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静景》月若心

18、chapter18

　　静安回宿舍时，只有百合还没回来，应该是跑步去了。
　　鳗鱼从洗手间出来，擦了擦刚洗的头发。“安安，讲座怎么样？”
　　静安：“此行不虚，老师讲的很精彩，不愧是大师……”还没说完，就听到楼道里传来百合的喊叫声——
　　“安——安。”
　　鳗鱼打开门：“鬼叫什么，小心把你扔出去。”
　　百合气喘吁吁的进来，趴在桌上歇了一会：“累死我了。安安，我有事问你。”
　　柳媛给她倒了杯水递过来。
　　静安：“什么？”
　　百合：“刚刚是不是有个绝色男人送你回来？”
　　鳗鱼：“什么男人？”
　　柳媛也凑过来，满眼疑问。
　　静安：……
　　百合：“虽然夜色朦胧，隔得远看不太清，但看那轮廓，应该是个极品。”
　　静安抚额，刚刚确实是仲景送她回宿舍，不过以她们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八卦精神，会要命吧，想了想说道——
　　“世事无相，相由心生，可见之物，实为非物，可感之事，实为非事。物事皆空，实为心瘴，俗人之心，处处皆狱，惟有化世，堪为无我。我即为世，世即为我。”
　　“说人话”，百合拍桌。
　　“佛语有云相由心生——据说唐朝裴度少时贫困潦倒，有一天，在路上巧遇一行禅师。大师看了裴度的脸相后，发现裴度嘴角纵纹延伸入口，恐怕有饿死的横祸，因而劝勉裴度要努力修善。裴度依教奉行，日后又遇一行禅师，大师看裴度目光澄澈，脸相完全改变，告诉他以后一定可以贵为宰相。依大师之意，裴度前后脸相有如此不同的变化差别是因为其不断修善、断恶，耕耘心田，相随心转。大概说的是，所有世间幻变皆因内心意念而起。”
　　“所以呢？”鳗鱼不解。
　　“既然相由心生，那我们的外在表现就跟我们的所作所为相呼应。鳗鱼，你今晚的辩论怎么样？”
　　鳗鱼：“结果还好，应该晋级了。不过，好像言辞太犀利，对方那个女生赛后下楼看到我气的跑了。”
　　百合：“所以你又作恶了，会变丑吗？”
　　鳗鱼：“……你好好减你的肥。”
　　百合：“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好想吃点混沌啊，饺子也行。”
　　柳媛：“吃了就白跑了，而且你吃的一点应该不少。”
　　鳗鱼：“而且你这胸和背要贴起来，应该挺困难的。”
　　静安：“说到饺子，你们知道怎么发明的吗？”
　　三人摇头。
　　静安把之前给仲景讲的解释再说了一遍。
　　鳗鱼：“原来饺子是一种药啊。”
　　百合：“还管饱。”
　　鳗鱼：“原来世上真有管饱的药。”
　　百合：“你有药吗？”
　　鳗鱼：“你有病吗？”
　　百合：“我有病你有药吗？”
　　鳗鱼：“我有药你有病吗？”
　　百合：“你有什么病我就有什么药。”
　　鳗鱼：“你有什么药我就有什么病。”
　　“……”柳媛静安两人面面相觑，各自收拾，无视两个没吃药的家伙。
　　当晚，静安用□□给表姐发消息。
　　静安：姐。
　　表姐：安仔，是不是想姐了？
　　静安：你说上次照片那个男生喜欢我的可能性高不高？
　　表姐：今天没吃药吗？
　　静安：……
　　表姐：除非他吃错药了。
　　静安按了按太阳穴，压下拉黑表姐的冲动，下线睡觉。

