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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别 那是我第一 ...

  •   爸妈要搬新房了,催我去整理赖放在旧房子里的东西。一直忙得没时间,等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自作主张把属于我的东西给放在了一个大纸箱里。那满满的一箱子,全部都是我成长的记忆,不由自主地席地而坐,慢慢翻看起来。猛地一偏头,发现角落里一个银色的东西在闪着微光。拿起来看,原来是儿时的一个椭圆的铝质玩具匣。匣子也就成年人的半个巴掌那么大,外形仿旧时装消毒纱布的金属盒,打开外层带着铰链的盖子,里面还有个薄薄的内盖,掀开内盖,我童年珍藏的各种宝贝映入眼帘。一块不规整的据说是小伙伴从后山古墓里拾来的琉璃碎片,几颗嵌有彩色内心的玻璃弹子,两块黄白相间的打火石,石头相互打击时在暗处能看到火花,而且能闻到烟味,只是从来没能用它们点过火。匣子的角落里,塞了个小纸包,打开来看,里面包着是几个形状各异的贝壳和小螺壳,一看就是大海边拾得的那种,顿时,它们似乎将我的灵魂抽离,把我带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
      记得那是一个秋日的傍晚,小城的秋天来得特别慢,已是深秋,梧桐树叶还是绿色的,只有已上身的毛衣在提醒我们季节的变换。作业做完了,还未到下班时间,我便和一群小伙伴在楼下的空地跳皮筋。跳皮筋应该算是我童年最喜欢的游戏之一。一根橡皮筋两头让人牵着,一个孩子便在中间用脚勾着皮筋变换花样,边唱边跳,如同舞蹈一般。或者是橡皮筋两头系在一起,由两人站在皮筋圈的内侧用身体将皮筋撑成两条平行线,一个人在中间用脚勾着皮筋,像做体操一样跳出各种姿势;也可以两人分别站在皮筋的一侧用脚勾一根皮筋同步地边唱边跳。那天我正跳得起劲,突然桃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拉住我:“你还在这里跳皮筋啊,你知道吗,海芋要走了?!”我一下蒙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不知道?”“就今天,听说他们家去了好多人帮忙搬家,东西已经在往车上装了,装好就开车走了。你去不去送她啊?去的话要马上过去!”桃子急吼吼的跟我说。“去的去的,你等等我,我回家找点东西!”说完我撒开腿往家跑。
      那一刻,我脑子里乱哄哄的,只知道海芋要走了,我一定要去见她一面,总要送点东西作纪念吧,送什么呢?我胡乱地翻着自己的抽屉,都是一些最普通的书、作业本、铅笔之类的,哪有什么值得送的东西啊。我四周打量着屋子里的东西,猛然看到五斗橱上的糖盒子,想起爸爸北京出差带回来的果丹皮,那还算是稀罕东西,连忙打开盖子,抓了一把塞在口袋里就往外奔,奔出家门才想到这吃的也不能保留,吃完就没了。算了,就当一片心意吧,总比没有的好,于是拉着桃子就往与我们的住宅区相隔一条马路的南家属区跑去。这时已经下班了,一路上都是赶着回家做饭的大人们。伴着广播里“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歌声,我和桃子穿行在人群中,晃眼看到父亲也在里面,来不及打招呼了,头一偏继续往前跑。不管了,回来再和他说吧,大不了被骂一顿。
      路上桃子告诉我,海芋当大官的爷爷被平反了,帮她爸爸联系了家乡的工作,所以他们一家要回到那个美丽的海边城市去了。那几年,就像我们课堂上朗读的那样,改革的春风吹遍了大江南北,也吹进了我们那个山沟沟里。陆陆续续有小伙伴们跟随父母调动工作搬回到大城市。没想到这一次回会是海芋,而且还那么仓促。
      海芋是我的同班同学,当然我们那个子弟学校一个年级也就一个班而已。记忆里,也许是北方人的遗传基因的缘故,她在同龄人里长得比一般孩子高大,白里透红的脸庞上嵌着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头乌黑而浓密的头发总是扎着两只羊角辫。海芋的成绩好,脾气也很好,什么时候都微笑着温文尔雅的样子,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和我们这些叽叽喳喳的小丫头站在一起,俨然就是一个特别有教养的大家闺秀,所以老师也特别喜欢她。由于住在不同的两个家属区,我和她的交道不多,但就是不多的交集里,也让我有一种仰视她的感觉,其实也还有点小嫉妒。