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华子墨

1、1 秦

　　秦凯若快步爬上二楼。她进入子平的寓所，放下食品，脱下厚实的大衣。
　　二月的清晨空气冷冽，冰冻的雨滴声传入安静的室内。华盛顿的冬天美如图画，却也奇冷无比。凯若打着寒战走进起居室，点燃子平离去前熄灭的火。他已离开两个星期，感觉上似乎不只这么短的时间。
　　炉火改善了气氛。她拉开窗帘，打开灯，经过书架时看见一个银质相框，不禁停下脚步，她拿起它走到窗口看个仔细。
　　这是一年前她和子平在尼加拉瓜瀑布渡假时照的，子平穿着一身休闲装的样子让凯若心跳加速，时间过去这么长了凯若每次想起那次渡假依然是心跳加速。子平才出差两个星期却让凯若觉得有两年了似的。不过他今晚就会回来了。凯若端详着他的笑脸，手指划过照片。华子平现在也算是金融界的名人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天性爱冒险，为了赚钱而如此玩命。
　　凯若捧着他的相片，天啊，她爱他！
　　她回想起将近一年前初相识的情景。是高泰宇带他进来的，高泰宇是她的老板，当高泰宇来到她的书桌前表示要为她介绍一个人时，她摆出职业笑容抬起头。她万万没想到与华子平四目相对时会浑身一震。他有一对褐色的眼眸，清澈闪亮，睫毛和眉毛一般黑。她一定是看呆了，因为他突然咧嘴一笑，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凯若也可称是个美女，身材娇小玲珑，时常能吸引身边男士的目光，可她并不习惯因男人的一笑而意乱情迷。可是当时凯若想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嗨！”他以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招呼……她就此迷失了。对她而言，这是一见钟情。
　　星期五的晚上他请她吃晚饭。凯若借机了解了他的背景，他从中国来到美国，在美国待了快十年，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在这十年里迅速崛起。当然对凯若来讲最重要的是他有数不清的女朋友，也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但是华子平还是象一块磁石一样吸引着凯若。
　　自从第一个周末后，凯若狂喜地发现华子平停止了与其他女性的往来，专心追求她。然而几个月后凯若就察觉到子平有他的极限。他不和其他女人来往，也不对任何人付出自己的心。
　　有一次她壮起胆子对他坦白说她爱他，他苦恼的脸色使她再也不敢提起此事。这让凯若多少有点伤心在心里的感觉到子平不爱她，他也许不希望她对他有过多需求。喔，但是凯若感到安慰的是他关心她……有时侯凯若觉得他对她的关心远胜过对任何女人的感情。于是凯若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他是风，随时会飘走，自己要安于他所能付出的。总有一天他会爱上自己。
　　凯若打住白日梦，把相片放回去，走进厨房准备饭前小点心。她为子平安排了一场洗尘宴会，希望在他出差辛苦了两个星期后，不会累得无力享受这场宴会。
　　结果他似乎很高兴有这个惊喜，在众人面前狠狠地吻了凯若一下。凯若整晚的情绪高昂，子平则多喝了几杯。当他端着酒杯走出厨房时，她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和他交换了一个无人注意的热情眼神。
　　子平穿过人群朝她走过来时，倏地站住了，笑容消失了，他放下酒，伸手抓住一名留着褐色长发女人的手臂。凯若就在附近，正巧听见他叫的那个名字。
　　“小美？”他的声调粗暴而痛楚。
　　那个女人回过头时，他松开了手，喃喃说了句话，大概是向对方道歉。当他端回原来的酒，笑容有回到脸上。而凯若以一副没事的姿态熬过整场宴会，骨子里却觉得被砖头猛敲了一记。
　　宴会散席后，她跟着子平进入卧室，看着他脱掉衬衫。
　　“ 谁是小美？”她说。
　　他背上的肌肉紧绷，抬起视线望着她。“什么？”
　　凯若猛吸一口气。“得啦，子平。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
　　“凯若……”
　　她飞快的抬起手。“好吧，好吧！你对我一直很坦白。你不想住在一起，不愿意固定，那是你的权利是吗？。我对你华子平没有权利，对不对？”
　　他视线模糊地瞪着她。一会他背过身低声咕哝道“你有权利。”
　　凯若的唇角开始发抖。“那么我就有权利问，我始终以为你横在我们之间的一堵墙是因为------我不知道------因为你需要自由，需要随时离开，不愿受束缚。但是实际上并不是如此，对不对？”
　　他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可是她看见他抓住那褐色长发女人时，也是这种表情。
　　“谁是小美？”她又问了一遍，他居然瑟缩了一下。“华子平？”她追问，叫他的全名显示出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他闷闷不乐地坐在床边开始叙述，凯若既着迷又痛心地倾听着。他以简短的方式勾勒出自己的一生，令凯若仿佛能亲眼看见每一阶段-------童年时期的天真-------青少年的叛逆，无力对抗传统的势利风气------青年时期被无情的背叛，整个世界一夜之间倾覆。其间贯穿一切的是张小美，他第一个爱上的女孩，他永远也得不到的公主。
　　若不是略有酒意，他不可能这么坦白地诉说。但是她也觉得他很高兴能够一吐为快。至于她，倾听这段往事是她生平最艰难的经验。
　　她现在明白华子平永远不会属于她。不论他们在一起有多久-------也只是有限的时间，是一段过渡。
　　有些人是被鬼魂纠缠的人，他就是这种人。她不可能抓住心不在这里的人，也得不到这颗永远飘在他处的心，她看得很清楚，这个男人的心始终停留在十八岁，在他家乡的那个大城堡里。凯若也明白了为什么华子平会那么拼命的赚钱。他是要向人证明什么。
　　凯若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华子平一个人。他无力的躺在床上，回想着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