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睫》看朱成碧2008

1、令箭荷

　　先入眼的就是这一片姣丽轻盈的胭脂色，护着芯子里缀着的鹅黄轻白。眼睫压住惊艳，随型描出流畅的若干扇面弧，你大略知道这是一朵花。最靠花萼的一圈浓抹了柔弱的酒红，那酒红谨慎地移动看不见的步伐，逐渐把边缘晕进胭脂色里。于是在凡人眼里，那碎碎莲步衍成颤颤的绝细多线光环，晃得人只想拿手去挡眼睛——数不清的花瓣，数不清的娇柔心事。
　　抵挡得住那揉红了的眼圈似的光环，其实还是能数清：双层轮生，十二片，错落有致。下层勾足窈窕曲线，上层铺陈流丽光色，丝丝不乱。那簇纤细的蕊子就是花瓣们绮丽的一个梦，掣在绿肥的茎端的一个梦，长着严酷锯齿的令箭才托得起这样色彩斑斓的梦。
　　小狐狸曾说，那是爱神之箭。可是为什么荷花老也不开呢？难道打不开心扉么？小狐狸抿紧唇，又低下头去，鼻尖红红的，睫毛密密地垂下美丽的扇子。
　　你怎么又哭了，爱哭鬼。我说，试着去扳她的尖下巴。她固执地跟我拧着劲儿，不肯抬头，只说，我今天擦了睫毛膏，不可以掉泪的，要不然就成大熊猫了。
　　现在才一月初当然不会开了，令箭荷花的花季在四，五月份。我轻抚她的脸，故作轻快地笑问，你以为开次花和你画个睫一样便当啊？
　　真想和你一起看她开花。小狐狸抬头晶莹剔透地微笑，贝齿咬着朱唇，眼底已染上两弯醒目的浅灰。
　　要你看到阿弗洛狄忒的箭怎么穿透我的心脏！她的眼圈又红了……
　　荷花亭亭颤立，酒红揉进粉色，迷了我的眼……

　　“哎呀！”钟婳婳从我身后侧扑过来，双手捧起花盆“好名贵的令箭荷！花盆还是紫砂的呢！”她歪过身附在我耳边悄声笑道“你妈买的？这么舍得？”
　　冷不防爸爸斜刺里蹿出来劈手夺了去,搁到窗台远远的另一端,冷着脸嘟囔“叫你拿鸡蛋，动什么花？伺候了半年才开这一朵！”说完，也不理我们，自顾自打开冰箱门——厨房实在太挤了，不得不在阳台上给它找地方落脚。
　　“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婳婳拍了拍手，略扯起嘴角，乜斜着眼觑着蹲下身来的爸爸，拽了拽我的胳膊，不服气地使劲晃荡。
　　“我爸就是这样。”我拥住婳婳的肩膀，无可奈何地压低声音说“别理他，我们进去坐吧，窗口风大，小心冻着……”
　　“我女儿送的花不容许别人碰！”爸爸一手握着一只鸡蛋旁若无人地从我们身侧挤过去“我护不住她的人还护不住她的花？”

　　婳婳反手一打，鸡蛋啪嗒掉到地上。我脑子轰地炸开了，眼睛盯着那摊粘稠的黄黄白白，右手颤抖着去找婳婳的指尖，她也发着抖。她感觉到了吧？这一记打碎的是两个月来表面维持的平静和客气。
　　自从二月十三那天，婳婳在门口探头一望，惊讶地问我“孟麒麟，你们家把客厅藏哪里去了？”生硬冷淡就成了三个人相处的主基调。
　　婳婳还来不及藏住任何表情和态度，妈妈含笑的脸马上僵住了，喃喃地说“房子是小，没办法，没办法。”顺脚就溜到里间去了。爸爸手里挥舞着锅铲，满头大汗地呵呵笑道“房子小，暖和呀。而且，你看阿姨收拾得多干净。”
　　我关在房间里足足开导了妈妈半小时才把她请出来，婳婳在我眼色的指导下也乖巧地夸赞起房间的整洁和幽雅来。
　　直到爸爸端了一碗西红柿炒鸡蛋上桌来，婳婳又脱口而出“好上帝！这东西能吃吗？”爸爸马上不高兴了“鸡蛋补脑，西红柿养颜，怎么不能吃？”
　　“你叔叔最忌讳人家讲他手艺差。”妈妈笑着解围“将就吃点，下回来，阿姨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心！”
　　“孟家妈妈。”婳婳清了清嗓子，不温不火地说“我和麒麟都喜欢在外头吃，不信，你问他。再说也省得麻烦你们了。”
　　“呃……”妈妈不自然地跟爸爸交换了眼神，笑着应承“那，那，你喜欢吃哪家，下次叫叔——叫孟爸爸定位子。”