本来,我们是可以一直这样相安无事到她离开。偏偏出了一件事,让我一直都无法释怀。那是一次课间,我和几个同学正在走廊上玩耍,听到隔壁老师办公室里吵吵嚷嚷还有哭声,便跑进去凑热闹。一进去就听见琪琪振振有词地在跟老师告状:“海芋亲口跟我说的,她喜欢大海,……”放到现在,这样的年龄有谁说这话,大家也就一笑而过,亦真亦假都没关系。那个年代可不一样,在我们眼里,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如果说出这种话,那简直就是重罪,会被全班甚至全校的人耻笑的。海芋边哭边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说过,我只是......”老师自然很慎重,问大家:“谁还听到海芋说这话了?”琪琪可是我们这个家属区的大姐大,虽然偶尔也会拌嘴怄气,但还是玩得比较好的。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竟然有种帮自家人的冲动,挺身而出:“我也听见了!”几个和大姐大平时要好的小伙伴也跟着我一起应和。老师很严肃地盯着我问:“你真的听见了?”看着老师的眼睛,我心里那点底气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羞愧:我怎么可以乱说呢?忘记自己硬着头皮怎么回答的,也忘记老师又说了些什么,只依稀记得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于是和琪琪抱团的小姐妹们都抱怨老师偏心,但我却抱怨不出来,这件事情成了我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一个结,让我不敢再和海芋交道,虽然她还是那样逢人便是浅浅的微笑。
      想起这事,我不由心头一紧,海芋还会理我吗?不管了,最多被她骂几句,错了就是错了。想到这里,我加快脚步,拖着桃子往前奔,生怕赶不上被她骂一样。
      海芋家楼下停了一辆大卡车,一些家具已经搬上去了,地上还散落着一些被草绳捆好的各式纸箱和木箱,周围聚了很多帮忙搬家和送行的人。终于,我们看到了海芋的身影,走上前,见同班的美玲正把手里一把上海才买得到的加应子糖递到海芋面前。这个女生也是个好强的主,两人又住同一个小区,有点一山不容二虎的情形,平日在学校也时常看到她怼海芋。也不知道是不是离别的伤感让她幡然醒悟,竟也来送行。显然海芋不能原谅她,婉拒了她的东西,让她不得不悻悻地离开。顿时我有点紧张:我也会同样被拒绝吗?不管了!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把口袋里的果丹皮掏出来塞在她手里:“海芋,我刚知道你要走了,我来不及准备礼物,这个果丹皮是我爸从北京带回来的,送你吃。”海芋想推辞:“谢谢了,这个挺好的,我爸也给我买过,你留着吃吧。”我坚持着:“我家还有好多呢,你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以为她还会拒绝,意外的是,她收下了,同时也收下了桃子带去的礼物。她很高兴地用两只胳膊揽着我俩的肩膀说:“我的东西都装箱了,来不及给你们礼物了,等我到了那边会给你们写信的......”回家后,一向对我管教严苛的父亲在听了我的解释后破天荒没有批评我,只是说:你要送也该送些可以保存的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可当时哪里来得及准备啊,我也觉得遗憾,但心里却有种释然的感觉,我知道海芋原谅我了,就算她在吃掉那些果丹皮之后很快忘记我,也没有关系。
      离别的伤感总是转瞬即逝,送行的人们又回复到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一天开班会,老师念了一封信,是海芋写来的。信上,海芋介绍了自己新的学习生活,她说很想念以前的老师和同学,还提到了很多同学的名字,里面竟然也有我。海芋还随信寄来了一些礼物,是她在海边拾的贝壳和小海螺,说礼物有限,不能送给每个同学,我想一定不会有我的,但结果却是让我意外的。那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和触碰来自大海的馈赠,虽然小小的,却让我无比欣喜,让我一直珍藏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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