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情字害人 ...
-
不得不说叶棠雪是料事如神，云子承和蓝培烟的事她丝毫没有意外。在云子承上到观星阁中，叶棠雪就表明了态度，十分乐见星岚宫出现一对佳偶，还亲自选了黄道吉日，日子就在一个月后十五月圆日。
婚礼当日整个星岚宫一改往日的素雅圣洁，处处张灯结彩，红绸绣球，喜灯高挂，就连弟子们练习的丝竹乐曲也从高山流水变成各种版本的凤求凰。
尹飞鸾和秦桐生作为星岚宫最小的孩子，被指成了金童玉女的花童陪着接新娘上礼堂，是从天还没亮就被拉到空明殿里各种穿衣打扮，教导礼堂细节。等新娘上轿绕着星岚宫走了一圈，再到拜堂入洞房，整整闹腾了一日。尹飞鸾只觉得自己头晕脑胀，腹中更是打鼓，要知道她就起来的时候喝了碗稀粥，现在饿的都有些虚脱了。
“飞鸾慢些吃。往日看你吃饭还算斯文，怎么今日跟饿死鬼投胎一样。”顾文寒捏着酒盏，对尹飞鸾豪迈的吃相颇有微词。
尹飞鸾白了顾文寒一眼道：“那是平日里不饿，加上又总是白菜豆腐的，哪里有什么胃口。今日一整天就一碗稀粥，腹中早就空空如也。再说婚宴鱼肉不少，且我现在身体才三岁，还要长个儿怎能不多吃点？”
顾文寒听罢尹飞鸾的话只是摇摇头，也没再开口。他转头看着浸染在火红喜色的星岚宫，神情却不是往日那种清雅温润，似乎有些沉重，有些迷茫。
一个月前他找蓝培烟解梦，不想却听见自己认为永远不会遇见的劫——情劫。
自从顾文寒束发戴冠的弱冠之年进入星岚宫一路修行到今日已经有近四百年了，他是跟随叶棠雪最久的一个人，也是资质最好的一个。可是这百年来他的修为一直止步不前，停在渡劫的修为上，无论如何无法破阶至大成，修成半仙之身，往凡仙境界而去。
想到这里顾文寒饮尽杯中酒——蓝培烟说的也没错，自己自从修习仙法以来一直顺风顺水，前三阶就修完筑基，辟谷，金丹，元婴，分神等境界只用了八年，于是样貌便停留在了二十八岁。至于修到渡劫的时间更是到今日没有星岚宫的人打破过，只用了二十三年。但渡劫至今几百年岁月却是一动不动，无法再前进一步。
叶棠雪知晓他的困境，只是批了一句——你还没有找到你的执念，文寒，你为何修仙？
顾文寒不懂，修仙不就是想修个看破世俗，云淡风轻？执念更是修仙大忌，若是行差就错只会堕入魔道，为何叶棠雪会说他没有执念？
不过若是如叶棠雪所说，这情劫说不定就是他破阶的关键，可顾文寒却不愿意招惹此等麻烦。他宁承受雷劫，火劫，也比承受这情劫更为容易。毕竟情之一字，的确让人心生执念，但同时杀人无血，毁人无痕。对于这迟来百年的情劫顾文寒是迷茫一片，心生抗拒。
尹飞鸾吃饱喝足后放了碗筷，她单手撑着脸颊：“感情实在是玄妙，蓝殿主竟然会下嫁给云殿主。这两个人个性南辕北辙，实在难以想象。”
“所以世上才有那么多痴男怨女。越是猜不透的就越让世人趋之若鹜。”顾文寒淡淡道，也不知道是再和尹飞鸾说话还是在同自己说话。
“说得也是。可惜明白的晚了些，不然我也就不会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做妻子了。”尹飞鸾看着在宴席中四处招呼应酬，喝的满面红光的云子承也仿若自问自答的回了句。
顾文寒的话让她想到了自己对裴默珏那种毫无理由的痴恋，也许从根本上来说就是因为裴默珏对自己来说太过神秘，所以才会那般疯狂的爱着。
心情突然沉重下来，尹飞鸾抬手就抢了顾文寒掌中的酒盏灌了一口。辛辣的酒入喉，烧的胸腹间一片火辣。尹飞鸾笑了笑：“好棒的女儿红，如果是蓝殿主的诞辰女儿红，怕是有百年了吧？”
顾文寒愕然看着自己空荡的掌心又看看喝的高兴的尹飞鸾不由的皱眉呵斥：“你才多大，怎能饮酒？”
“三十八岁。”尹飞鸾只觉得身上轻飘飘的，顾文寒的脸开始在眼前晃来晃去。她不满，两只小短腿往凳上一站，双手捧了顾文寒的脸妄图让那张好看的不行的五官能固定下来，“顾殿主不要晃！晃得我头都晕了。”
是的尹飞鸾虽然心智是三十八岁的，但是毕竟身体才三岁未沾过酒水，自然不如前世海量。再加上这女儿红是百年佳酿，一杯可抵普通女儿红一壶，不醉才是奇怪。
至于出手捧顾文寒脸这等幼稚大胆的举动，也完全是这一个月跟着秦桐生慢慢学来的。醉了酒后的尹飞鸾更是放飞童心，就没考虑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顾文寒哭笑不得，抓下尹飞鸾的手道：“不是我晃，是你喝醉了。走吧，我带你回云海殿休息。”说罢抱起醉醺醺的尹飞鸾往云子承那处走去，准备告辞。
而尹飞鸾抱着顾文寒的脖子，鼻端萦绕着一股淡淡墨香，让她既安心又伤心。因为这种气味和裴默珏太像，她忍不住潸然泪下，一口咬上那白如玉的颈脖恨恨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
顾文寒只觉脖上一痛，又听尹飞鸾如困兽般绝望的低语身上一震，心中复杂莫名。他叹息一声，拍了拍尹飞鸾后背算是安抚。
