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纯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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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于新田幸造的说法有很多，唯一知道的是，他很年轻的时候便担任球队的教练。
他立志成为带领强校数度进军甲子园的教练，完成他高中时没有实现过的梦想，为此他不断的研究，走访，侦查，并且率先采用数据棒球的方式，一切都是为了计算通向甲子园最好的一条路到底是什么。
他很优秀，担任教练的第二年，年仅24岁便作为一所强校的教练和监督一起带了这所六年没能进入甲子园的学校进军甲子园。
他为自己的理论而感到自信，认为这样走下去的话，将会长久的保持队伍的胜利，即使在这样球员每年更替频繁的情况下，也能交出傲人的成绩。
但是他错了。
在他第一次带领队伍进军甲子园的时候，便和那支队伍相遇了。
大阪府的克拉斯·里恩高等教会学校，简称KL学园，一所闻名全国的真正的顶尖棒球豪门，之前便以培育出最多的棒球选手而名声甚广。
而他却恰好遇到了当时轰动了几个世代的投打双杰，KL学园的清原义博与桑原真澄的世代。
他们是名震高校的“KK组合”，同一年级，分别为队伍的王牌和队伍不动的第四棒。
那一年的甲子园大会，仅仅是一年级的两人便以决定性的实力一路率领队伍杀入决赛，成功的使KL学园达成春夏两连霸。
这两人之后仍留下惊人的成绩，高中时代五次打入甲子园，至少都打入准优胜，两度得到冠军。
他们开启了一整个世代的传奇，被媒体和众高校称之为“甲子园史上最强”的投打双雄，毕业后两人同时成为了职棒争相追逐的对象。
就在所有人都对这对话题性的组合津津乐道的时候，新田幸造的心里不知道为何多出了一个念头。
到底什么是最强的？是他按照数据计算，一点一点的弥补空缺，采取各种战术保证队伍胜利吗？
棒球，究竟应该是高校招揽入学新生提高经营水准的工具，还是提供一部分学生进入顶尖大学的门票？
按照他的计划，这所学校将稳定的在三年间左右便进军一次甲子园，留下不好也不坏的成绩，皆大欢喜。学校的经营水平提升，受到更多入学赞助，提高了知名度，学生也有了光辉的记录，得到理想大学的推荐信。
可是他不止一次看到那些年轻的半大孩子，在炎炎烈日下，喘着粗气，汗如雨下，亦步亦趋的在粗糙滚烫的地面拖着轮胎蹒跚前行。他们的皮肤晒的黝黑，脸上露出痛苦却又坚毅的表情，在其他学生休息睡觉的时候，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枯燥无味，令人感到寂寞的训练，难道就是为了得到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的推荐信，然后从此便和棒球分别吗？
他看到很多将打棒球当做希望的学生，他们家境贫寒，依靠优秀的成绩撬开了名校的大门，用手中的棒球去实现理想，为了从社会的底层向上爬而不顾一切。他们不聪明，家里也没有给他们报补习班的钱，他们进入所谓的棒球名校，使用学校提供的球具，心中怀揣着成为受人尊敬的职业选手的梦想。
新田幸造很早就知道体育竞技是唯一能让人改变命运的真正的道路，和拼命学习用功是不同的，尤其是在棒球这里，你只需要拥有一个条件就可能改变人生，那就是吃苦。
KL学园与大多数的棒球强校不同的是，它并不设立大学部。从初等部到高等部，这是一所几乎完全为棒球服务的学校。
新田幸造一直认为，之所以它会诞生怪物，是因为那所学校并不是给心中想要起码得到大学推荐或者有学上的学生准备的，而是为了给职棒输送人才而成立的。
进入甲子园和成为职业选手是两个概念。
对于高中生来讲，只有最优秀的选手才能进军甲子园，而只有最优秀的甲子园选手才能进入职棒。
当棒球变成赖以生存的东西，失去了它就等于失去一半的性命，那么人将会被激发出怎样的斗志，令人难以想象。
那之后，新田幸造一直想训练一支队伍，以KL学园为基础，加上他自己的想法，训练出那些能从高中毕业就在职棒生存下去的学生。
同时他还想要得到更好的成绩，他想要创造出一支拿到更多胜利的球队，想让自己的选手被媒体称赞为超越当年KK双杰的选手。他有很多想做的，也开始了不断地实践。
但是世界却一点一点的改变，棒球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变成了富裕家庭才玩得起的东西。
