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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小忠爸妈 日新民宿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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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新民宿离海只隔了两条街,走过去当然要段距离,可是这段距离,对我这个喜欢走路的人来说,简直就像在家门口那么近。
白天里没事的时候,我就会在恒春到处逛。与别人逛恒春不太一样,别人多是骑电动车,而我就是用走的。对我来说,走着逛才是真的逛,才能真正体会到风景的惬意。
然而今天我并没有那么闲散,大大走后,我照例绕到海滩边,散散步,看看海,停留了一小会儿,便返回了。
我想写点小说,来台湾后很少动过笔,不能总是这样毫无进展。可打开电脑后,脑子还是一片茫然混沌沉闷,想不起来什么。于是不自觉地翻看自己之前已经写好的。脑子便更加恍惚迷茫混沌。
……
一瞬间余爱予以为自己落泪了。
天色似乎昏暗下来了,远处恍恍惚惚传来断断续续的炸裂声,上眼皮好像凉了一下,余爱予使劲挤挤眼睛,她害怕是眼泪不争气,从眼眶漏出来。上眼皮又凉了一下,她感受到湿润,抬眼看天,灰蒙蒙的,哦,原来是下雨了。刚才隐隐约约的声音,是远处传来的雷声。
她揉揉眼睛,想让它变得更明亮些。街景和车辆更清楚了,她逐渐从迷迷糊糊地意识里出来,能看清路边行人的脸,她怀着一种极不靠谱而又热切的愿望,虽然此时她的表情很冷漠,但在潜意识里,这真是热烈而又迫切的愿望。她希望在当中找到高诚的脸。寻找了一会儿,结果让她认识到,这是一种多么愚蠢和幼稚的行为。她又把视线移向刚才他离开的街口,他的影子当然早就消失了。
终于还是结束了,认识了那么多年,谈了那么多年,虽然结束是一种两败俱伤的行为,可是他俩还是不愿意阻止它的发生。在现代人的爱情里,尊严显得特别重要,每个人都不希望丢面,都想随时显示自己的重要性,实际的厉害关系,有时倒变得其次了。有什么啊!离了谁地球还不照样转,没有你我还不照样活得好好地,没准更好呢!大家都会这么想。
余爱予也回到了这种心理状态,再加上工作的牵绊,她忽然从昏沉里梦醒了过来。轻轻拍打拍打脸,她冲自个训斥道:“发什么愣呢,余爱予!事情还多着呢。”她突然想到,还得继续找宋扬,这是一件很迫切的事。他已经失踪两个礼拜了,音讯全无,很难使人不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尽管他是个男孩。何况他还是一个比较严重的心理疾病患者,心志并不足够坚强,而且身体看上去也不那么强壮。
宋扬到底怎样了呢?是自己想不开还是遭遇到了什么意外?思来想去余爱予依然毫无头绪。
你就是一个小记者,你这样帮他到底值不值呢?你图个什么?他也许需要帮助,可这个提供帮助的人不该是你,你有足够的力量吗?你能力够强吗?余爱予,中国有的是比你有钱,比你有本事更该去帮助别人的人,哪轮的着你多管闲事?
高诚的话听上去也是有些道理的,另外一些身边人的话,也许没有说的这么直接,但意思大致也差不多。
但这样的话在余爱予脑海里不过是一闪而过而已,根本住不下来,她才不会去费心思考虑什么能力不能力的问题,这不过是推脱责任的说辞。她的热心是与生俱来的。她只知道宋扬需要帮助,而她需要提供这个帮助。尽管她比他大不了几岁,毕业刚刚一年而已。
到底去哪儿了呢?她不想再做一只盲目乱撞的苍蝇。她认为自己应该跟学校摊牌了。两周以来她由着自己的想象到宋扬可能去的地方到处乱撞,谁都知道这个概率有多低,Email,□□息也是完全不管用的。得到宋扬家里去一趟了。就着小菜喝完最后一口粥时,她打定了主意。尽管这一趟也有可能是一场空。
……
我被楼下的声音打断,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小宋,你在吗?”
