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初》玄武岩

22、第二十二回青莲歌

　　山道。
　　一个耦荷色的身影和一个灰色的身影一前一后的走着。
　　“明珠，别走的这么急。”云初不慌不忙的在明珠身后走着，前边的明珠走的气呼呼，脸颊几乎都嘟起来，桃花面上微微染着些红晕，即便生气的样子也是那么美，“你要走就走好了，何必再回来！”
　　云初叹气，跟上明珠与她并排而行，“要送你总要走个一两天不是，我总要回家说一声不是。”见明珠不搭理，云初笑嘻嘻的道：“我拖家带口的，总不能说失踪就失踪吧。”
　　“骗子！”明珠边走边瞪云初，“你怎么不说你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的儿子？在该死的女人那里的时候你还说你是孑然一身的孤子，自报姓名秦桑，昨晚又说你叫沐攸。满口谎话的大骗子一个！”明珠口中的“该死的女人”就是那抓她的老鸨，殊不知那可怜的老鸨已经魂归西天了。
　　“骗人是为了救你，大小姐，消消气。”云初还是笑嘻嘻的。
　　明珠眼睛瞪的更圆了，停了下来，“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秦桑？还是沐攸？还是别的什么？”
　　“我叫张三。”
　　此话一出，明珠几乎要把眼睛瞪了出来，“骗子！”她一把掐上了骗子的脖子，那骗子居然不躲不闪，任她掐。见云初不改口，明珠手上收紧了些。
　　云初翻了翻白眼，勉强道：“其实我叫李四……”也不知他是真勉强还是假勉强。
　　见过云初身手不凡，明珠自然明白他这是在逗她。即便自己不如中原的练家子，她也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也练过几年的硬功夫，手上的劲力不小，却被云初拿来逗趣。明珠真是恨不得掐死他得了。
　　“留下这个女人！”
　　骤然之间从林中蹿出七个人，黑衣劲装，面带黑巾，手持青钢剑。本以为所袭之人正疏于防范，谁料到他们七人暴喝一声冲刚抬步冲杀过来的时候，那个刚才还被明珠掐的直翻白眼的灰衣男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甩出满天细针。七人大惊，连忙退步提剑去挡。此针虽然细小，但仍然不可小觑。这掷针之人眼力极好，认穴奇准，内力又极其深厚，针居然有些生生钉入六人的青钢之中，更有甚者居然钉透了剑身，破剑而出，再扎到七人身上！细看那些针，却不是什么特别坚硬锋利的好材料所制，竟然是郎中用的针灸！
　　这等功力，委实太过可怕！
　　怪物！
　　七个黑衣人同时想起这个词。
　　满天针雨过去，这七人心有余悸的站定，有的已经是嘴角淌血，俨然是被针扎中了什么要紧的穴位。这样的功力，怎能是一个常人所能有的？皇甫云初身中“月落乌啼”已有数月之久，本应是毒入肺腑，体寒身弱，内力尽失，日日受寒气之苦，犹如身在极北寒冰之中，冷入心肺，尤其是在月满之夜，更应该是痛入骨髓。如今不见如此也便罢了，怎么还能有如此功力呢？！难道传闻中的绝世宝典《九歌》，当真在他手中，当真被他习通了？！
　　七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敢动弹。
　　“怎么，才这样就吓到了？”云初笑着，眼中却透着寒光，配着他此刻如冰玉一般还透出隐隐寒气的脸，黑衣人不禁各自后退了一步，“那么，这样又如何呢？”语毕，云初徒手虚空结手印，一连结了六方，最后合而为一。随着手指快速的变换，周围居然有剑气暴涨开来！黑衣人大惊失色，本以为云初此时没有剑刃，再怎么厉害，那些治病用的针一撒完，合围而上，即使他们七人身上有些伤也不打紧。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人居然空手还可以酝酿出这么强悍的剑气！
　　旋转，融合，那些剑气最后居然幻化出了莲花的形状！
　　黑衣人中的一人按捺不住，大叫着“不可能”，其他人也是连连后退。
