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故乡来》若歌霜之朝

2、发小玲子

　　用过早餐，张婶开始张罗着替尹水瑶收拾行李，尹水瑶自己则跑到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
　　古河镇上有百来户老屋，都是明清时期的建筑，但象尹水瑶外公家这样奢华的老宅只有十多户，据说这十多户都是明清时期曾经出过举人的人家，所以这十多处宅子被后人称为“举人屋”。而尹水瑶外公的祖上，更曾是明末时期殿试高中的状元，小镇入口的水塘上的回廊边，就有一座为当年状元荣归故里时搭建的状元桥。
　　状元家的老宅见证了尹水瑶二十三年的成长历程，是宽容她、接纳她、温暖她、唯一给过她家的感觉的地方。而今，老宅的家什、物件样样依旧，唯独缺失了她自小赖以依靠的那道清瞿身影。
　　不愿再往深处想，尹水瑶走出了院子，她打算到老街上的茶馆去找玲子。
　　玲子是尹水瑶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大学时没在同一个学校，其他的时候两人几乎没分开过。
　　穿过七拐八弯的小巷，踩着凹凸不平的青石路，尹水瑶慢慢地朝老街走去。古镇的清晨静谧安详，阳光羞涩地斜照着，温润的空气里透着淡淡的甜味，不时响起的一两声鸡啼声，让小镇更显得亲切暖心。
　　尹水瑶舒心缓行，不时停下来四处流连张望，仿佛头一次来到古镇似的。其实，对于小镇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此时的心境却让她对眼前的景物迷恋起来，她心里明白，无论自己再怎么争取，与这小镇的缘分也终将会越来越远。
　　老街上除了早餐店，大部分店铺都还未开门营业，玲子家的茶馆也如此。这些年随着古镇名气的增大，来镇上观光旅游的游客也日渐增多，茶馆的生意越来越好，所以玲子大学毕业后也没在外边工作，直接回家帮忙打理茶馆了。
　　尹水瑶熟门熟路地从侧门进了茶馆，玲子一家人正在忙碌着做开门前的清扫，看到尹水瑶进来，玲子放下手中的活，拉着她上了二楼的天台。
　　“这么说你就要回港城了？”两人趴在天台的栏杆上说话。
　　“不，等过完奶奶的八十大寿，我就找机会回来。”尹水瑶不以为然。
　　“你能拗得过你奶奶吗？”
　　“那能怎么着，把我绑起来不成？我都是成年人了，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
　　“可是再怎么着他们也是你的家人，人不总得和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起吗，好歹也能照顾到你。”
　　“他们已经把我丢在古河二十三年了，还当我是家人吗？”
　　“哎……”
　　玲子一时无法接上尹水瑶的话，两人沉默了下来，这些年，尹水瑶的生活状况她也看在眼里，虽然吃穿不缺，外公外婆对她的关怀也无微不至，但终归是远离了父母、无法享受天伦的孩子，这也是自己的父母对她疼爱有加的原因吧。
　　“其实，我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来找你，也是想托你照顾小奚和书院的。”尹水瑶闷闷地打破了沉寂。
　　“你不说，我也会去的。”玲子同样闷闷地回答。
　　“哎，我们别这样了，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回来了！”看到玲子被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尹水瑶心下有些过意不去。
　　听对方这么一说，玲子也努力地振奋了一下，她笑笑拉着对方的手说道：“走，到楼下吃芋头糕去，我妈早上刚蒸好的，刚才还说让我给你送去来着。”
　　下到楼下，玲子妈妈照例又要拉着尹水瑶问长问短，得知她明天就要回港城，又是欣喜又是不舍，水瑶的自幼乖巧懂事，让她在心疼这个孩子的同时也格外地爱护她，除了节假日必定要把她叫来一同吃饭，平时给自己女儿买的衣物用品时，也总不忘给她带上一份，这些年来，她早已把尹水瑶当自己的女儿看待。
　　芋头糕，绿豆酥，藕粉羹，冬瓜茶，尹水瑶再次享用了一顿美味早餐，这还不算，临走时玲子妈妈又给装了好些特产，什么桂圆肉、炒米糖，还有玲子家自制的花茶，整整装了几大包。
　　玲子依依不舍地把尹水瑶送出门，她从脖子上取下一直随身戴着的桃木项链给水瑶戴上，“没有什么好送你的，这是我奶奶在莲花山求来的，希望能让你心想事成，平平安安！”
　　尹水瑶鼻头发酸，眼眶迅速地泛红起来，她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流下眼泪，不想让玲子也跟着伤心，于是她默默地拥抱了一下对方，然后又很快地放开，旋即转身快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