作者有话说

　　我不知道别人为了什么而写作，特别是对于我们这一群无法以其为手段谋生的爱好者。总之，在我，是舍不得某个感动的时刻；或者怜惜某段隽永的故事。由于时间的单向性，也由于无法深入了解每个人，把每个故事从头看到尾，所以期望用这种方式把美的瞬间固定下来,繁衍开来。然后也期望大家分享。
看了霍金的《时间简史》，真的切实感到地球处于多么孤弱的位置，在一个不断膨胀的宇宙空间；而从量子力学的角度，每个个体却又都是一个奥妙的宇宙，多么神奇！在演化的开端，我们今天历史出现的概率不过是亿万分之一，但是毕竟我们出生了，而且能够去询问“为什么宇宙是这样？”
感谢上帝，我们活着，爱着，渴望着.
而我呢，只是用稚拙的笔在记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也许其中某个片断你也曾经历过，因为，每个人都有流光溢彩的时刻。那样，你也可以体会到我写下它时，为了什么哭，又会怎么笑。
本故事的主角小狐狸是我心目中完美的典型，一个婴宁式的女孩，在美国生活的经历让她成功躲过了恶俗人品的萌芽，生长，定型期。她天真娇痴，浪漫多情，无城府，无心机，然而她来到的不是九曲回廊的书斋，而是繁忙庸碌的都市；她面对的亦不是款款情深的书生，而是精明算计，把爱情当消遣和炫耀的现代人群。
风景如画的淀山湖上，为清歌吸引，孟麒麟认识了陪同太奶奶来游湖的华姝。女孩的单纯，明丽很让没有正式恋爱经历的他心动，借着为她解桨为缘由，孟成功地接近了她们。游船码头，孟正为找不到借口索要联系方式时，同行的好友尹凯却认出了来接祖孙俩的男人居然是他高中时候的班主任。
这似乎是个浪漫的开端，然而孟麒麟有自己现实的考量。此时，他正念大四，毕业和就业迫在眉睫，家境清寒，父母又对他颇多期许，他似乎不能把精力用在一个幻梦身上。“值不值得”其实一直是孟家人包括他在内最先考虑的。后来，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孟华二人浪漫地相爱了。华姝既不懂爱情规则，也不熟悉人情世故，只一味把身心全部投入新获取的爱情当中。在工于心计，爱慕虚荣，深谙游戏潜规则的上海女孩群里求生存的孟麒麟自然喜出望外，轻松地俘获了这个一无所知的“天外仙姝”。没有计较，没有责任，他们的爱情在初期简直像是建立在高寒的山中，筑庐而居。但是神仙也要下凡的，否则怎么体现她的特质？
孟麒麟的母亲先是抱着观望态度，既然华姝并没花到儿子的钱，而且给从未恋爱过的儿子“长长见识”，反正又“吃不了亏。”然而恋情的迅猛发展似乎侵占到了自己的利益，她越来越掌控不住儿子，而他的学习，工作也受到了干扰；尹凯的女友赵妍是个现代女性，身上集中了一切耽于享乐的品行，她搞定了尹凯又想挑逗帅气的孟麒麟，作为“饭后甜点”，屡次勾引不成，她也要报复了；尹凯本来对华姝怜爱有加，出于对孟的友情，也极力撮合他们，谁知，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他也加入了破坏大军；孟麒麟自己呢？压力和诱惑联袂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