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58、第 58 章

　　58.

　　这一年的倒数第二天，午后，少年忽然一跃坐到他书桌上，冷不防抽走他指间的笔，说：猫，去看海吧。

　　Prof.展既意外也不意外地抬眼，他的大男孩像阵不请自来的清风一样扫开满桌缺乏新意的待审文稿，肆意自在地晃着长腿，心情很亮的样子——

　　仿佛天底下谁也拒绝他不得。

　　也不知被哪个惯这么无法无天……展人师正直又无辜地想，也许该跟柳小家长反映反映。

　　想归想，男人的嘴角却是微翘——说到底，他也不过二十五六年纪，又是个疏朗爱行路的，怎么可能埋在苍白的文稿里过新年。

　　是猫爷乐意走走，可不是惯使耗子。

　　说走就走，两个年轻人背着简单轻便的行囊，搭上长长长长的列车，穿过南晴北雪的风景，哐当哐当地远行。海在很远很远的终点站，一路人去人留人过人行，一车熙熙攘攘到三三两两到临近午夜已是罕有人迹，只有顶上叮叮当当的抓手照样晃得欢。空荡荡的车厢尾，两个年轻人一个据了大长椅最左脑袋顶窗小憩，一个坐了大长椅最右望夜景出神，两人间距宽敞得能跑小车，谁也没理谁——晚饭后不久两个又闹翻了，起因是前排有个小鬼哭闹得特别凶，看上去经验有限的年轻母亲怎么也哄不好，给一车人瞧得尴尬，急得脸发红。展昭直接上前拿兜里休眠的阿吱逗小朋友，萌物出马果然孩子果然消停了些。轻声道谢的母亲带娃下车后，展昭拍拍小功臣的脑袋，笑着对白玉堂说：下节讲评我把阿吱带上去边演示，肯定没人走神。哪知白玉堂忽地拉下脸，拎走小家伙冷冷地说：爷费这么大心思，不是给你做课件。

　　之后小鬼就看也不看他。

　　猫爷也来气，成天说自己是大男人，怎么心眼倒比耗子还小。于是他也不理会，自个坐了另一角安安静静地翻随手带来的螺旋机理论，颇有见地的一本书，不知不觉便看得深了。等他读完最后一页才发觉车厢几乎无人。窗外是空阔阔的夜，漫长漫长的雪原，偶有几棵树黑黝黝孤零零地点在其间，静得寂然……

　　他不觉回头看玉堂，少年的眼睫黑漆漆地拢着，大概是不小心睡过去了——仿佛觉得冷，手还扯着外套。展昭轻手轻脚地从背包里拿出压缩毯，给少年盖上。他也没再走开，就挨着少年坐了。白玉堂的眉眼似乎软了些，薄唇却仿佛还很硬气地抿着，也不知是不是睡迷了，忽然又含混地嘀咕了一声：猫。这么锋锐这么绝顶聪明的小鬼，偏又这么傻气这么愚不可及地恋着他……展昭看着少年的睡颜，情不自禁便摸了摸学生的脸。

　　我在做什么呢。他想，然而也并没有觉得不好。白玉堂胸前的口袋忽然扭了扭，口袋盖顶顶，冒出一颗雪白的小脑袋。探出头的阿吱黑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马上盯住展昭，跟着从白玉堂的口袋往外一蹿做飞鼠扑猫状——倒像从白小鬼心里冲出来的一般，粘着他掌心蹭蹭蹭地示好。展昭摸着小家伙，绒绒软软的一团，漫漫长夜，有个伴总是好的。

　　白玉堂在晨曦里睁眼时，列车已经停了。少年意外地发现展昭居然在身边——好好地坐着，只是微微侧着头，连睡颜都安稳端方。其实五爷完全不介意猫睡得滑在他肩上……胸口更好！

　　少年把压缩毯挪一半到猫身上，顺便消灭掉两个之间的最后三公分距离。这是个安静的早晨，窗外有风的声音，海的声音，船的声音，扑闪翅膀的声音。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展昭，就这样看到天亮好了，看到再次天黑也无所谓，看到再次天明也无所谓——

　　看一生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