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所谓春游 ...

  •   第三章 所谓春游

      成长日记三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
      正是一片桃红柳绿的快活时节。山野之地,星星点点的村落,点缀在了群山脚下。远望过去,或许瞧着还颇有些趣味。
      王家村,便坐落在那座最高的大山脚下。
      在村尾,有一座典型吊脚楼样式的房子,修竹为柱,实木为梁,茅蒿作顶,上下两层,附带庭院,瞧着占地颇宽。
      这便是我的家了。
      王家老三王襄的住宅。
      过了四周岁的我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小房间,卧床、绣架、梳妆台还有一个招待人的小榻。一开始我挺不适应的,莫名有些没安全的感觉。
      不过,自从得知屋里的家具件件都是阿爹亲手打造的后,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就消失了。尤其是躺在床上,倍感温暖。这座雕花大床比爹娘主屋里的卧床还要精巧,据说是我一出生我爹就开始挑拣好木料细心琢磨的,直到前些日子才完工。
      “真是好疼人的阿爹啊……”打从我晓得这件事时,便时常冒出这样的念头。
      如果说王家村的汉子都是这样女儿控的话,那王家的姑娘得被宠成什么模样?怪不得周围的小伙伴们都是一副“我是小公举”的样子……这能不骄矜吗?
      王盾王怀来的时候,我就靠在二楼过道的栏杆上,放空大脑,享受着春日融融的阳光。
      “樯儿!”王怀站在楼下,仰着脑袋,看着我呆了一会而,才喊道,带着小男孩特有的童音。
      ——又看呆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实在无法理解就算我确实长得很可爱,但也不至于看一次呆一次吧。王怀才七岁,这么早就有了颜控的趋势!
      阿娘坐在院中,艳艳暖阳下,手中的纺锤一上一下,从容不迫。听见王怀的声响,抿唇一笑,说:“阿怀,樯儿这是又在思考人生了,莫要打搅樯儿。”
      王盾嘴角一钩,脸颊上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酒窝,又迅速平复下来:“三婶好。”
      一直傻兮兮仰着脑袋看着我的王怀也跟着他哥--王怀是王五叔的亲儿子,比王盾小两岁--打招呼:“三婶好。”然后又二愣子地问,“樯儿又在思考人生?为什么呀?”
      我觉得我的脑袋上爬满了黑线。
      “思考人生”简直成了我的专有名词--拜妹控的大哥所赐。
      大哥比我大七岁,已经是个十一岁的小郎君了。对于我这个最小的妹妹,自然总是格外的注意在乎,经常一脸“啊!妹妹果然是一种甜蜜的折磨”的表情。
      来到这里三年多的我,肩不能提,手不能挑,每天待在家中,承受着一家人对我的好,能做的事只有发呆。有天我又神游天外之时,大哥给我送药。
      有过发呆经历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发呆的时候被叫名字是不能够马上反应过来的。于是等我回过神来时,面对的就是整张脸都写满了“樯儿你怎么了?”,“樯儿不为什么不理我?”“天哪,樯儿是又有哪里不舒服了吗?”……的大哥。
      大哥将碗放在榻几上,坐到床边,捧着我的头,俯下身来碰碰我的额头,“没有发热呀?樯儿,你方才怎么了?”
      望着大哥满含担忧的眼,我总不能说“你打搅我发呆了”这般不客气的话,支吾了一会儿,憋出句:“思考人生。”
      我是真的没想到,大哥竟然会把我敷衍的“思考人生”当做一件大事。每当我发呆且大哥又在附近的时候,大哥都会在别人欲要唤我的时候阻止别人,满脸严肃地说:“莫要打搅樯儿思考人生!”仿佛这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说得多了,村子里的人也就没有不知道“王三家那个会思考人生的丫头”的人了。
      想想我都觉得无语凝噎,有种好心累的感觉。
      可是看着大哥这样郑重其事的态度,我有不好意思拒绝他的照顾。
      “思考人生”的我探出头来,不开心地问:“怎么了?”
