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猫掌柜的下午茶 上部》1984

45、第 45 章

　　45.

　　其实，在九岁那年遭遇绑匪后的治疗期间，他体内便被植入了生化定位器。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来无论他离家出到哪个几角旮旯的狐朋狗友家黑旅舍甚至在贫民区的黑工餐馆切菜，白锦堂都能老神在在地以世界警察之姿出现。

　　白小鬼还一直天真地以为，大哥具备了神一样的推理感知力。

　　……

　　少年盯着单人病房死气沉沉的天花板磨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愚蠢的天才嘛？！

　　回苏持首都后，萨拉丁的后事和哈娜的安置由宏爷的副手利落地办妥。副手给他带来哈娜的留言「谢谢。愿神赐你平安。保重」，并告诉他两个死不足惜的是原教旨派的逃兵，已清理完毕。

　　卢卡则在当天被安排回国做断指修复。临走前青年在宏爷副手陪同下匆匆与他道别，说我永远感谢你。珍重。少年想再与旅伴击个掌，却发觉青年在他伸出那只浸过人血的右手时本能地一瑟缩，眼中转瞬即逝的畏惧……

　　少年收回手，说再见。尽管他想他俩再不会见了。

　　卢卡的反应倒不算意外，诗人比较内心纤细。少年在百无聊赖的养病时光记起王狼偶尔会说：小少爷你是个狠角色，将来大好大坏。他现在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割断两个人喉管的他居然照样睡得夜夜踏实，甚至没再去想那张比他还稚气的脸。

　　很快他也被连人带护理仓送回比较有家庭气息的白锦堂处修养。宏爷三不五时飞长子家过个周末，有时还捎上厨艺越发不落窠臼的柳小四给他露一手，尽管名义上总是来探望怀孕的长媳「顺便」瞧一眼小祸胎。少年夹在亲哥一如既往的诸般打趣和嫂子母性泛滥的各种关爱之间恢复快速，但因陈年香灰导致的感染落下一道横贯脊背的狰狞伤疤，要修复得进行皮肤再生。白玉堂无所谓地说：留着。

　　生于血海，终究落于血海。无论是什么样的命运，他必定扛到底。

　　几周后，帕米古城终遭毒手。千年辉煌在疯狂炮火中尘归尘，土归土。

　　一次周末他起晚了，下楼时哥嫂和老爹的早餐已经吃得差不多。嫂子把他脑袋上睡得杂草横生的刘海摸平，让他慢慢吃，就拉了大哥出门。剩下宏爷坐主位上闲闲地品大红袍看财经早报。尽管爷俩没话说得像两尊干巴巴的硬石头，适应力MAX抗干扰MAX的白小爷照样清爽爽地吃他那份丰盛的肉食系早点。末了宏爷瞧瞧他，轻描淡写地说：一走也好些年了。大学回家读罢？汴大宋大也不错。

　　于是白小魔头衣锦还乡并最终以铁的事实证明：他和他老子在同一屋檐下和平共处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

　　所以你最后又离家出走。

　　……

　　白玉堂往只拉了半截拉链的睡袋外伸伸胳膊，随口一哼说：反正他知道我在哪。早晚把那鬼东西从骨头里挖掉！

　　展昭拍拍他的手说：留着吧。大丈夫不拘小节，宁可自己将就点，给家人留个心安。其实别说这点花巧，天底下又有什么拘得住你。

　　这话细想分明挂着少年不耐的「大道理」，然而展昭讲来没说教味，倒是至诚贴心，又知他良多，叫他适意得倒刺也不竖了。难怪实验室里爷们姐们有棘手烦心事总爱找展大侠化解……少年想着便不觉转向展昭，支起脑袋说猫，没什么要讲的么。

　　没来由的，他这个「潇洒天下凭人说」的反骨元帅对展昭的想法却有些隐约在意。

　　展昭一双眼清清透透地正视他，浓浓的剑眉微拢，倒就像平时钻研太深的冥思模样。白玉堂好笑地说：想得这么苦兮兮干嘛，放心，说岔了爷不揍你。

　　大猫嘴角一弯，坦坦荡荡地说：我文史读得少，在想要不要杜撰个典故给你——反正你肯定读得比我更少。

　　……说这猫温良恭让的，决计是与猫交情不足！

　　白玉堂瞪了展昭一眼，心里却又有些莫名得意。

　　展昭缓缓地说：我只是在想你不该遭遇这些，任何一个无辜者都不该。在无国界红客联盟当志愿者时，同事给我读过一本书，说人在战争中失去的不止是不被杀的权利，也失去了不杀人的权利。我一直生活在太平世界，也许没有什么资格去评价，但你自有评判，也不需要我多说。如果你想听……

　　大猫用毫不含糊的力道握了一下他的手，清清朗朗地说：你是好样的。

　　这晚直到身畔的展昭入睡，白玉堂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展昭毫不迟疑地握住的是他那只曾经令卢卡畏缩的，浸入血海的右手。

　　他无意识地拿展昭抚过的手背在颊边蹭了蹭，模模糊糊地有些留恋那个人掌心的温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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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战争中失去的不止是不被杀的权利，也失去了不杀人的权利」这意思出自利特尔的《复仇女神》，原文长我背不下来，有改动。原文说的是男公民，生存权，我觉得女人也一样，另外图工整改成不被杀的权利。书很牛，跟嗜好摆弄情绪的文人之作不太一样，许多地方包括可能会被攻击之处都有种汉娜阿伦特的气质：思辨、信言不美，以及知识分子的良心。对曾在安逸的房间里观看第三帝国纪录片的楼主来说它有格外拷打良心的效果，也因此没法一气看完（我那所剩无几的人品很经不起自省）。所以一直鸡零狗碎地读，希望这文写完书也读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