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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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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兰琪轻轻的放下手中的水杯,看着旺达充满了疑惑的脸,他紧皱着眉头,似乎在脑海中将莫兰琪所说的一切打碎,然后按照自己的思维逻辑消化吸收,理解其中的意思。
“怎么了?”
旺达摇了摇头,在本子上落笔。
好厉害,你知道的可真多,不像我,除了打猎什么都不懂。
莫兰琪眼中露出一丝悲伤,微微低下了头,嘴角却轻轻扬起了一些。
“活得久了,很多不愿懂得的东西,也会慢慢懂得...”
她猛然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看着惊得脸色铁灰的旺达,又露出了释然般的苦笑。
——就告诉他吧,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如果你能猜中我的年龄的话,我便尽我所能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莫兰琪坏笑着,语气轻佻的说道。旺达顿时涨红了脸,眼睛瞪得溜圆,连忙举起双手,一手比划着一,一手比划着八,莫兰琪看着他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连连摇头。
“不对,不对~不论是十八还是八十一都不对,我可比你眼中看到的样子要年长得多得多。”
旺达失望地低下了头,用澄澈的双眼可怜巴巴的看着她,这让她浑身不自在。
“我...我才不会告诉你我的真实年龄呢~!”
可你怎么会活这么久?
莫兰琪看着本子上的疑问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关于我自己的很多事情我都摸不到头脑,所以我无法详细的讲给你们听。我曾怀疑我并不是人类,而是传说中的精灵后裔,但在我见过真正的精灵之后,我才确定我不是精灵,精灵要比人类的体型小很多,背后也长着短小轻薄的翅膀,还长着一对尖长的耳朵...我生着人类的身体,但却有着异于常人的寿命...我到底是什么?”
何必在意那么多?长寿不是很好吗?
莫兰琪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长寿并没有世人想的那么美好,从我记事开始,我便与我的父亲生活在一起,他是个人类,因此我曾理所应当的认为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女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父亲越来越衰老,而我还是如今的这幅样子...在他死去的那一天,在我将他埋葬的那一天,一个美丽的精灵女孩降临在我的身旁,她对着父亲的墓碑用精灵的语言悼念着,并将玻瑞阿斯交给了我,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日子,她教给了我很多战斗的技巧和生存的技能...”
她的话说到了一半,突然传来敲打窗户的声音,莫兰琪拉开了泛黄的窗帘,一只纯白的猫头鹰在外面拍打着翅膀。她打开了窗户,那猫头鹰便飞了进来,乖巧的落在了她的肩头之上。
她接着说道。
“精灵女孩临走前,把这只猫头鹰留给了我,并赐予我‘风耳’的名号,它含有‘精灵之友’这层意思在里面。”
莫兰琪轻轻的抚摸着猫头鹰的羽毛,露出悲伤的神色。
“它是我与精灵族交流的唯一桥梁,每过一段时间,它便会飞到我的身边来,告知我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而我也会把我所知道的情报告诉它,但我并不知道它将会飞到哪里。精灵女孩走后,我便踏上了游学之旅,为的是破解我的身世之谜。在人类将精灵一族消灭之际,我曾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这纯白的猫头鹰再次回到了我的身边,我才意识到,这片大陆上还有幸存的精灵存在。我通过猫头鹰的传讯询问她们的所在,而它们的回话却只有两个字——灵峰。”
旺达出神的聆听着她所讲述的一切,呆呆的看着那只猫头鹰在她的耳边轻语,而莫兰琪仿佛能够听懂它说些什么一般,连连点头,在猫头鹰说完之后,莫兰琪递给它一卷羊皮纸,它抓起之后便飞走了。
“今天的所见所闻,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我可不会再这么跟你说话了,听到没?”
旺达连连点头,就像一条摇着尾巴的小狗。
“没有什么事儿的话就早点睡吧,明天我将带你去一个地方,精灵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消息。”
莫兰琪说过之后,便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旺达连忙回头抓住了他的手,似要告诉她些什么一般,但犹豫了些许,只轻轻地摇了摇头,放开了手。
——那句话我要亲口告诉她才行,而不是用文字...
“晚安。”
莫兰琪微笑着,用轻柔的声音向他道别。这一晚的旺达睡得并不安稳,他的心中总是在想着一件事情——她将永远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第二天清晨,客栈的老板娘气冲冲的叫醒了他们。
“管好你们的同伴!不然都给我滚出去!”