听声音应该是明珠:“在,有事吗?”
“你下来一下好吗?”
我走下楼来,明珠指着一对中年男女对我说:“这是小忠的爸爸妈妈。”然后对他们介绍我:“这是小宋。”
他们同我见到的其他的台湾夫妇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气质上是那种很彬彬有礼的感觉,我冲他们轻轻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和诧异:小忠把爸妈都叫来了?不至于吧?
小忠妈妈对我说道:“宋先生,您好,我们回恒春来接小忠,就过来看看你,听说他把您打伤了,您还好吧?”
“对,对。”小忠爸爸在一旁附和。
我下意识地摸摸额头,他们不说有时我都意识不到额头有伤:“哦,我没事,已经不疼了。纱布这两天应该可以取下来了。”
“没事就好,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觉得他们挺客气的,有点感动,想想自己当天还手时可是并没有客气。“没什么,小忠年轻嘛,自然有点冲动。说起来我也不好意思,我也还手了啊,而且还很不客气。”我有点尴尬地笑笑。
他们也礼貌地笑笑。感动过后,我还是有点狐疑,他们过来就是为了看我,这点皮外小伤。
当然也许真的是别人礼貌很周到。
“宋先生,方便单独聊一聊吗?”小忠妈妈问道。
我看看他们,又看看明珠,明珠道:“好的,你们聊吧,我出去了。”
看来果然有事,不过我打消了一个疑惑,又来新的疑惑:到底什么事呢?
“宋先生,您坐。”小忠妈妈道。
她这么说话让我有点不太舒服,就好像在她家谈话一样。
而且她接下来的话十分单刀直入,让我大吃一惊。“冒昧地问一句,您今年多大了?结婚了吗?”
我有点不悦:“您问这些干什么?这都是我的私事啊。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她笑笑:“对,对,私事,可是对于男人来说,这些也不用保密吧?对不对?”
我不耐烦道:“没结婚啊。三十多了,怎么了?”
“没结婚?您为什么三十多岁还不结婚呢?”
我火气更大了些:“这跟你有关系吗?这犯法吗?”
她又是笑笑,不过这笑容里含有多少意味,我可不知道。“瞧您说的,不要激动,我就随便问问,关心一下。”不过言语间,她最初的礼貌和谨慎就慢慢减淡了。
她继续打听:“您打算在恒春呆多久呢?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干什么?你管的也太宽了吧?你是警察吗?”
“是这样的。”她冷冷笑道,“是朋友把小忠打人的事告诉了我们,我们昨天才从高雄回来的。已经劝了小忠一整天了,让他跟我们回高雄,可他就是不听。问他为什么,他也不痛快说。后来我和他爸爸生气了,他才吐露了一点。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他跟大大的事,可是儿女感情的事,当然由着他们自己了,我们民主家庭,肯定不会过问这些。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对大大的感情这样深。以前让他去高雄,他说什么舍不得恒春啦,习惯了牧场什么的,现在看来,可能都是因为大大。”
看得出她是一个很喜欢讲话的,说起来就滔滔不绝。我点点头,想打断她:“嗯,怎么了?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听我说完嘛。其实孩子感情的事,家长是不便干预的,他们之间喜不喜欢,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我知道两个孩子小的时候,感情是一直很好的。当然,大了,就不一定了。大大也许真的不喜欢小忠了?这我们不知道。可我们知道的是,小忠一向是个老实实在的孩子,他不会说谎的。他向我们提到了你,说你对大大一定有企图。问他为什么不跟我们回高雄?他说就算大大不喜欢他了,他也要待在恒春,他要保护大大,不能让她被一个老男人欺骗欺负了。”
这些话简直就像利刃刮擦金属一样刺耳挠心,句句说的似是而非,却又很难用三言两语去说清楚,去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