营地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还瞧见了几个呱呱学语年纪的小孩儿。只是这一路上遇见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对着稽大叔说了几句话后便好奇地看着我。对于他们的话我虽然听不懂,但看他都会停下来含笑回应,想来也是问候的话。
可稽大叔驻足时,这些匈奴人打量的视线就更显眼了,看得我怪不自在的。直到我们到了马厩处,周围来往的人少了,我才松了口气。
“是因为会来的汉人太少了吗?所以才一直盯着我?”我问。
稽大叔引着我进了马厩,“是啊,太稀罕了。汉人们对我们还是有所惧怕。你恐怕是唯一一个自愿来我们匈奴人营地的汉家姑娘。”
我说:“我们是朋友,所以你邀请了我,我才愿意来的。”
他有点惊异地回过头看我:“朋友?”
我点点头,“你救过我,对我们没有敌意。而且,你知道我不开心的事,我也知道了你不开心的事,有着我们的小秘密。我觉得,这已经可以算是朋友了呀。不是吗?”说着,我还故作顽皮地冲他眨了一下左眼。
他笑着摇了摇头,“哈哈,没错,我们就是朋友。这可真奇妙,我和一个六岁的小丫头成为了朋友。”
“六岁怎么了?甘罗十二为相,我虽然比不上甘罗,但也可以算是潜力股。”我松了口气,卖娇地抱怨,“枣红!”
我开心地扑倒枣红身前。枣红轻轻嘶鸣了几声,低下头,凑到我脸边,撒娇地蹭了蹭。
“枣红在我这里可受欢迎了,我的儿子们不少都想要从我这里讨到它。”稽大叔牵着白马进了这个马棚。大白马自发自动地就走到了枣红身边,凑近了一起吃草。
我拍拍枣红的脸,很自豪地说:“枣红是我的。”
“没错,枣红是你的。你穿着一身红衣服骑在马上时就像是太阳一样耀眼。”他也走过来,轻拍着马身。
我有点害羞地摸了摸鼻子,“红衣服才好吸引注意力。”
“哈哈,现在这周边的人可都知道原阳王将军的女儿是个爱穿红衣,纵马奔驰的姑娘。”稽大叔大笑着,眼睛里好像盛满了细碎的金子,“那么你今天可要把枣红带回去。”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枣红一起奔跑了。”
我们牵着枣红才出了马厩,就见一个老妇人慌慌张张跑过来,一把扑倒稽大叔身上:“%-@%&#……”
我:=_=
听不懂别人说话的感觉真糟糕。
老妇人话还没说完,稽大叔唰的一下黑了脸,笑意荡然无存,拉着老妇人便匆匆离去。
我顿时呆了,就这样抛下我,这……这是发生了什么_
左右打量,四周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一阵风吹过,我不由打了个哆嗦。
我是觉得稽大叔可信才愿意跟着来的,可这不代表这里的其他人我也同样相信。这四下里没几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我都没地方申冤。看着稽大叔的样子,只怕是发生了件糟心事。我暗自掂量掂量,一咬牙,便快跑着跟了上去。虽然这样跟上去很ky,但是安全起见,惹人嫌便惹人嫌吧。
打定了主意,我便一股脑跟了跑了过去,等停下时,我们已经到了一处帐篷前,应是个女子的住处,只见素白的帐面上点缀着些很精致的小物件,厚实帐帘上纹饰着花花绿绿奇异的图案,有点像是后世看到过的唐卡。
帷帐外一群壮实的蓝孩纸从高到矮排排站,可以凑支篮球队了。他们看到稽大叔立马就围了上去,七嘴八舌不知说些什么。稽大叔安抚地挨个拍了拍这些小家伙们的肩。
民族风味十足的帐帘晃了晃,出现了一条小缝,一个妇人从缝中挤了出来。她端着一盆血水急冲冲就往外跑,险些将一盆污水倒到稽大叔身上。这位老妇人甚至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赶着去端干净的热水来。时不时,就有婆妇端着热腾腾的清水进了帐篷,又有婆妇端着盛满血水和染红的帕子出来。
帐内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哭嚎,即使是隔着厚厚的帘子,仍能感受到她的痛苦。稽大叔的脸色伴随着这哀嚎越加难看。
妈妈呀,这是难产的节奏啊!一瞬间,上辈子轮转到妇产科时的阴影又袭上心头。啧,女人谈什么恋爱,结什么婚,生什么孩子,这都是在给自己找罪受啊!