旺达和莫兰琪一脸茫然的推开了客栈的大门,便闻到了刺鼻的酒臭味,夜莺瘫醉在大门口,忘乎所以地酣睡着,莫兰琪皱着眉头掩着口鼻,无奈的叹了口气。
“哎!酩酊大醉又能解决什么问题?白痴。”
旺达将夜莺搀扶起来,送回属于他的房间,并把他充满酒气沾满尘土的衣物扒了个精光,将其赤条条的丢在床上。
“修拉多...你到底在哪?修拉多...修拉多!”
旺达并没有理会夜莺的喃喃自语,在把他的大剑拖进房间之后,便将房门上了锁,和莫兰琪一起为南换过绷带之后,两人便动身出了门。
街上一片寂静,没有几个行人,自天灾以来,天空似乎从未像这一天一般晴朗,风轻云淡,掺夹着些许凉意与祥和。这是很舒服的一天,但每一个村民的脸上却都挂着凝重的愁云,没有丝毫的精神,如同贪恋现世的亡魂,没有目的,没有头绪的游荡着。
旺达很好奇这里发生过什么,或者说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但莫兰琪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半刻。
莫兰琪带着旺达来到了一座庄严的教堂,推开大门,便看到了躺满地面的病人们,令他吃惊的是,这些病人的症状与杰西卡完全一致,身上遍布着如同被烈焰灼伤般的火烧纹,紧闭着双眼长眠不醒。每一个病人的身边都跪坐着一名修女,手中握着银质的十字架,念诵着古怪难懂的经文,正对大门的圣坛上,摆满了将要燃尽的蜡烛,正中央的长椅上坐满了病症较轻的人,他们身上的火烧纹还未及全身,交头接耳的低语着,脸上的恐惧与绝望毫无掩饰,一些柔弱的女性和孩子甚至悄悄的落着泪。
这便是行人稀少的原因了,患有这种怪病的村民都被这教堂接管隔离了。
所有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自顾自的说着念着不同的东西,就像耳朵中钻进了无数只吵人的虫,这让旺达很是烦躁,几乎想要转身离开,但莫兰琪却抓住了他。他的目光开始四处游离,在杂乱的人群之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个人坐在一把两腿离地的椅子上翘着脚,靠背顶在她身后的墙壁上保持着诡异的平衡。黑色的头纱把她的发丝包裹得严严实实,宽大的修女服使她的身材看起来就像是一片荒芜的平原,圆圆的娇小鼻头上架着一副椭圆形的眼镜,柳叶般的细眼下划过一颗朱红色的流星,微微撅起的丰满桃唇轻嘬着一支香烟,在纯白的烟蒂上拓下花瓣般的印记,那夹着烟卷的手指洁白而修长,如同一条条盐渍的细笋,但她的双手上却戴着一副镶了金属钉的黑色皮质拳套。
虽说从姿色上与莫兰琪无法比拟,但旺达的目光却被她吸引久久不能自拔。她散发着一种奇异而危险的气息,让人心生畏惧,但又无法自已地想要去靠近,就像用巧夺天工的精美宝瓶装着的绝艳剧毒。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慢慢移到了旺达的脸上。他想修女会对他露出阳光般的微笑,但是......
“看什么看?没见过修女吗?想打架吗混蛋!?”
......
旺达在原地愣了半天没有缓过神来,而修女则站起了身,把没有吸完的香烟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摩拳擦掌,动着脖子,发出咔啦咔啦的可怕声响,慢慢向他逼近。
“乳臭未干的混小子,还敢盯着老娘看个没完,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是吧?哈!?今天姐姐就教教你与淑女见面后的礼仪!”
——这算什么淑女啊!?啊不!这家伙真的是修女吗?
她刚要挥拳,莫兰琪便挡在了旺达的身前,一脸尴尬的解释道。
“玛...丽亚,等下!他是我的同伴!”
救了南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痞子一样的修女?!
“嘁!”
玛丽亚极为不爽的皱了皱眉,放下了双手,用奇怪的声调问道。
“莫兰琪!怎么你身边都是些奇怪的家伙?那个戴着古怪头盔的白痴怎么没来?”
与我们相比你才是最奇怪的家伙吧?!
莫兰琪有些吃惊,但也涨红了脸,风信子部队中三个男人怪异的脾气和装束等特点都显得与她格格不入,或许在别人的眼中,与他们为伍的莫兰琪确实蛮丢人的......怎么形容呢......就像跟乌鸦戏耍在一起的波斯猫?
“夜莺来过了?什么时候?”
“夜莺!?”
玛丽亚开始发狂般的大笑起来。
“你说那个白痴傻鸟大脑壳叫夜莺!?”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剩下从喉咙中挤出的咯咯声和脸上僵掉的笑容。她捂着肚子忍着痛,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但没人知道是什么这么好笑。
“他会在晚上唱歌吗?咯咯...咯咯?好听么?噗!我真想听一听!”