      首先回答我的自然是王怀。
      “樯儿,我们来找毅哥。”
      初春的阳光下,清风徐徐,弥漫着馥郁的花香,白衣翩翩的少年,立于院中,腰系长剑,背负长弓,甚是美妙。
      我定眼瞧去,一时间也忍不住怔了一下。
      王盾点了点头,解释说:“爹给阿怀新制了一把弓,阿怀想上山试试看。”
      盾,我只知是用来防御的,很早以前就有了,最有名的的应该就是自相矛盾了。不过,我想,取名盾大概是希望能够安全坚毅吧。
      嗯,王盾确实也是再往这个方向长。
      在我看来,王盾就是少年老成的最佳代表,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板着一张脸的,一脸特别严肃的模样。原先脑海中他唇红齿白,嫩生生的样子早就被他刻板的姿态取代了,有时候我会想这样真的不会年少早衰吗?只是没想到原来王盾还是生得这般好看。
      不过,我觉得不假言笑的王盾长大后肯定特别适合混机关。现代的时候不就这样吗?每次上有来人视察,都是敛眉肃容,威仪非凡,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朝代是不是这样。
      嗯,这几年我已然明白这是汉朝了。只是东汉西汉不清楚,什么皇帝也不清楚。我只记得汉高祖和汉武帝,然并卵。
      我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我大哥现在不在家。”
      ——王丨毅,就是我大哥的名字。
      “我们晓得,路上已见了毅哥,是毅哥让我们先来等他的。”
      “知道了,我给你搬几个凳子。”
      这时候本来是没有凳子的——我也不知道凳子这玩意儿是本土的还是哪儿流传进来的——反正我是不习惯这个时候的跪坐,所以我就把我对凳子的认识告诉了我爹,然后心灵手巧(???)的老爹就真的把凳子做出来了。
      快步走下楼梯——当然我的快步实际上也没快到哪里去,╮(╯▽╰)╭,年纪小这种方面就容易吃亏——拎着几张小凳递给了王盾,说:“给。”余光瞧见阿娘嘴角温婉的笑,心不甘情不愿地补上一句,“盾哥,怀哥。”
      容我打个抖,真是酸到家了。
      ——这什么哥什么哥的,说得我鸡皮疙瘩落一地,喊得跟情哥哥情妹妹似的,我娘就是唤我爹“三哥”的,只是这里同辈男女之间都是这么喊得。无奈,我只能入乡随俗。
      我做到我娘身边,继续发呆。
      王怀提着板凳,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我身边,跟着坐下。他瞅瞅我娘,又瞥瞥他哥,一把揪向我的发尾,“樯儿,你真好看。”
      我一直都在防着他的咸猪手(大家都喜欢对我动手动脚的,不是捏捏小手就是摸摸脸蛋,就王怀特爱揪我头发,真是幼稚的小男生),索性王怀每次要干什么坏事的时候总会自己就说出来,所以我一低头就躲了过去。
      “哼——”我扭头说:“瞎抓什么呢!”
      王怀倒是摸摸鼻子,呵呵笑着不说话。
      我娘干脆停下手,看着王怀和我闹腾。
      “樯儿,樯儿,要不你跟我们一块进山吧。”王怀笑咧咧地说。
      我手一顿,本想掐王怀的,顺势将手放在了膝盖上,扭头看向我娘。我确实想上山看看,但是允不允许还得看我娘。
      “爹说,让毅哥领着我们就在山外围转一圈,让阿怀试试手,用不着进深林子。其实和往年踏青差不了多少,也不危险。”王盾帮腔。
      我娘点了点头,看着我亮晶晶的眼,想了想说:“我知道。往日里村里那些小子第一回上山试手哪个不是让阿毅领着的。这回你还跟着去,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只是注意点樯儿,别让她乱跑。”
      我兴奋极了:“娘,我才不会乱跑的。”
      “知道哩。”我娘笑着开始揉我的脑袋。
      我……我怒,娘你怎么开始当着别人的面这么“蹂/躏”自己的女儿,看,王怀那个笑得跟傻子似的家伙。
      我奋起反抗,“我要告爹去。”
      ——娘,你再揉,我就告诉老爹,让老爹来对付你QWQ
      我娘却根本不以为意:“好,好,好!你告吧,你爹随村长他们去春狩了。”
      三月时节,万物复苏。王家村的成年男子就会进山打猎,以防止饿了一冬天的野兽昏了脑袋跑到山下村子里。这也是大人们这么放心家里的小孩这会子到山的外围的原因之一——毕竟凶猛的野兽这会儿都在林子里被男人们追杀呢。
      我爹王三身为这么多从边关平安回家的人之一,自然是在春狩队列之中的。
      春狩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但是我相信老爹很快就能够回来了,帮我好好“欺负”我娘。
      然而给了我会心一击的人却是王怀:“我之前看见村长家再烧菜摆桌,我爹、三伯他们肯定要在村长家里用饭。”
      QAQ老爹,你快回来……
      阿爹回家时,约莫已月上中天。听说村长家里不仅是留了饭,还开了好几坛埋了好些年的酒。
      按理来说,我是不知道的,毕竟往常这时候我早就睡下了。小孩子的身体就是这样,虽然有着闹天闹地的豪情壮志,然而却没有符合内心的体力值精力值,常常一个盹意上来,就能睡个昏天黑地,颇有种天塌了都不打算醒的感觉。
