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东风夜放花千树 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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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洛璃，住在城外的村里，家里以种花为业。刚出生的时候，爹特意去请了城里私塾教书的先生给我取个名儿，我家祖籍洛阳，先生便以此给我取了名字，洛阳的洛，至于璃，是因为先生喜欢琉璃清净，女儿家就当如琉璃一尘不染。
听娘说，因为是城里先生给取的名字，爹还因此着实高兴了一番，因为和村里其他女孩儿芳娟红玉的字比，这两个字实在是算得上不俗了，只是邻家的婶娘有些忧虑，“璃”字听着像“离”字，总是不大吉利。但爹对这些言论总是不大意，照旧炫耀我的不俗的名字。倒是娘，在我三岁那年带着我去山上的寺里拜了拜，我不大记得那个寺，只是后来听娘说叫做什么伽蓝寺。只恍惚记得寺外有一大片竹林，下面芳草萋萋，很是幽静。
那日我跟着爹从别宫放花回去的路上，便告诉爹，我又新交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很有趣儿，倒像平生没闻过花儿似的。爹开始只是笑，待得听到他的名字便似吃了一惊，“张璧，那不是张大人的三公子么？你如何能认得他？”
我便将如何认得他一五一十告诉了爹，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片刻抬起头来对我说，丫头，咱们是平头百姓，人家是富贵的公子，虽然你识得几个字，也不是什么深闺小姐，咱这样人家倒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今后不见便吧，若见了他时，你只做不认识，他大户人家的公子未必就记得你。莫给咱家带来麻烦。见爹说的庄重，我也就不再坚持。
不过是浮萍野水，记得，或者忘记，又有什么关系？
彼时，我十八岁。
接下来的几日，便日日跟爹在花圃里忙，因为别宫里的花是一日一换，所以很辛苦，倒是没有再看见张璧。想是他在这里腻味了回去住了吧。这样，便渐渐的将他忘却了，只是闲下来的时候会当做一个笑话给自己解闷：张大人的三公子，要跟我做朋友。
转眼，寒食节便到了，家家新举了火，祭了祖，从河边折了柳枝插在门前。晚上是张大人特意为国主安排的烟火，地点就定在别宫前的平地上，一片浅浅的青草地，旁边是搭的台子演奏乐曲。
是与村里的女孩子一起出来看的，可是人太多，三挤两挤的就被人流冲开了。我便一个人静静的踱到河边去，那里既不近，也不远，又映着水，看烟火最是好的。
这么想着便在河边草地上坐下来，江南春早，初生的嫩草早已铺满河边。坐上去柔柔的，倒像比别宫里木榻上铺的锦褥子还舒服些，我去换花的时候曾偷偷用手摸过那褥子，又光又滑，是墨绿色的底子，上面是弹墨百草图样，比娘绣的还好看。虽然配着绛红的窗纱，却并不觉得俗艳。
月到中天的时候，烟火开始放了，一开始便是金碧辉煌的国泰民安，天下太平，清平乐世等应景之作，皇家放烟火，总得走走过场。只是如今北边的宋朝秣马厉兵，虎视眈眈，如何能太平呢？
放了一会子，想是换人，重插炮仗的，静了一会儿，只有草里的虫儿吱吱叫着，弦月映在水里，像羊脂白玉做的梳子一般。水面上渐渐浮起雾气，一时朦朦胧胧的。空气是湿湿润润的，青草的香味暗暗传开。我忽然想起娘讲过的嫦娥娘娘的故事，一个人住在那月亮上，怕是很寂寞吧。不知她能不能看得到今天晚上的烟火。
正想着，忽然觉得有人走过来，我赶忙藏在树后，原来是那天认识的张大人的公子，张璧。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坐在宫前的席里的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好奇心起，也忘了爹的嘱咐，蹑手蹑脚走上前去，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
他正因不耐烦席间的客套寒暄，偷溜出来散心，本想这河边是个无人的清静之地，不想又被吓了一跳。
“谁？”
“是我啊，洛璃，我是小璃”
“小璃？”
“果然是贵人多忘事，你忘啦？茉莉花”
“哦，是你呀，你怎么到这儿来吓了我一跳”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不去那边坐着吃酒看烟花，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吃不多酒，不喜欢推来让去的客套，所以到这儿来散散”
假若再次相遇，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本来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你。
“爹有三个儿子，大哥二哥都已经快做官，而我却还在学里晃荡，爹经常骂我，说我不肖无能，是他的克星。我娘死得早，从小我是跟奶娘长大的，大哥二哥都有自己的亲娘，只有我没有。他们从小也不大乐意跟我玩，因为我身体不好，蹴鞠的时候老是弄伤自己，爹说他们，他们就不叫我玩了，只让我看着。
爹在朝为官，其实很少有在家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宫里当值，所以，一般都见不上他面。他又不待见我，所以见的机会更少，其实我很想见他，跟他说说心里的话。可是这样的机会真的很少。
我常听外面的人说，爹一直是主张跟宋讲和，大家都恨他，说他没骨气。我也认为他不该这样，咱们怎么能卑躬屈膝，委事他人呢？要是我当了官，一定把咱们失去的土地都夺回来。绝不像我爹那样，被人骂！”
听他的话，好像他也很可怜，从小没娘，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有一个爹，还被人家骂。怪不得他会跟一个刚见面的人交朋友，听人家说，侯门深似海。他在里面一定很少朋友吧。
烟花又开始放了，这回的花样多一些，千重雪，杏花村，点绛唇，霞影流光，石榴飞火······各个名色不等。都是张璧告诉我的，我们已成为很好的朋友。每当看到一种好看的烟花，我都会高兴的拍着手跳起来，而他只是微笑看着我，默默不语。
后来我看倦了，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话。说我家的花圃，里面的忘忧草，含笑花，蔷薇，芍药，牡丹，说村子里春天开满一村的桃花，说花间飞舞的蜜蜂，粉蝶，说隔壁的细妹儿，说我们唱的歌······
烟花的光，映在水里，映在他苍白如月的脸上，素白的衣衫上，轻盈美丽，像蝴蝶的翅膀，我就在蝴蝶群里，几近迷失。
他看着这个女孩子，这是他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她不对他谄媚，也不高高在上 ，只是态度平等地看他，当他是好朋友，这样，他觉得是极大的奢侈。
他问她，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她眯着眼笑答：会，不会，会，不会，会，不会······
于是他微笑，第一个回答的是：会
这世间原来如此繁茂盛大，而我，却几乎错过
你的眼睛如烟花美丽，琉璃澄澈
却比他们更温暖
我想在你身边，小璃
请你长久地陪着我
而烟花终于要结束了，他要赶着回去。走之前，从地上摘了一朵白色的野花簪在我的发上，像他素白的衣衫，“也只有这花，才配的上你”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像茉莉花瓣上的露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