“文寒！”云子承在人群之中见到这一幕后力排众人走近，他瞧瞧昏睡过去的尹飞鸾又瞧瞧顾文寒脖上伤口道，“这一口不轻啊，你是怎么惹到这小丫头片子了？”
顾文寒摸摸脖子笑的有些无奈：“飞鸾偷喝了我的酒，不胜酒力醉了，所以我带她回云海殿，特来告知你一声。”说罢看看新房的方向难得打趣道，“新婚燕尔，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还是莫要喝醉，不然上不得床，喝不了合衾酒，完不了这最后一礼。照培烟那性子就不会说你们完了婚，你也就一年半载的莫想上床了。”
这话实在是有理，云子承听得后背一寒，原本还想拖着顾文寒喝上两杯再放人的也连忙放了酒盏酒壶。这举动惹的众人哄堂大笑，说日后云子承必然被蓝培烟吃的死死的。
云子承被笑话也不恼，他头一抬十分骄傲：“只要烟儿喜欢，就是被她管上永生永世又如何？”说罢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一掀衣袍往高处飞去。
翩然落下，云子承笑看星岚宫众人，心中幸福满满：“各位！今日除了是我云子承与蓝培烟喜结连理的日子外，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同大家宣布！”说着清了清嗓子，“我和烟儿有了孩儿！我们决定若是男孩儿就取名云亭，若是女孩儿就取名云若！”
云若……云若！！！
尹飞鸾半醉半醒却听云若之名，神志陡然清明了四五分。她猛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云子承——是哪个云若！裴默珏的心头宝的那个云若？！她是云子承和蓝培烟的女儿？！
迷蒙之中尹飞鸾视线中全是血红一片，高台出更有一身着喜服的男子，周围丝竹乐声，更是人声鼎沸道贺不断。这场景让她想起裴默珏接云若入宫，封她为妃的场景。当时那封妃的排场完全是按照迎娶皇后的规格置办的，也暗示了所有人宣布了裴默珏心中真正的皇后是谁！
“裴默珏！”尹飞鸾低吼，周身戾气冲天而起。她醉了，忘了自己已经重生，忘了自己原本打算不争不求，只知道自己此刻旧伤被挖开，鲜血淋漓，剧痛难忍。
一场喜宴顿时阴风阵阵，杀气戾气让所有星岚宫弟子抖如筛糠。他们愕然的看着戾气的源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激怒了尹飞鸾。
祸星就要提早归位了？！顾文寒惊惧的看着尹飞鸾一脸悲伤绝望，痛苦不堪。其眉心佛光逐渐被戾气侵蚀，开始由金转紫。他不由的伸手抱紧了尹飞鸾呵道：“飞鸾停下！抱心守静！若你再继续，我将即刻取你性命！”
不知为何，原本该实现自己誓言的顾文寒却觉得自己实在下不了手。尹飞鸾的绝望似乎会传染，连带他也感受到了那种锥心之痛——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如此痛苦愤怒？
飞鸾？抱心守静？尹飞鸾迷迷蒙蒙的，只觉得自己的愤怒无法平息。怎么办？她似乎忘记了什么……这个抱着自己的人是谁？那个站在高台上的人是谁？这些一脸恐惧看着自己的人又是谁？
“你说你不要再做尹灿儿，你说只想明白是非。尹飞鸾，你说的可真的是你今生所求？若是真的，停下来！”顾文寒捏住尹飞鸾的眼，强迫她收回看着云子承得视线看向自己。
眼前人五官精致非凡，眸中写满焦急担忧。尹飞鸾打了个突，回过神来喃喃道：“顾……文寒……顾殿主……我……怎么了……”
随着尹飞鸾回神，戾气顿时消散，若不是那冰冷的空气和众人的恐惧，一切如常无丝毫异样。
顾文寒松了口气，还没等开口解释就觉另一杀气扑面而来。抱着尹飞鸾，顾文寒旋身，脚尖一蹬已经退后一丈。
“天心……”如此杀气，如此敌意，除了前几日被放出塔的冷天心不做第二人想。
冷天心面如寒霜负手而立：“顾文寒你发过誓的，若是祸星归位你必诛杀之，为何今日却不动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飞鸾不过年幼不懂控制戾气办法。再说今日飞鸾能压制戾气，证明其还有良知善意。再说祸星未归位，你我不可妄动杀念。”顾文寒解释着，但他自己都明白，这有些强词夺理了。
“你！”冷天心气的发抖，但又无法驳斥。毕竟当初他们约定是祸星归位，方才虽尹飞鸾的愤怒引动祸星，但在最后一刻又清醒过来，那顾文寒不动手也不算失信。
冷天心咬着牙，半晌后拂袖而去。
“对不住……”尹飞鸾终于后知后觉，她苦笑，“原来自己还没看开……情……果然害人啊……”
顾文寒默默无言，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挥袖招来飞剑，抱着尹飞鸾往云海殿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情字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