他总是回想起自己那个时代，一个职棒选手的年薪甚至比不过工薪族。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到球场看比赛，那些选手的条件也很一般，当年新成立的职业球队甚至连专门的训练场地都没有。
看球的群体以中青年为主，男性居多。他们到了球场，买一杯啤酒，为自己的球队加油。
然而现实情况是，那时候的联赛经常在连个观众都没有的情况下进行。
不会有人想要去棒球那里掘金，球团人数也没有现在这么多，通常一个投手要比现在每年多投一倍的量，还必须投打兼顾。
但奇妙的是，所有的传奇与伟大的记录都是在那个贫乏的时代留下来的。
那时的棒球选手被人称作“一个打球的”，社会地位不如现在这般，年轻帅气的选手拥有很多仅仅是因为外表而来的女性粉丝，众多前途光明的选手在不断闪耀着的镁光灯中迷失了自己的位置，忘记了继续追寻的究竟是什么，忘记了当初最为单纯的想法。
……
新田幸造长达三十年的教练生涯，总是在不断地实验然后失败中重复。对他来讲，棒球才是最重要的，他在棒球中追逐着什么东西，或许他自己都不清楚。
然后他现在终于知道了。
他想要追逐的是一种“纯粹”。一种“纯粹”的东西，可以是“纯粹的强大”、“纯粹的喜欢”、“纯粹的目标”。
他想要的是，想要看到的是一个只拥有棒球的人生，一个永远只追求着在棒球上不断前进，追逐更高目标的人生。
但是那不是他的人生，他也不能总是把世界观强行的灌输给一个人，改变他的人生轨迹而不顾他自己的意愿。
……
决赛当日，天气一直阴沉沉的，仿佛马上就要下雨。
泽村隆纯还在和本乡生闷气当中，后者昨天说什么也不同意他吃螃蟹，还以“如果你吃我就不接受你的配球”作为威胁。
情节太严重了！可恶，他不知道这样说最伤感情了吗？一个不接受捕手配球的投手，可恶的本乡……关键是他还吃这一套，乖乖的没去吃螃蟹，还跟本乡一起去做按摩了。
回到寝室后想来想去越来越别扭，然后按摩的时候还情绪不错和本乡聊着的泽村隆纯，回宿舍的路上就开始和本乡冷战了。
配合这阴沉沉的天气，泽村隆纯也是气压极低，他穿好护具面无表情的和先发的滕平热身，但是大力的回传明显地表达了心中的不满，啥也不知道的滕平就这样无辜的糟了灾。
比赛开始前三十分钟，双方监督在主审的注视下交换了先发名单，随后分别使用场地进行赛前的预热。
“今天天气很不错。”新田幸造少见的嘴角挂着一个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他一脚踩在休息区外的台阶，撑着大腿和腰，来回的打量着队伍的状态。
“混蛋本乡！不道歉我就不理她了……”
“什么啊，就为了一顿吃的你就要抛弃王牌了吗？”
“这哪是一顿吃的那么简单，根本就是在小看我！他不知道我想吃有多久了，我拼命努力攒钱……”
“别急啊别急啊，队长我自掏腰包还不行啊。你开心点赶紧和他和好吧，啊？”
“不管，要他主动道歉，我不能因为他球投得好就妥协，就算他是世界上投的最好的我也不会让步的……！”
“……你根本没生他气吧……”
西英雄见劝人没劝成，进而转移了目标。他将手搭在了本乡的肩膀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怎么回事啊，说来听听？”
哪知本乡戴上耳机语气清淡：“你想太多了。”
“……这哪里是想太多了，你家那位脾气可大着呢。”
“他不是因为螃蟹，只是因为别的事情而急躁罢了。”本乡低头翻着书页，面无表情，“他只是想发泄情绪，把心里急躁的情绪通过别的渠道发泄出来，这样就不会在比赛里冲动。”
西英雄一愣，稍微有点懵。
他朝泽村隆纯看了过去，看到他脸色不太好，眼神灼灼的盯着什么地方，隐约有种……怎么说呢，不太好的预感。
比赛不会受影响吧……
“这……影响……会不会有影响？比赛？”西英雄小声的问本乡。
本乡翻了翻眼皮，慢悠悠的取下耳机，合上书放在背包里。他鼻子喷了喷气，板着一张脸站了起来，盯着西英雄。
“不会。”
说完之后，本乡离开休息区，走到了场上，顺便叫上了冈城莲司。
两个人到隆纯和滕平旁边若无旁人的热身，本乡不断的来回转悠着肩膀，向监督表达了“我想上场”的愿望。
西英雄担心正投捕两个人要吵起来，走过去，却发现泽村隆纯表情很平静。刚才的发飙就像是假的一样。
……他越来越搞不懂了。
天上的乌云来回变换移动，阳光的痕迹越来越少，偶尔吹过的风夹杂着零星的水雾，潮湿的气息笼盖了这座球场。
“注意多使用防滑垫。”泽村隆纯对滕平小声说道，“空气太潮，容易打滑。把球整理干净再投，不用着急。”
“嗯，我知道了。”滕平点点头。
比赛就这样开始，猜拳中拿到赢了的主将西英雄挑了后攻，巨摩大先发滕平，三年级。
“Playball！！”主审右手前举大声喝道。
……
