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鸟战记》金缠

13、chapter2-4

　　玛丽亚的这个回答让旺达猛然一惊，因为他是真的无法开口说话，这并不是他想要欺骗谁或者隐瞒什么而捏造的假象，而是不争的事实。他生怕莫兰琪会听信玛丽亚的话而厌恶他，一副委屈无助的样子望着莫兰琪的侧脸。莫兰琪的表情即沉着又凝重，令人读不懂她的心思，这让旺达的担忧又深了一层。
　　但她的话语并未迟疑。

　　“你的意思是，旺达是个会说话的正常人，他骗了我们所有人是吗？但是他这么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虽然这样说对救了同伴的恩人很不尊敬，但我必须要反驳你的话。与其让我相信一个疯癫不羁的修女，我更愿意去相信与我们并肩作战，又将我们从危难中解救出来，聚集在这里的骗子。”

　　莫兰琪轻轻挽起旺达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任他的臂膀肆意的感受着她胸前那团羽绒般的柔软与温热。

　　“我们走吧旺达，就让这些病人继续在这里苟延馋喘吧！”

　　旺达觉得他的身体里仿佛装着太阳，从里到外变得暖烘烘的，就像被母神拥入怀中一般，一切忧虑与不安变得烟消云散。看着莫兰琪毅然决然的样子，旺达甚至感觉她真的有办法治好那些病人，但转念一想，如果她真的有这个本事，为什么在下水道时不先治好杰西卡呢？

　　“等下！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玛丽亚乱了阵脚，用双手焦躁的挠着头，气冲冲的跺着脚。

　　“你们怎么能如此薄情？对待救命恩人就是这种态度吗？就让那个叫旺达的家伙哑一辈子吧！”

　　莫兰琪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下脚步，身后的玛丽亚更加慌乱了，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

　　“听我把话说完不行吗？我不卖关子了还不行吗？”

　　她不情愿的叫喊着。

　　“对不起！是我错了！可我并不是有意要冒犯你们的！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何必这么认真呢？作为救了你们同伴的回报，帮助我们不是理所当然吗？受到恩惠就要报答，这种最基本的规则都不懂吗？这是我理应得到的回报不是吗？”

　　尽管如此，莫兰琪依旧向前走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旺达想听听玛丽亚到底想说什么，毕竟他还是很想开口说话的，但莫兰琪却紧紧地夹着他的胳膊，他的全身便酥软了下去，任其拖拽着前行。
　　望着两人离开教堂的背影，玛丽亚终于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混蛋！忘恩负义的孬种！当初就该一拳打碎南那个混球的脑壳！用他的眼珠和脑浆给你们当下酒菜！”

　　莫兰琪无动于衷的走在街上，她看起来并没有失落或是失望，愤怒或是不悦，甚至露着浅浅的笑，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好似又带着一丝得意与欢愉，但旺达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不过是惹怒了一个疯狂的修女而已...
　　两人一直沿街走着，直到尽头的转角处，莫兰琪站住了脚，慢慢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舒缓悠长的说。

　　“听...风儿在欢笑着，追逐着我们的步伐...”

　　莫兰琪这么说着，但旺达却什么都没有听到，也没感觉到有什么风，他刚要转过头确认是否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们，却被莫兰琪叫住。

　　“别回头，就这样静静的，等着它们。等风儿与我们擦肩而过，细细聆听它们的欢声笑语，答案自会传入我们的耳中...”

　　旺达听了她的话，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许久许久，身后传来了仓促的脚步和喘息声，她得意的笑容再也无法掩饰。

　　“莫兰琪！求你了！我从未这样求过一个人！甚至从未向神祈祷过一次！但我求你！救救那些病人！救救这个村庄吧！我穷尽所有知识，用尽所有办法，都无法医治他们，再这样下去，鬼知道在他们身上会发生什么！或许会一直长眠不醒，也可能会就那么死去也说不定！只要你肯帮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旺达忽然想起加入风信子部队的那一天，同样是上了莫兰琪欲擒故纵的当，但他与玛丽亚相比显得要单纯得多，甚至像个只知遵从本能的白痴，但起码旺达是心甘情愿地追随在莫兰琪身后的，没有像她如此不堪。越是想要守住尊严，便越陷越深，直到现在跪地乞求，只能唯命是从，被莫兰琪玩弄于鼓掌之中。
　　莫兰琪的嘴角带着一丝坏笑，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托起玛丽亚的下巴，轻声缓气地问道。

　　“那，旺达的问题，你能解决吗？”