      奈何我睡眠浅。这还是因为在现代的时候,常常值夜班,导致有点神经衰弱,致使我很难以深睡。而这个老毛病似乎并没有因为穿越而改变。
      阿爹推门的动作虽轻,但我还是迷迷糊糊有了意识,先是闻到一股挺淡的酒味,努力撑开眼睛后,模模糊糊瞧见一道身影,好一会儿才就着一旁被点亮的油灯的光线看清我爹的样子——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农民。
      阿爹动作轻柔地为我拉了拉被子,又掖了掖被角。鼻端是老爹身上特有的那种泥土味,还带着清冽的酒香,特别能给人安全感——阿爹或许还特意洗过了澡,换了衣裳,身上的酒气并不浓。
      我安心地闭上了眼,嘟嘟囔囔地喊了声:“爹。”
      阿爹摸摸我的额头,又隔着被子拍拍我的手,大概是想要哄我重新入睡。
      “爹。”我撒娇着多叫了几声,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多享受享受父爱的呵护。
      我爸——我是指现代的——是个非常稳重的男人,稳重到很少会有情感外露的时候,或许他对我妈有情感外露,但是对我们几个孩子就是一副严父的样子。每次成绩单拿回家,明明我考得很好,可是看着老爸皱着眉头看成绩单的样子,我都忍不住发憷。
      总之老爸绝不会像阿爹这样明晃晃地把心疼我这种感情表达出来,不是说我爸不爱我,他大概就是那种父爱沉默如大山的典型。所以说穿越后我才真正享受到这样热烈的父爱,这让我感到非常感动满足,促使着我开始去想办法让自己过得更健康更积极一点——我不忍心看着他们面上带着笑鼓励我“并很快就会好的,人很快就能康复的”,转过身却暗自抹泪的模样,想想都觉得左肋骨处疼疼的。
      “在呢!在呢!”阿爹小声应道。
      阿爹宠我宠得厉害,就差把我当成瓷娃娃供起来,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
      之前夜里一直将我放在他自己和阿娘中间,抱着我睡,若非我渐渐长大,我爹是绝不肯让我自己一人睡的,只是每天夜里都要来我房中看看,担心我白天会不会又吹风受邪了。
      ——阿爹终极女控,不用解释了。
      “娘,阿娘坏。”我想起白天阿娘的“无情折磨”,忍不住趁机告状。
      “爹晓得,爹晓得。让你娘来给你赔罪,好不好?”
      我这会儿魂儿已经去周公那里去了一半,脑袋里装满了浆糊,没一点思考的动力,只是本能地说:“晚上冷。”
      阿娘还是挺好哒,我可不敢让阿娘道歉。
      只听见几声轻笑后,我就彻底进入梦乡了。
      翌日,我醒来时,日上高头,屋里只有榻几上桃花的清雅香气,哪里有什么酒气。我套上一件中衣,又翻出外裳,一边穿一边想,最后确定老爹昨天确实是来过的。
      我扯着衣服,就听见门被敲响:“樯儿,能进去吗?”
      是二哥。
      我将外衣随便一披,便跑去来门,“二哥,快进来。”
      我的二哥叫王殸(qing)。
      殸,同磬,据说是最早用于汉民族的乐舞活动,后来用于历代帝王、上层统治者的殿堂宴享、宗宙祭祀、朝聘礼仪活动中的乐队演奏,成为象征其身份地位的“礼器”。
      我记得有句话叫做:“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二哥如今虽还只是一个小小少年郎,但想来过上几年,便足以配得上这句话了。不,应该说如玉公子也不及三分。到时候什么玉树临风、仪表堂堂、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器宇不凡等等等等,便都是为我二哥所造。
      二哥牵着我的手,一边帮我整了整衣服,一边拉着我坐到了榻上。然后略一诊脉,望闻问切一番,便笑着说:“善,昨日肆意嬉戏玩耍,也未曾发热,可喜。”
      翻译过来就是说,不错,昨天跟着大哥出去浪了一下午也没生病,值得表扬。
      襁褓之时,我总是生病。当时,才六岁的二哥脑袋一抽,啊,不,是立下了鸿鹄之志,跑到为我看病的黄大夫跟前,一言不合就跪下,斩钉截铁地说:“愿从先生求医!”
      当时黄大夫说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二哥如愿以偿地跟了黄大夫学医。
      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生病了,只是日常喝着药,此时二哥来给我瞧病,不用猜,肯定是老爹催着过来的。
      二哥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这好消息果然还得让爹知道。”也不拽那些文绉绉的话了。
      “什么好消息呀?”路过的阿娘。
      “自然是樯儿这一次成功地没有发热生病。”
      阿娘捂唇轻笑:“是哩,是哩!得让三哥晓得。”
      “……”为再度成为阿娘二哥笑话对象的阿爹默哀。我已经可以预料到老爹回来时的场景了。
      不出我所料,王·傻爹·襄看着我得合不拢嘴,简直拉低了他的颜值。阿爹,你知道吗?你的颜值在哭泣。
      始终处于兴高采烈状态的阿爹乐呵呵个没完,最后甚至决定带我去县里来奖励我。
      比心啊,阿爹!你果然是天底下颜值最棒的爸爸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