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没饭吃的日子 ...
-
再不被待见的孩子也会长大，成长过程中性格开朗，有些许男孩子气的九花并没有十分困惑，但是在九花13岁这一年，她的妈妈金梅遇到了自己有生以来最困难的日子。
金梅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这一年，冬天很暖，往年总是鹅毛大雪压塌了草垛的小江村几乎没有下雪。到了来年春天却有些冷，已经近五月，只勉勉强强下过一场毛毛雨。
这个夏天，小江村没有一场雨，附近的村子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干旱，种麦子、玉米、高粱的几个村子就还好些，像大江村、小江村这些以种植水稻为主要粮食作物的村子，就一下受了旱灾。
九花和小伙伴们每天上学要路过的小河水位一点点往后退，往年到七八月份，暴雨的日子里，河水常常漫过小桥，九花上学要脱鞋淌水过桥，而今年的八月份，河水已经能看见底了，村里人养的大白鸭在河岸上慢慢溜达，也有的冲到河底，用硬硬的嘴巴去掘那细细水流底下的淤泥，却是再也见不到它们排成排“扑通”“噗通”跳到河里去的景象。
又过了些时日，河底的小细流也不见了，只剩下干涸龟裂的河床，像咧嘴笑的老脸，狰狞地抗议着小江村不常有的干旱。
去年储存的粮食就快吃完了，自从两年前和婆婆分家另过，金梅总是存不住太多的粮食，今年旱灾，眼看稻子长势不好，附近种水稻的村子都不得不推迟了收割日期。金梅眼看着家里的粮食缸见了底，她不想问婆婆要，于是打起了红薯的主意。
小江村家家地里都种一小块红薯，虽然红薯不怕干旱，可九月份还远远不到收红薯的时候，红薯长成还需要一个月左右。
地里青黄不接，孩子们不能没饭吃，金梅对满财说：“明天把红薯刨出来。”
满财想了想，说：“好”。
第二天，夫妻俩也没和老两口打招呼，到地里收红薯。虽然还没有到最佳的时间，金梅和满财发现红薯长得很好，个儿头不小，少虫眼儿，俩人把地彻底翻了一遍，装了两大麻袋回来。
满财把两袋子红薯放到手推车上，他在后面推，金梅在前面扶着，这两袋子红薯一下就解了粮食的燃眉之急，金梅很是满意，高高兴兴地走在前面。
遇到村里的人打招呼，金梅就高兴地说：“是啊，地里去了，红薯刨了，今年红薯长得好”。遇到邻里邻居，关系好，沾亲带故的，金梅还会爽朗地加上一句“待会到我家尝尝”。
两袋子红薯运回家，金梅倒出大半袋，拿到井边刷洗干净，招呼满财升起柴火，一会功夫一锅热气腾腾冒着香气的红薯就装了个满满一大盆。
金梅用小瓷盘端了五块给公公、婆婆送过去，剩下的摆在桌子上，又放了一锅酸菜汤，几个孩子下学一家人围着桌子热气腾腾吃完饭。
金梅捡了一盘红薯，推给彩凤说：“彩凤，把这个给隔壁八奶奶送过去吧，八奶奶总教你绣花，你说这刚刨出来的新红薯，给她尝尝。”
彩凤刚喝了一口热菜汤，正感到肚子里的饿虫子一个劲儿叫唤，她挡了回去说：“等会儿吧，吃完再去。”
金梅说：“啧，你这孩子，你吃完了这红薯不就凉了嘛”
说着金梅看几个孩子都端着碗往嘴里塞，笑了笑说：“好吧，我去吧。”
说着端起红薯推门到隔壁，从隔壁出来，嘴里说着：“快回去八婶儿，别出来了，我也接着吃饭去。”
出门一抬头看见一个本家大哥从外面过，打了声招呼说：“大哥这点儿才回来啊，我这刚蒸的红薯，进来尝尝吧。”
那本家大哥也不客气，说：“这么快下来红薯了？我正好没吃饭呢，尝一块。”说着跟着金梅往江家来。
金梅前脚进门，玲儿带着附近几个小孩儿跑了过来，喊九花出去玩，九花还没吃完饭，一般这种时候，孩子们也就先出去边玩边等，可是一进屋，一阵红薯的香气热腾腾地钻进了孩子们的鼻子，几个孩子谁也走不动了，站在当地，眼巴巴看着餐桌。
金梅看几个孩子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忙招呼他们过来，一人分了一块大红薯。
几个孩子乐颠乐颠跑了出去，本家大哥则是干脆接受满财的邀请，坐下来盛了一碗酸菜汤一起吃了晚饭。
吃完饭，孩子们都出去玩了，金梅收拾餐桌，一看一盆红薯吃了个干干净净。
村子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很熟络，看见新鲜东西，招呼左邻右舍常常很正常，就这么一来二去，两袋子红薯很快见了底。
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地里的守成还是无望。
一个降温的早上，金梅拉开米缸的盖子，已经不够蒸两碗饭了。
孩子们吃完饭还要上学，金梅对满财说：“你去跟妈借点米吧。”
满财说：“行。”说着一掀门帘，去了对门。
过了半晌，满财铁着脸回来了，金梅说：“咋啦，妈那屋也没米了？”
满财说：“咱这儿一点米都没了？你这家是咋当的？”
金梅一看满财吹胡子瞪眼的，肯定是在婆婆那吃了闭门羹，忙说：“咋啦，不借就算了，再想想办法。”
满财瞪了金梅一眼：“说了分家另过就是分家另过，你这点儿粮食都算计不清楚。”
金梅也有些火了：“这粮食我怎么算，一共这么点儿，你和大壮两个大老爷们，三丫头吃的也都不少。”
两人正说着，听隔壁传来婆婆的声音：“给啥给，不给，当初说分家另过的也是她，自己大手大脚，现在不够吃了又腆着脸要，今年收成不好，咱们还不知道能吃到哪天呢。”好像是公公要给点粮食，婆婆不肯，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故意要让金梅和满财听见。
公公说：“那孩子们得吃饭啊。”
婆婆喊道：“孩子们要吃饭，她还知道孩子们要吃饭啊，提前一个月把地里的红薯刨出来了，你为了孩子们不饿你提前刨我不说啥。那么两大袋子红薯也能顶几天吧，人家可好，把全村的都叫到家里来吃饭，她请客的起她继续请啊，自己大手大脚，现在没有了就来要。”
满财听了几句，一甩帘子出去了。
两颗豆大的眼泪从金梅眼里咕噜噜滚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没饭吃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