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柳葙

13、不可说

　　当初把唐久久送到乡下是因为迫于局势之下不得已之举，皇上驾崩，新皇上位。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皇刚上任就整治朝纲，严惩贪污腐败，连连几个大官被摘了乌纱帽诛了九族，伴君如伴虎，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不是自己。虽然唐家老爷和唐久久他爹一直恪尽职守，任劳任怨，但以防万一被牵连到，若真的牵连到了被灭族也不至于一个后代也没留下。这么多年过去了，朝廷总算是稳定了下来，观望一阵后，他们这才敢把唐久久再接回来。
　　这一别，就是七年啊。七年，唐久久已经从尚在襁褓的婴孩长得这么大了，精致的面容简直是他爹和他娘优点的集合体，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魂，可预见几年过后又是一个祸害。
　　拜见了祖宗，唐久久被送至一处雅致的院落里，早有一群下人在那处候着。青石板整齐的铺列被打扫的纤尘不染，繁花似锦给平静的院落添了几分独特的色彩，走近屋门，入眼是一幅巨大的画像，右手边则是一块巨大的屏风，画像画的是奇山巨石，一股磅礴之势扑面而来。屏风上的画是春意盎然的春天，花团锦簇，蜂蝶嬉闹。
　　这两幅作品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唐久久暗暗乍舌。
　　除了这两幅比较吸引人目光的画之外，还有许多装饰品……例如花瓶、茶盏、书桌上的砚台、毛笔等物，都是同类型东西中的极品，拿出去都是价值千金。唐久久大为惊叹，没想到唐家竟然如此重视他……或者是说，唐家真的超级超级超级有钱。
　　到了晚饭的时候，饭桌上坐着的人比今天在门口简单的人多了一些人，那些人都用和蔼可亲的眼神看着他，看似一副很欢迎他的样子，但是他却明明确确感受到了排外的气氛。
　　唐久久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却始终保持着乖巧的模样，给众人打过招呼后，他奶奶笑皱了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一口一个久儿真乖拉着唐久久的手拉到自己身旁的空位上。
　　“久儿，这位是你二叔。”唐久久他娘就坐在唐久久的右手边，见唐久久落座就给唐久久介绍那几个陌生的面孔，一一介绍完后，唐久久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
　　唐久久也算是回到了唐家，成为唐家正式的一员。唐家大多数人都是为官，却也有几个是经商的，例如他二叔。问到唐久久以后想干什么的时候，唐久久想都不想直接说想当官，直把老爷子乐得拍着唐久久的肩膀大笑，道：果然是唐家的种！
　　唐久久只是低着头笑的腼腆，好像不好意思了。
　　唐久久与同龄人相比更加的沉稳，行事作风都十分的稳重，这点老爷子十分满意。
　　唐久久也不辜负众人对他的期望，十一岁参加院试成为年龄最小的秀才，进官办学校学习三年年后，参加乡试考取第一名拿了解元，来年又得了会元，第二年参加殿试又拿取了状元。未及弱冠就连续拿取三元，就连皇上都对他赞叹有加，唐久久成了所有学子的榜样。
　　距离他回到唐家的日子刚好过去十年，恰好应了那句：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唐家的地位在朝廷愈发高涨，惹了不少人眼红。就在大家以为唐久久会像所有通过殿试的人一样留在朝廷成为皇上的左膀右臂的时候，他竟然自愿请求去一个小地方当一个县令。
　　皇上自然是允了，回去的路上老爷子一路长吁短叹，拉着唐久久的手念叨：“你是个好孩子...是唐家对不住你啊...”