　　这个周日静安不用训练建模实验，提前给母亲打电话会回去。
　　回家时母亲正在看电视剧，正好是之前那部偶像剧的大结局。静安坐在沙发上，靠着母亲一起看。
　　电视上，男主角扯着女主角的手，怎么甩也不放开。
　　男一：“丫头，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开你。”
　　女一：“熙哥哥，你父母终究不喜欢，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和他们反目。让我走吧。”
　　男一：“可是我爱你啊，我早就发誓要陪你这一生，这辈子，下辈子。我会和他们好好说，他们只是对你不了解，等了解了他们一定会接受你的。”
　　女一：“可是，那你会很辛苦的。”
　　男一：“为了你，我不在乎，哪怕放弃继承权，又如何。”
　　男主的父母看到两人真心情投意合，说着这一切都是都是考验之类的云云，然后两人幸福地生活着。
　　静安：“一如既往的套路，除了看脸，真的没有特点了。”
　　顾母：“你们年轻人不都是看脸嘛。”
　　静安：“所以母上大人还是年轻漂亮，风采依旧。”
　　静安说着，用手把母亲耳鬓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顾母笑着：“别寻我开心了，我是这么样我自己还是清楚的。说起来前几天在街上还看到韩玫了，她都结婚了。”
　　静安：“韩玫？”
　　顾母：“以前住隔壁的韩玫姐姐，你不记得了？小时候你还说要娶她呢。”
　　静安无语。那时候她还小好吗，童言无忌母亲哪能记这么久。只是，那时候一家人还住在孟宅，那时候一家人很快乐。母亲还一起教她们钢琴，那时候，还有父亲……
　　母亲是真的放下了吧，哪怕现在谈及过去，她也能这样温柔地笑着和她说着。
　　静安：“嗯——我记得她不是出国了嘛。”
　　顾母：“所以说啊，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你们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妈妈老了很正常的。”
　　静安还要说什么，母亲起身拍着她的肩膀，“好了，我去做饭了，一会就能吃了。”
　　静安笑着答应：“好。”
　　静安看着电视里放的节目，习惯性地发着呆。
　　母亲下课后，回家教她们弹琴的场景。那时候母亲确实很美，总是很耐心地她俩调皮，认真的掩饰着。只是，这几年，母亲老的得很快。
　　她也是偶然的机会才听到的——爷爷奶奶一直想要母亲生个男孩继承家业。从母亲怀自己开始，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一直很闹腾，他们都觉得是个男孩子，所以他们对母亲很好，给孩子买了好多小火车，机器人之类的玩具，甚至还请所谓的大师根据自己预产期给孩子取了名字——敬安。所以她的名字才是同音的静安。而小名正是表姐常喊的‘安仔’，他们确实想要个男孩吧……
　　可能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个女孩。所以，那之后母亲并不好过，哪怕有父亲一直爱着她，安慰她。再后来，为了再亲生个男孩子，母亲也是吃尽头，想了很多办法，在那个医疗没有如今那么发达的时代，甚至还打了排卵针，也是一直没有成效。所以那个时候父亲看她的眼神才会变得奇怪吧……
　　其实这么多年来，静安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母亲才会失去父亲的，她觉得很对不起母亲，只怪自己不是男孩。她的出生，给母亲带来了灾难。所以每年生日，她也是兴致缺缺，如果没人提起，她常常自己也忽略。
　　静安虽然没说，顾母在孩子这些年的变化中，也多少有所感觉，偶尔说起这事安慰她，她也没有真正放下。只希望静安能自己想通，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
　　顾母端上饭菜的时候，看见静安看着电视发呆，自己到她边上都没发现。出声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静安回过神来：“……呃，就是看这人挺帅的，多看了一下。”
　　顾母也看着电视——某军队长官的工作中取得突出成绩，“安安，虽然这个江明义长得确实不错，不过人家虽然保养得很好，依稀能看出他年轻时候的风采，但起码也有四五十岁了吧。”
　　静安轻咳一声：“呃……我只是在想他有没有儿子。”
　　顾母：“哈，行了行了，我不会揭穿你觊觎别人家儿子的，吃饭吧。女儿大了，终于要嫁人了。”
　　静安抚额，母亲的思维她有些跟不上了，怎么说得像她马上就呀跟一个陌生人结婚一样，无奈地说道：“……嗯，吃饭吧。”
　　饭后，顾母拉着静安坐在沙发上。看出她的心不在焉，问道：“安安，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静安沉默了一会，说：“妈，当年是不是如果我是男孩，你们就不会离婚？”
　　顾母想了想，反问道：“那你觉得大姨和姨夫他们幸福吗？”
　　静安点头，“他们很恩爱，一看就幸福。”
　　顾母：“是啊，他们甚至没有孩子。所以，矛盾一直都存在，如果不是你，还会有别的。只是凑巧是你，所以跟你真的没关系。而且，妈妈很庆幸生了你这么乖巧听话的女儿，你让我早些看清这些被激化的矛盾，你才是妈妈的幸运。”
　　顾母见她若有所思，拍了拍肩膀起身回房休息。
　　大姨和姨夫在结婚多年，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有孩子。姨夫也算是有所成就的人士，无后让大姨没少在夫家诟病，但他们多年来恩爱依旧，常常双进双出，恩爱得羡煞旁人。
　　……
　　这天返校的公交上，静安看见一对老年人，手牵着手搀扶着前行。手握得很紧，仿佛握着全世界。这应该，就是爱吧。世间不爱的理由千千万万，而爱的表现却是只有一个：只要在你身边，捧你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