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花》安徒生的彩虹伞

4、三岁看老

　　农村的时光过得快，春种秋收，在农忙和农闲中轮回，转眼九花已经十一岁了，水灵灵的大眼睛像妈妈，高高的鼻子，略显宽厚的嘴唇像爸爸，白白净净，看起来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九花比两个姐姐长的漂亮，干起活来有模有样，比年长一岁的哥哥还要懂事一些，但她是奶奶最不待见的孙女。
　　大孙女和二孙女虽然是女孩子，可毕竟是江家孙儿一辈的领头人，新降生的小生命还是给家庭带了了很多愉快和新鲜感，那时候两个孩子的名字取得也用心，老大叫彩凤，老二叫彩霞。老三是个男孩儿，自然少不了家人的宠爱，只盼望他长的聪明健壮，取名江大壮。给大壮取名字的时候，满财妈特意到市场切了半斤猪肉，让儿子给当老师的外甥带去，可见一向花钱谨慎的老太太是真的打心眼里高兴，不愿意让大孙子白的一个名字。
　　满财妈很喜欢大壮这个名字，连后面再有孙子的名字都一起想好了，心里想说欢欢家的三个儿子分别叫大龙、小龙和金龙。那以后自己家大壮有了兄弟，就叫小壮，又好听又能凑一对儿，还可以省下托人取名字的半斤猪肉，真是三全其美。那时候的满财妈，真是洗着尿布都要咧嘴笑的。
　　转眼九年过去了，满财妈梦想中的孙子小壮被个小孙女取代了，九花出生那几年，农村的日子一天天困难起来，加上生了四个孩子，三个都是女儿，金梅有些泄气，不打算再继续生下去了，所以九花一直作为最被奶奶忽视的孙女存在着。

　　秋收时节，学校要求孩子们要到农田里参加劳动，项目很简单——捡麦穗。顾名思义，就是等秋收结束，农田里的水稻都收割、捆绑，运到了大队里。孩子们三五成群地，提着小篮子、布袋子，到地里寻找被遗落下的麦穗。虽然只是课外劳动，捡麦穗的数量也是有定额的，秋收结束后，每位学生要交到学校三斤麦穗，就算是完成了任务。有些孩子捡不到三斤，家长就从自己家拿出粮食凑齐。当然，也有些孩子勤快，捡了五六斤回来，这样的家长就会留下二三斤，奖励孩子一顿好吃的。
　　能超额完成任务的孩子不多，而九花就是其中一个，九花在田里眼尖手快，满地里跑跑跳跳，从来不觉得累。三个周末下来，她足足捡了七八斤，回家满心欢喜地交给奶奶过秤，满财妈放下正给孙子做到一半的布鞋，帮小孙女把稻穗过了称，分出三斤给她留着周一交到学校用，看了看另外还有近五斤的剩余，这就够全家人吃两天了。满财妈难得对九花感到着么满意，看着小九花满身稻草屑，扎起来的小马尾也跑散了，还在一边围着自己乐，满财妈觉得自己该给孙女一些奖励。
　　她的眼睛看向里屋房顶，在门后的房顶上高高地挂着一个篮子，这篮子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拿下来的，小孩子更是根本够不到。篮子里装的是那个年头少有的，金贵的零食。比如晚辈过来探望给送的一些点心啦，偶尔集市上买的一些水果啦。
　　九花知道，这个篮子里的东西都是由奶奶把管的，里面的东西爸爸妈妈不能动，两个姐姐也吃不到，只有哥哥大壮可以伸手讨要。今天看到奶奶把手伸进篮子里，小九花觉得可能是在给自己拿吃的，但是又不能确定，她像平时一样眼巴巴地看着。
　　满财妈逃出一块饼干，利落地塞进九花手里，九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满财妈看了看南园里正在编头绳的彩凤、彩霞，轻轻推了九花一把，示意她到北门外面去吃。这种偷偷示意的眼神九花见过很多次，但是大多数是用在哥哥大壮身上的，偶尔给姐姐做了新衣服，也会用这种神秘的示意把姐姐彩凤叫到里屋去试穿，彩霞和九花是没什么机会吃到零食的，衣服也多是穿姐姐穿不下，换下来的旧衣服，尤其是九花，因为年龄最小，前面有两个姐姐的旧衣服可以穿，除了每年春节，九花基本上没有添过新衣服。而春节的新衣服是大家都有份的，因此小九花居然从来没有被奶奶偷偷拉过去给点什么东西的美好经历。其实这种神色，小九花早就看在眼里，不过既然从来不曾得到，她也从未因此自怨自艾。如今奶奶突然对着她做出了这个九花眼里包含着无限爱意的神色，而且是独享的爱意，九花看到奶奶的脸上泛着柔柔的红光，她立刻心领神会，满心欢喜地攥着饼干跑出了屋子。
　　九花蹦蹦跳跳到屋外，邻居小伙伴们正在树下跳方格，九花边吃着饼干边走过去，她小口细细地吮着饼干，享受着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
　　玲儿说：“这么一会儿，哪来的饼干呀？”
　　九花说：“我奶奶给的呗，嘘，别让我姐听见，就只给我了。”
　　大家有些疑惑，玲儿问：“为啥不给你姐？”
　　九花说：“我捡的稻穗多，我奶奶就给我饼干吃。”
　　玲儿说：“你真厉害，我捡的还不够呢。”
　　九花诧异地说：“不够交学校的？那我给你些吧，我还有剩的呢。”
　　听九花着么一说，剩下的四个小同学有两个都说自己捡的也不够，问九花能不能也给她们一些。九花高兴地答应了大家，把吃了一半的饼干装进兜里，这就带着大家往自己家里去取稻穗了。

　　回到家，外屋没有人，奶奶帮忙分好的两堆金灿灿的稻穗还摆在当地。九花指着小堆一些的说，这是我要交学校的。接着又指着大堆一些的说，这个是多的，你们拿吧，玲儿几个小伙伴自己捡的不多，也不知道自己差多少，看有现成的稻穗来捡高兴极了，七手八脚把拿一小堆稻穗捡了个干干净净，各自抱回家去。
　　九花乐呵呵地把自己那些稻穗往书包里装，满财妈从邻居家借了把大剪刀回来。见九花正往包里装稻穗，忙说：“九花，奶奶刚给你分好了，你又都装在一起了？快倒出来，你装刚刚那一小堆就够了，剩下的奶奶剪剪收起来。”
　　九花笑着说：“奶奶，我就是装的一小堆的，多的给玲儿她们了，她们捡的不够。”
　　说着，九花已经装好了稻穗，从兜里掏出那半块饼干噙在嘴里。
　　满财妈一听又急又气，心疼刚还放在这的一大堆麦穗就这么没了，她忍不住把剪子指着九花责备：“你咋这么大方，人家没剪吗？人家捡的咋不给你，就你没脑子。”
　　说了两句还嫌气不过，满财妈没听到门后放自行车的声音，接着说：“都说三岁看老啊，看来你就跟你那个妈一样，瞎大方，咱们自己家还不够吃呢，先给别人送。”
　　满财和金梅正好进家门，听到这几句话不禁愣在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