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事七录》木柳

22、夜幕下的小女孩 佛祖感念山

　　佛祖感念山间精物化形艰难，精怪多心善，讨趣，能力低微，故开慈悲之心，准于人世间结善缘，以修行。
　　夜更人，夜里给他选择的主人提灯引路，驱赶恐惧，白天自动消失，夜晚出现。世间有传夜更人只能夜晚出现，而白天不能，知晓夜更人为何物的自然不信这个传言。成形的精怪可选择主人，从主人出生时起，或可以走路说话时起，他们必须为每个主人引路至少十年才算结了一个善缘。
　　山间环绕着绿意，春花柳绿，垂柳依依，坐落在此山间的一个小村子，村里有百来户人家，绿草作坪，藤蔓搭院，房屋上爬满了牵牛花。
　　已是夜幕，一个小女孩从开着门的院子里走出来，闪着夜色光泽的大眼睛茫然四顾，风吹过凉凉的，她穿着宽松单薄的夏衣，脚上是一双草鞋，离开家门沿着门前的路走到街道上去了。
　　她的背影离开的一段时间，从院门不远的草丛后面走出一个人影，人影身上穿着遮盖住全身的衣服，头上带着帽子，一根长及腰的辫子从帽子里出来垂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亮着橘红色灯光的灯笼，慢慢沿着小女孩走过的地方也消失在了夜幕里。
　　昔水并不怕黑夜，她才只有两岁，她从家门里出来，在街上走了一遭，她想等还没回家的爹，娘一时不查就让她跑了出来，街上没多少行人，昔水一个都没看到，很多户人家里纸糊的窗里亮着灯。
　　她嘴里咿咿呀呀，手摸上了一根张在路边的藤蔓，她的眼睛看向了旁边，一个黑色的人影举着一个灯笼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
　　她有些好奇，偏着小脑袋看了一会儿，注意力又回到了手中的藤蔓上，她的脚抬起来，试图爬上去，试了几次都滑下来，她没有气馁，也不知道生气。
　　她在旁边灯笼的陪伴下玩了很久，也没有等到爹回来，提着灯笼的人走到了她身边，昔水抬起头看着，夏生没有说话蹲到了昔水的身前，两岁的昔水还什么都不懂，她抱住了夏生的脖子爬上了他的背。
　　夜空里不知哪里传来了悦耳的铃铛声，一摇一晃清脆悦耳，昔水听到身边传来轻轻地笑声，声音静静轻轻的，“契约达成，你这是同意了！”
　　昔水被放在了家门口，她面向背她回来的人站着，抓住了他的手指头，脸上是懵懂未知，头发被撩到耳后，院门上清脆的指节敲击声响起，亮着灯的窗里站起了人影说了声，“谁啊？”
　　“昔水怎么到门口来了，别乱跑。”妇人把昔水领进院子里，关上了院门，昔水眼睛望向外面，什么都没有，她好像也忘记了现在跟刚才有什么不同。
　　夜晚昔水睡不着会念叨，“出来吧，出来吧。”夏生坐在她二楼房间外的那棵高高的树枝树杈上，看着外面的天空，有时应上几句，有时一句话也不说。
　　夏生没有说话，昔水没等来夏生的回答，她翻身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到了夜色里静静坐在树枝上的人，昔水托腮看了一会儿，看到院子里没人，才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夏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又重新放在远处说，“想你什么时候长大？”
　　“真的吗？”昔水说。
　　“嗯，不知道还需要多久！”
　　“可是我觉得你好像还在想别的，你有什么心事！”昔水说。
　　天上的乌云把月亮遮住了，天空短暂的漆黑了，有鸟停在树枝上头一栽一栽地休息。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我白天从来没有见过你，你住在哪里，只陪着我吗？”
　　“大概两岁半的时候吧。”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昔水说。
　　“不会，等你十二岁的时候我就可以走了，不过现在我会陪着你的。”夏生说。
　　月亮从乌云后又露出来夜空一点点又恢复明亮，却照不亮夏生的脸。
　　“不行，你要一直陪着我。”昔水有些难以接受，乱糟糟的头发拍打着脸上，昔水捂住脸侧晃着脑袋，夏生伸出手摸着她的头发，说：“小点声，不要吵到别人，等你长大就不害怕黑暗，就不需要我了。”
　　昔水的眼睛里有雾汽弥漫，小脸皱起，这时楼下传来响动，母亲寻问的声音传来，“昔水，怎么了？”
　　夏生的手放在昔水的脑袋上摸了摸，昔水冲着楼下喊道，“我没事。”忍着泪水，手摸上了夏生的脸，“你长得真好看。”
　　“你该睡觉了。”
　　昔水躺到床上，想着窗外树枝上坐着的夏生，一直望着月亮陪着他的夏生，翻了几个身还是睡着了。
　　冬天来临，一切绿意尽无，山间的村子覆满了白雪，包括那棵夏生常坐的树上，每到夜晚夏生就出现在昔水的屋子里，等她睡了，会给她盖被子添炭火。
　　昔水半夜醒来推开窗，外面冰天雪地寒气逼人，夏生坐在他常坐的地方，倚靠着树干看天上清泠泠的月光。
　　昔水从不怕黑夜，总是喜欢晚上出门，夏生会一直跟着她，她们会往山里去，这样的陪伴静谧又安然。
　　昔水还是个小孩子，她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关于这个陌生的哥哥她都不明白，她的童年童稚充满美好。
　　第二天的晚上，夏生不知从哪摘来一朵白色的花，昔水从没见过白的这么透明的花，“这是雪莲，送给你。”昔水收到花高兴了很多天。
　　冬天过去后，昔水九岁了，某天夏生感慨，“时间过的可真快，当年觉得你要多久，才能长大，突然发现你一下就长大了。真快。”
　　昔水穿上春天的裙子，树木重新发出了嫩牙，渐渐恢复了绿意，每到夜晚，夏生会提着灯笼给昔水引路，他们坐在山里看萤火虫飞舞。
　　昔水的父母发现了昔水的反常，觉得她和所有的小孩都不一样！
　　夏天的夜晚，昔水走在村子的街上，天已经黑了，昔水的笑声传来，村头住着一个张阿婆，躬着背抬起头看过去，满面疑惑，她知道住在村子角落的昔水一家，只见她家的小女儿一个人在街上又跳又笑，还不时看向身后，说着话。
　　轻轻的笑声响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张阿婆满面疑惑地走了。
　　陵春和梅戟见到那个叫昔水的女孩时，她捂着脸痛哭。
　　陵春想了想，还没说话，昔水抬起头来，说：“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曾经陪伴了我十年，他走后我一直觉得活在梦里，没有一个人见过他，所有人都说曾经见到我一个人在街上一个人说着话。”
　　陵春想了想，有些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是真的，的确有这会儿事，不是你在做梦，他也是真的。”
　　“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昔水的母亲端了水果盘过来，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念着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叹了口气去了厨房。
　　“我可以帮你找找。”
　　“我好几次都感觉他还在哪里看着我，但是就是不出现。”
　　两人离开时，夏生也没有再出现，不知去了哪里，是否还会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