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故乡来》若歌霜之朝

3、回到港城

　　国庆节那天，尹水瑶终于坐上了飞回港城的航班，一路无话，两小时后，飞机在港城红叶国际机场平安着陆。
　　来接机的除了尹太太，出乎尹水瑶意料的还有她的父亲尹瑞霖。接机的场面平淡无漪，双方只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连客气都说不上，在外人看来，也许这更象是一次工作性质的接机，而不是分别已久的孩子与父母的相聚。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尹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女儿说话，尹水瑶是有问必话，但简短扼要，多余的话没有一句，而坐在前排的尹瑞霖更是全程无语，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尹水瑶在心里暗暗嘀咕，不知他哪一根筋搭错了，竟然会来给自己接机。对于自己的这位父亲，尹水瑶实在觉得陌生之极，要说平时母亲还会隔三岔五地打电话给自己，父亲却是从无音讯，偶尔回一趟港城，见到的他也是沉默寡言，尹水瑶有时会想这也许是在奶奶的淫威（原谅她一直这么评价自己的奶奶）下形成的懦弱吧……
　　回家后的气氛同样平平淡淡，与自己一胞同生的哥哥尹天翊还未下班，家中只有奶奶一个人，别别扭扭地给老太太问好之后，尹水瑶立刻上楼躲进了自己的房间。这些年，只要她回到港城就是这样的场面，和陌生的家人呆在一起，总觉得浑身尴尬，所以她总是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就连吃饭也是坐如针毡，巴不得三下五除二地扒光了碗就赶紧离桌。
　　就这么波澜不惊地又过了好几天，直到寿宴的前一晚，尹老太太在饭桌上提起了一件事，这才在这个平静的家里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给水瑶的衣服准备好了？”老太太问自己的儿媳。
　　未等尹太太回答，尹水瑶急急地先开了口：“我带了衣服，我穿自己的就好。”
　　“就是因为你是有衣服，我才不放心的，你要是在我的寿宴上打扮得那么出彩，我这张老脸要往哪放。”
　　老太太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惹得尹天翊“噗”地一声把含在口里的汤喷了出来，尹水瑶没好气地给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扔了一个白眼，脸上白白红红的，一副又好笑又娇恼的模样。
　　尹太太见状插话道：“水瑶，明天是奶奶的八十大寿，到场的宾客都是尹家的亲朋好友，还有港城的各大商家名流，你就当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不要太过随意了。”
　　尹水瑶讪讪地答应着，眼角处瞥见尹天翊仍然在憋着笑意，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她心底恨恨地狂奔过十万匹草泥马。
　　其实也不怪尹天翊笑话她，曾经的那一幕场景，尹水瑶在事后和玲子说起时，两人也都笑得人仰马翻。
　　三年前尹水瑶的外公去世后，尹家不放心她自己呆在古河那个举目无亲的老镇，是以在办完丧事后就将她带回港城住了一段时间，当时正是她上大一时的暑假，所以那段日子也是她在港城住得最久的一段日子。
　　那时正好夏家的长子夏泽轩刚从国外回来接管夏氏企业，因为两家是至交，夏泽轩的父亲夏克礼在世时还曾与尹瑞霖有过指腹为婚的约定，老太太那段时间也是抓心挠肺地想法子要把水尹瑶接回港城，于是就趁着她在港城的时候，张罗着让她和夏泽轩见面。尹水瑶抵不过老太太的执拗，就不情不愿地去见了那夏家长子一面，临出门之前还寻了个机会，刻意去把自己狠狠地“打扮”了一番，怎么惊人怎么来，大有“貌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等到了见面的饭桌上，她更是表现得象没见过世面的小村姑，行无规矩，语没教养，直把在场的两家人看得目瞪口呆。
　　自那次之后，尹水瑶就没再回过港城，与夏家结姻的事也没再提起，想来夏家也是看不上自己这样没教养的村姑吧，说不定这三年那夏家的长子早已去结婚生子了。
　　思及于此，尹水瑶脸上现出淡淡的笑颜，如此，极好，再也不用装疯卖傻了。
　　“好，我穿，明天一定打扮得风风光光的大放光彩！”
　　全家人都诧异地望向尹水瑶，不明白她为何在一瞬间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大，尹太太更是战战兢兢地想，这孩子该不会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吧？
　　饭毕，尹水瑶就回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她心里早做了打算，等明天的寿宴一结束，就立刻乘晚间的航班离开港城，想来那时大家还在忙碌，也就无暇顾及她的去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