“呱!呱!呱!是这样唱的吗?”
她开始学着鸟类的动作和声音,夸张得像个孩子,呆然的莫兰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为好。
“也许是这样也说不定!啊哼!”
她清了清嗓子,换了另一种叫声。
“咕哇~咕哇~”
她调皮而好奇的看了看莫兰琪,而莫兰琪的嘴角抽动着,没有说出一句话。
“...还不是?”
玛丽亚犯了愁,皱了皱眉。
“难道是这样?咦啊~!咦啊~!咦啊~!”
......这还是鸟类的叫声吗!?
“够了够了够了......玛丽亚......停下吧,我有些头疼...”
莫兰琪把双手无力的搭在她的肩上。
“说正题吧,玛丽亚,你是怎么见到夜......额...见到他的?”
“噗!”
她又开始笑了起来,莫兰琪有些生气了,似乎耐心已经被消磨光了一般,拳头握得紧紧的,目光中流露着些许杀意,好在她在准确的时间点开了口。
“呐!你知道昨天的他有多好笑吗?大半夜的闯了进来,骂我是庸医。”
玛丽亚笑的猛喘过一口气,接着说着。
“我...我边教训他边向他解释,你们能想象到他当时的熊样儿吗!?简直就是屁滚尿流!最后...”
她又喘了口气。
“最后他跪在地上向我求饶,又是道歉又是感谢的,然后灰溜溜的跑了!真是笑死人了!”
......
可怜的夜莺,难怪会喝那么多的酒,莫兰琪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想着当夜莺酒醒之后,一定要好好的向他道歉,不该在昨晚对他说出那么过分的话。她看着得意洋洋的玛丽亚,勉强的扬起了僵硬的嘴角。
“真高兴还能看到活着的你,玛丽亚。”
玛丽亚一脸的不解,她并不知道,在夜莺的体内,可流淌着狂战士之血......
“我要跟你说些严肃的事情,不论怎样,请别再笑了好吗?”
莫兰琪几近央求的对玛丽亚说,玛丽亚轻轻地点了点头,用火柴又燃起了一支烟,而旺达则在本子上写下了一行字,不识趣的递到了她的眼前......
“你为什么不像其他修女一样祈祷?”
她歪着头念着旺达写下的字,暴跳如雷的抓起了他的衣领。
“你是当我瞎啊?还是觉得我不识字啊?混蛋是不是想死?找打啊?嗯!?”
旺达连忙摇头,豆大的汗珠止不住的往下掉,虽说她故作凶恶的样子还蛮可爱的,但真的很有威慑力,真的很可怕。
“别!别!玛丽亚,你别误会!”
“莫兰琪你别说话!这个混蛋居然敢耍我!瞧不起我是吧?啊!?”
旺达的头摇得就像一个拨浪鼓,险些把眼珠甩出去。
“那个...他...旺达是个哑巴。”
“......”
“混蛋!你怎么不早说!”
她对着旺达吼道,可本就是哑巴的旺达又怎么告诉她这一事实?
“啊!对了!”
莫兰琪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轻轻的拍了下手。
“玛丽亚!你看看能不能医好他吧,然后再说说关于这些病人的情况。”
“哦。”
玛丽亚轻轻的应下,然后用两手恨恨地掐住了旺达的脖子,并用两个大拇指在他的喉咙上揉按着。旺达痛苦得喘不过气,摇着头挣扎,而她又加大了手劲,大声喊着。
“别乱动!再乱动我就掐死你个混蛋!”
——...我已经快被你掐死了好么!?
旺达用还算清醒的头脑思考着,如果挣扎的话就会被她用力掐死,不挣扎的话,就会这样慢慢窒息而死...这看似没什么区别,但不挣扎的话反倒会省些力气,所以他放弃了挣扎。
——反正横竖都是死,我还较什么劲!
“你见过神吗?”
玛丽亚边玩弄着他的脖子,边问着眼前这个就要被她掐死了的哑巴。
“她是美是丑?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有多大的力量?会不会创造奇迹?是否眷顾着我们?这些你都知道吗?”
她腾出一只手拿起香烟弹了弹烟灰,将口中的烟雾吹到了旺达的脸上,本感到一丝放松的旺达几乎晕厥过去,想咳又咳不出,眼前一片花白,无力的翻着白眼。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长满青草的山坡,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之下,猎犬对他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用犬类的语言呼唤着旺达的名字。他满心欢愉,一步步向猎犬靠近,就在轻抚它的毛发时,突然从幻境跌回了现实。旺达抬起头睁开眼,仰视着站前身前的玛丽亚,她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踩灭。
“抱歉,我无法治好一个装聋作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