　　玛丽亚显得有些恐慌，就像一只瑟瑟发抖的虎纹猫，支吾了半天，才说出话。

　　“很...很抱歉，凭我现在的医术还无法医治他……他的失声并不是生理上的问题，而是心理上的问题。我不知道他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但过去的某个事件或者某种外界的刺激，某种不良的习惯与嗜好，都可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发生。他拥有着和正常人一样健全的发声系统，想要说话对于他来说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才能冲破那层似如窗纸薄冰，又像铜墙铁壁的心理障碍。如果能够找到某个契机的话，或许能够无医而愈，但如果一直找不到的话，旺达便会一直无法说话。”

　　“契机...吗？”

　　莫兰琪若有所思的将目光移向了旺达，但他也不知道那所谓的契机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东西，甚至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无法发声。他回想着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的种种，但终究还是没有找到这一障碍的根源。
　　他不甘心地再次尝试发音，但依旧没有任何声响，那干涸的嗓子就像一把没有琴弦的曼陀林，不论如何拨动都是凄凉。旺达的心情一落千丈，开始变得焦燥，不知何时，才能找到那该死的契机，不知何时，才能说出那句一直藏在心底的那句话...

　　“好吧...我相信你的话。”

　　莫兰琪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

　　“那么你答应我的请求了是吗？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玛丽亚即紧张又兴奋，仿佛看到了沉浸在欢声笑语中的村民一般。莫兰琪抚了抚她的头，她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那温顺的样子让人难以相信之前的痞子修女与她是同一个人。

　　“别急，玛丽亚，今天本就是来帮助你的，但看你那嚣张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想要捉弄你一下。”

　　玛丽亚直直的望着莫兰琪的双眼，如同着了魔一般，脸上的笑容呆滞得仿佛要流下口水，两人痴痴的对视着，旺达总觉得这种奇怪的气氛不太对，那略带色气的样子令他浮想联翩...

　　“病情最重的人已经昏迷几天了？”

　　玛丽亚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竟真的淌下了一行清亮的涎汁。

　　“玛丽亚？你还好吧？”

　　“啊！呀...那个...已经四天了！”

　　莫兰琪歪着头轻呼她的名字，她才羞涩的挣脱莫兰琪温柔细暖的手，赶忙擦干了嘴角，眼神四处游离着，落在莫兰琪的身上又不自然的移开，脸上就像一把烧得通红的水壶，热得就要冒出火来。
　　莫兰琪轻掩着面容笑了笑，又沉下了脸，自顾自的说着。

　　“已经四天了...如果情报是真的，那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她沉思了一会儿，向玛丽亚吩咐道。

　　“去把聚在教堂里的人全都疏散出去，只留下昏迷的重病患者，如果有剑的话，找来一把给我。”
　　玛丽亚虽然不懂莫兰琪的意图，但并没有质疑什么，一阵苦思冥想之后，便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

　　“异种来了！银杉森林里的异种攻过来了！大家快逃啊！”

　　随着飘来荡去的阵阵回音，村子里顿时乱做一团，人们叫嚷着，推搡着一拥而去。这个谎言渐渐散开，更多的人四散而逃，有的人甚至连这谎言的内容都没有听到，便稀里糊涂的跟着人潮逃命去了。那些想要搬运病人的家属和神职者们，在玛丽亚和莫兰琪的胡扯瞎掰，以及对旺达无中生有的吹捧之下，竟相信了风信子部队会守护这个村庄和众人的假象，自顾自的逃命去了。
　　不过近数十分钟，整个村子便已空无一人了。虽说与莫兰琪所要求的有些出入，但这样却要比莫兰琪预期的效果要好得多，也更方便行事了。
　　玛丽亚从教堂的仓库中找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莫兰琪一脸嫌弃的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有些重...而且太破了，就没有更好一些的了吗？”

　　这让玛丽亚犯了愁，因为这是圣约里唯一一把可以被称为剑的东西。

　　“还能找到就已经不错啦！整个圣约里就这么一把剑，还是很久前的帝国士兵遗留下来的，如果需要菜刀或是伐木斧的话，我倒是能找出来很多像样的。”

　　莫兰琪一头雾水，但还是决定用了这把剑，毕竟有总比没有强，对于不熟悉使用方法的武器，还是不要乱用的好。
　　三人回到了教堂的大厅中，重病患者大概有近四十个人，莫兰琪吩咐他们将长椅全部搬到两旁，把病人在大厅中按照超过一米的间距摆好。没人知道莫兰琪要做什么，而玛丽亚也想不通做这些事情和医治病人有什么关系，在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玛丽亚终于按耐不住了心中的疑惑。

　　“莫兰琪...我们准备这些究竟要做什么？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莫兰琪紧闭着双眼皱着眉，满脸的愁容，她的内心猛烈的挣扎着，但还是冷冰冰的说出了那句话。

　　“...杀了他们...”