声声尖叫,折磨得我鸡皮疙瘩起了一生。我忍不住靠近了稽大叔,搓了搓胳膊。
“阿樯!我真是昏了头,竟然忘了你。”稽大叔低下头看见我,颇有些懊恼地说。有几个小家伙也好奇地看了我几眼。
我拉我稽大叔的衣袖,说:“我没事。稽大叔也要有信心啊!”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目光盯着不在晃动的帐帘。那双原先好像盛装着阳光月光星光的眼此时满载着要溢出来的担忧。
“里面生产的是我的一个妻子,这并不是我们第一个孩子。”顿了顿,叹息道:“这难道真的是命吗?我的几个妻子明明第一胎都顺顺利利,可之后却总是难产,一尸两命。巫医曾说过,这孩子本应在下个月出生的。”
因着我耳朵尖,隐约还听见稽大叔像是自言自语:“难道是因为曾经的杀戮太多,才报应在了妻儿身上吗?”
我默默抠起了手指,看样子,稽大叔这是深陷什么时啊运啊命啊的大坑出不来了。不由感叹,这种头胎顺产,之后反而难产的情况,一个还能叹息叹息是命,可接二连三出现,不是更应该考虑是有人作祟吗?
我这么想着,也这么说着,反正我不是匈奴人,又不住在这里,万一真是有小人,他们还能跑到原阳城里害我不成?
我拉下稽大叔,在他耳边说悄悄话:“稽大叔,会不会是有人害你啊?比如说,想要你为妻儿的死伤心,不能好好为呼韩邪单于做事。或者,你的兄弟们贪图你的财产,不希望你有太多的孩子,想要等你去世后谋财。”
草原上的风愈盛,旌旗烈烈作响,稽大叔盯着我看了良久。
我心中一窒,这样子的稽大叔显得有些可怕,那种平时不显的猎食者的气场一下子弥漫开来,四周莫名地安静下来,只剩下帐里女子的嚎叫。可是女子的叫声也渐渐低下来,不若刚到时中气十足的喊叫。
他突然笑了笑,帮我捋了捋被吹乱的发丝,又掏出一根别致的发绳,说:“阿樯,头发乱了。”
我怔怔地点点头,接过发绳。抿了抿嘴,努力回想早不知道被我抛到哪里去的产科知识,有点犹豫地说:“我听说,难产无非是几个原因,胎位不正,胎儿太大,以及母亲气力不够。如果,如果有个手劲大且灵活的人帮忙,在母亲肚皮上推着子宫,说不定娃娃就能早点出来。”
“胎位不正呢?”
“那就千万不能让胎儿的肢体先出来,已经正在生产,没有其他调整的办法,只能隔着肚皮努力把小孩儿的位置扳正,头朝下。产妇含些参片等补气血的东西。”
其实难产最好就是剖腹产。只是这里既没有麻醉药又没有手术用具,只能是天方夜谭。
“剖腹产的话有什么影响?”稽大叔突然发问。
啊?难道我说出了想的话?
我看着稽大叔,半晌,低下头缓缓说:“母亲很可能活不下去。”
稽大叔轻笑了一声,只是脸上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他唤过来一个婆子,不知对她说了什么。那婆子最后惊慌地进了帐篷。
他抓着我的手,目光炯炯地盯着又不动的帐帘。手上的力道不大,却很紧,反正不是我能挣脱的。
老天,怎么总有种给我自己惹麻烦了的感觉。
不知是我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之前小孩就快出来了,才过了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一声欢呼还有婴孩的啼哭声。一个老婆婆怀抱襁褓,兴冲冲地跑到稽大叔面前,献宝似的献上襁褓,嘴里叽里呱啦。
我个子小,看不到襁褓里的小娃娃,不过,看稽大叔放松地闭上眼,舒了口气的样子,显然情况是好的。
“母子平安,阿樯,谢谢你!”稽大叔又变回来原来的样子,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天要黑了,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