“北海开始便面临得分的大好机会……！此时站上打席的是第三棒，右外野手失泽……挥棒！打中球了，球向左外野中间，是一个高飞……不，是一支安打，球落到了十分有趣的位置！德州安打！！”
“北海成功先驰得点，并且在一出局，一二垒有人的情况下，轮到队伍的第四棒打者。巨摩大的投捕搭档该如何解决眼前的这个危机呢？……打出，球向中外野飞了过去，很深，很深！能出去吗？出去的话对于巨摩来讲毫无疑问将是一次重大的打击，这所已经留下三次制霸全国不可置信成绩的学校……难道会在这里……啊！中坚手跳接，接杀！”
“够深远，二垒跑者趁机前进三垒，两出局一三垒有人。下面的打者是北海学园的主将，也是队伍的王牌，现在是继续追加得点的大好机会，而对于巨摩的投捕来讲危机还没有过去，是会在这里结束还是被得分呢？”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西英雄嘴角抽搐着，看着泽村隆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个配球是怎么回事，太简单直接了，他以为对方是本乡吗？这样下去的话肯定会被得分的，开局就两失点的话……！
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被击出去的球恰好飞向了西英雄这边，他奋力一跃将平飞球拦截，趴在地上剧烈的喘气。
“出局！”裁判喊道。
“呼……”西英雄长长的舒了口气。
好险——啊，还好他下意识反应够迅速，简直是……幸亏平时练得多，刚才跳起来完全是在自己反应之外。
回到休息区后，西英雄着急的找上了泽村隆纯。
“喂，你不能按照本乡的方式给他配球吧……”西英雄抓住泽村隆纯的胳膊来回的晃着，“要多动脑筋啊，哎，你说我这个……我这个二垒手真是操碎了心。”
“我没有！”泽村隆纯黑着一张脸脱下护具，不鸟西英雄，抓着球棒离开休息区。
“喂，我说你……”西英雄举手叫到。
“队长，你不用太着急。”冈城莲司拍了拍西英雄，“没有问题的。”
“哎，连莲司都这样……”
“……他的配球也不能说是完全按照什么模式，总之你不用太担心。”冈城莲司坐在椅子上，掏出球棒来回擦拭，“至少我看着它很冷静。”
“我也觉得没有什么，对方也是强校。”游击手伸了个懒腰，“好了，该上场了，主将你可是二棒，不赶紧去做准备吗？”
“好吧好吧，那就算我想太多了吧。”西英雄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在拿到先驰得点之后，情势却没有如自己所料的改变。
星野浩二每每想起自己居然和对方学校的二号投手一样的名字就觉得有些心烦，他是王牌，而对方却只是二号投手而已。
刚才已经顺利的攻下对方的一分，他决定要通过不失分证明自己与对方是不同的。
“第一棒，中坚手，服部君。背番号8。”
……
……
……
很多年后，虽然仍在打棒球，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初自己是跨越了内心多大的困难才坚持下去的。
因为当拼了命最自信的球都被彻底击垮的时候，他实在是找不到自己继续下去的理由。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对别人说他的理想是职业选手，他喜欢棒球，想要继续，因为他已经败给了过去的自己一次，不想再失败第二次了。
即使失败过那么多次，即使怎么也去不了那个地方，但是没有棒球的日子里他仍然每天重复着过去的训练，习惯性的跑步，根本停不下来，像是上了瘾一样。
他不想服输，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对别人平静地说出“哎当时那个时候我真是败给他了啊，那个世代真是强，是我自己倒霉啊”，所以他一直坚持着，到了大学继续打球，继续努力，然后希望有一天能站上自己理想的舞台，再和他一决胜负。
……
在决赛两次将对方王牌的球打到看台上，收获了五分打点后，担任队伍的正捕手全程蹲捕，除了第一局的失分以外和队伍里的投手合作，将北海的打线牢牢的压制的泽村隆纯，全程阴沉着一张脸，似乎很不开心。
他在最后胜利后全部人冲上投手丘的时候也没笑，表情被扑在身上的佐佐木遮住了，没人看见，除了本乡。
本乡事后给了他一个蟹味饭团赔礼道歉。
……嗯，然后两人就这么……在队友们的预料之下和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纯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