　　玛丽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了眼睛呆立在原地，缓过神时便已勃然大怒，叫喊声简直震耳欲聋。

　　“什...什么！？混蛋！你竟敢骗我！不是说要救这些病人吗？”

　　“我几时说过我要救这些病人？我要救的是你和那些还有生机的村民！如果情报准确的话，这些病人将会变成异种！这里有多少重病患者你比我更加了解，如果他们全部病变的话，不知又会有多少人死在他们的爪牙之下。”

　　“可是他们也是人啊！！！”

　　“你有方法医治他们吗？还是说你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玛丽亚被质问得哑口无言，但又心有不甘，短暂的沉默与思考之后，故作强硬的诡辩道。

　　“...那...那就要杀死他们吗？而且谁又能肯定你的情报就一定是准确的？起码...起码我不相信！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人类怎么可能会变成异种？真是笑死人了...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是吧...？莫兰琪...？”

　　莫兰琪对玛丽亚这种侥幸的暧昧态度极度恼火，但又不知该如何向玛丽亚解释这一切，而且时间紧迫，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就会病变，情急之下，只好心头一横，猛扇了玛丽亚一记耳光。

　　“白痴！想死吗？人死了可什么都做不到了！病到这种程度的他们已经等不到人们找到医治的手段了，只能舍弃了！如果你不忍心下手的话，就交给我和旺达来处理。别天真了！醒醒吧！想想你能做到什么吧！不然一切都晚了！”

　　玛丽亚捂着灼热胀痛的脸颊，若有所思地嘀咕着。

　　“我...能做到的事情......”

　　忽然间，一个病人的躯体燃起了烈焰，但却寂静得如同一具尸体，仿佛感受不到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

　　“嘁！到底还是晚了！”

　　“不帮忙就别碍事！”

　　莫兰琪将挡在前面的玛丽亚推到一旁，迅速奔至那火焰的方向，她高高跃起猛斩下去，但火焰之中仿佛有层坚硬的外壳，每次斩击都被弹了回来，她并未因此减缓攻势，接连不断的劈斩、直刺，但除了那柄破剑的铮铮悲鸣，看不到也感觉不到任何的成效，就连旺达射去的箭矢也是毫无效果。
　　火焰渐渐散去，从中站起的是一个浑身包裹着黑色甲壳的家伙，它的面部特征与人类相似，但又长着锋利的獠牙，拳头上生长着犹如长钉般的骨刺，他的模样让众人再度想起了那支攻向碧尔卡城不明军队，他们极其相似。
　　它大声的嚎叫着，莫兰琪赶忙后退立在旺达的左右。异种猛冲而来，旺达向着他的眉心搭箭便射，却被它轻而易举的躲开，莫兰琪朝着他躲闪的方向狠追上一剑，剑尖刺在它的胸口但仍未刺穿它的坚甲，不过强劲有力的攻击还是将其震退了一段距离。
　　它似乎明白了这两人并不好惹，便向玛丽亚攻去，谁知玛丽亚早已摆好了架势，俯身蓄力，她咆哮着，双拳紧握，发出猛烈的冲顶。

　　“哦啦！！！！！”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黑甲异种被拳劲冲飞，撞破了紧锁的大门，众人迈步欲追，但被莫兰琪喝止。

　　“我去追！你们留下善后！”

　　说罢便疾驰而去，留下旺达和玛丽亚两人。

　　“可恶啊！！”

　　玛丽亚大叫着，向着地面猛击了一拳。

　　“果然约书亚说的没错！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神！”

　　外面的打斗声和吼叫声越来越远，尽管旺达很担心莫兰琪，但莫兰琪的话语却让他无法忤逆，他架起了弓箭，射向了脚下病患的眉心。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异种，是敌人。

　　他只能这样想，才能下定决心杀死他们。
　　过了一会儿，玛丽亚似乎终于想通了，也参与到了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之中。他们的神经紧绷着，用最快最有效率的方法敲碎或是刺穿一颗颗布满火烧纹的头部，生怕某个下一秒钟便有人变成异种。
　　事情进展的要比想象中顺利，在没有出现新的病变之前，只剩下两个男人，一个妇女，一个女孩以及一个婴儿。旺达的箭头指向了其中的一个男人，而玛丽亚的拳头则挥向那个女孩。这时，一个神色惊恐，面如死灰的男人走了进来，旺达并没有因此停止该做的事情，但玛丽亚却愣了下来，睁大了眼睛盯着那个人迟迟没有落拳。

　　“旺达！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