　　此时，云初捏着第六方手印站在原地，头上束发的带子被震断，如瀑黑发随着剑气带起的风羁狂飞舞，周围的剑气莲花居然还在缓缓开放！剑气莲花是青色的，比之红莲，多了雅致，更多了冷峻。朵朵青莲缓缓开放，向黑衣人蜿蜒而来，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云初半眯着眼睛，犀利更胜剑，傲居更胜火。灰中带粉的唇轻轻翕动，一字一句，声音很轻，但恰好能传到黑衣人耳中：“青！莲！剑！歌！”
　　黑衣人不禁全身一震，“《九歌》中的‘青莲剑歌’？！！快撤！！！”六人大惊失色，丢下手上沉重的青钢剑，尽力飞速后撤，想躲开那些青莲。要知道，那些青莲看着的确如梦似幻，美丽清雅，但是却是最猛烈的杀人剑气，稍微沾上些许也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其中一名黑衣人极不甘心的回头瞪向云初，满眼毒怨恨。云初恰巧看到这双眼睛，竟然全身一震，青莲蔓延的速度也慢了些许。
　　饶是丢盔卸甲的仓皇而逃，黑衣人中稍慢的一人还是被飞速蔓延的青莲波及，还没来的及疼痛就断了一臂。等他被周围的同伴连拖带拽的拖离了很远，那彻骨的疼痛才传将出来，瞬间的剧痛麻痹了心脏，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黑衣人负伤远遁而去，一开始便被云初推到道边林子里的明珠也是惊讶的目瞪口呆。助自己从打手的抓捕中脱身时她的确是见过云初动武。看的出云初招式灵活，轻功非凡，但竟不知他居然习得这样的绝世武功。
　　此时，青莲退去，如同一瞬间凋谢了一般。云初还站在那里，冰玉一般的脸又苍白了几分，清湛的颜色，几近一不留神就会熔化的微雪。他垂着眼帘，嘴角努力噙笑却很勉强。似笑非笑，明珠这才注意到他的嘴唇已经不是灰中带粉，而是完全的灰败，加上此时眉宇间难以掩盖的疲惫，令他看起来很病态。
　　明珠还来不及惊呼，云初就已经萎顿于地。看着他倒在雪地中，明珠才反应过来，抢身跑来，扶起云初，“喂，喂！你怎么了？喂！”尽管她不断拍打云初的脸颊，但他还是没醒，苍白的脸和唇完全没有半分血色可言，明珠慌了神，说话间带上了颤音，“喂！你醒醒啊！骗子！呆子！你不要吓我啊！”
　　“你……再这么拍下去……活人也要被你……拍死了……”云初缓缓张开了眼睛，勉强说话，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笑。
　　“你……”明珠杏目圆睁，见云初醒来，高兴的笑着，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几滴水珠从天而降，难道是下雨？在这么冷的天气？
　　抬眼，云初惊讶的看见泪流满面的明珠。短短的惊讶之后，云初抬手，轻柔的擦去明珠脸上的晶莹，“别哭啊……脸上都是……容易冻伤脸颊……冻伤了就不漂亮喽……会变成猴屁股……”
　　明珠像是听不见一样，眼泪还是不停，喃喃自语：“要是你也死了……要是我也害死了你……”
　　也害死？
　　边听着明珠不断重复这句话边调顺气息，须臾，云初慢慢撑起身体，“明珠，别哭了，你再哭下去，刚才那些黑衣人再杀回来，咱们就真要玩完了。”
　　听见“玩完”，明珠终于回过神了，“为什么？你刚才那么厉害，怎么会玩完？”
　　云初咳嗽几声，道：“你看我这个样子还能打吗？那几个人武功高的很，都已经离咱们这么近了，我也是到最后关头才发现他们……若是用普通的招式，我必败。刚才只不过是兵行险招用了‘青莲剑歌’……实际上那也并不是‘青莲剑歌’的全部威力，但刚才那样，我已经用的勉强了……现在若要我再用一次，我就得提前向阎王爷报道去了。”说完又是几声咳嗽。
　　“用的勉强你还要用？！呆子就是呆子！那，那咱们快些走吧！”明珠火烧屁股一样的站起来，连揪带拽的拉起云初。殊不知若不是云初一上来就用“青莲剑歌”威吓住了敌人，此刻他们已经被抓住了。此举的确是兵行险招，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孤注一掷。
　　“快点儿走快点儿走，等进了大辽就安全了。”明珠驾起云初的胳膊，大步流星。云初默然，心道明珠果然是辽国女子，任她搀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