　　唐久久微微笑道：“爷爷多虑，这一切都是孙儿自愿的。孙儿有今天这般成就少不了唐家的栽培，况且孙儿本身就是唐家的一员，哪里谈得上唐家对不住我。”
　　这一番话把老爷子感动的心底更加难受了。
　　官场水深，唐家在朝廷的地位越高，有些怕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唐久久的离开是再好不过的决定，只是老爷子一想起自己的孙儿明明有辅佐君王的能力却只能委身于一个小地方受苦受累，心里就觉得十分难受。
　　而事实上唐久久是很乐意的，因为他要调去的地方是他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阔别十年再回去，已是物是人非。与当初离开不同，这次回来是大张旗鼓，刚到城门就看到一群人在那候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洋溢着激动的表情。
　　状元竟然要到他们这来当县官！
　　这是前所未有的！
　　同时他们也好奇这个状元是个怎样的人，传闻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待那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临近后，众人长大的嘴巴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风尘仆仆难以遮盖的气势，俊美无双的面容，一个眼神就把人勾的魂不守舍，这、这竟然是状元？而不是状元身边的侍宠？
　　唐久久面上笑容温和，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骑着马到了府衙的大门前，把马牵给下人就进了府衙的大门。进了后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不得不感叹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
　　十年了，荣宝长得愈发高大，皮肤黝黑，虎背熊腰双目瞪得像两个铜铃，他现在是衙门里的一个侍卫，此时正站在侍卫队列里抬着头远远的观望着。
　　见了新来的县官，荣宝只觉得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心跳都漏掉了几拍。
　　“荣宝。”唐久久对着荣宝做了一个嘴型，平静如水的眼里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荣宝只觉得如雷贯耳，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做不吃任何反应。
　　这一刻他只觉得是幻觉...
　　初到此处，要忙的事情自然是很多的。等一切都忙完了，唐久久沐浴后坐在书房来开始看书，忽的就看到一个身影在门外晃来晃去。
　　唐久久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低低笑了几声，正色道：“进来吧。”
　　荣宝推门而入，看到唐久久披头散发的坐在烛光前，烛火跳动，把人照的有几分梦幻，看得荣宝都呆了。
　　小时候就觉得唐久久长得就是一个祸害，没想到长大了更加祸害了，就在那一坐，什么话都没说就把人的心神给勾的七零八落的。
　　“你...是唐久久？”荣宝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语气几分不确定。
　　唐久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似点漆，烛光映在他瞳孔里有了几分暖意。
　　刹那间心神俱失，荣宝的目光仿佛燃烧起了火焰，要把唐久久烧成灰烬。
　　“你坐。”唐久久看了看不远处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荣宝火热的眼神依旧锁定唐久久，待坐下后他才开口说道：“你怎么回来了？还成了状元？”
　　话语间带着几分拘谨，小心翼翼的在试探什么。
　　唐久久神色自若，“我自愿来的。”
　　“你是状元，理应在朝廷，怎么能到这种地方来？”荣宝不解追问。
　　“谁规定状元就一定要留着朝廷了？我觉得这边挺好的。”
　　唐久久看了一眼荣宝，就看到他手里拿着东西，待看到那不小心露出的一角后，愣了一下。
　　唐久久不想在这话题再争论下去，索性换了一个话题，“你来找我什么事？”
　　荣宝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手里捏着的玉佩顿时有几分烫手，咬咬牙硬着头皮把玉佩递了过去，“给你！”
　　荣宝黝黑的脸皮上有着可疑的粉红，他突然就不想送了，唐久久他什么珍宝没见过哪里会稀罕自己这块玉佩...
　　唐久久愣了一下，倒是接了过去，垂着眼认真的看着静静的躺在手心里的玉佩，心中百感交集。当初还回去的东西竟然又被送回来了...
　　“这个玉佩是你的...你给我做甚？”
　　荣宝别扭的扭过头，“当初你不是很喜欢吗，现在给你了。”
　　唐久久再一次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几分笑，缓缓解释道：“我当初没拿你玉佩，我也不清楚怎么就到我手中了。”
　　手指慢慢摩擦着玉佩，眼神不自觉的柔软下来。
　　当年打打闹闹的日子是回不去了，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是苦了点，却成了一段美好的回忆。
　　荣宝脸像是烧一样的火热，还好他皮肤黝黑不仔细看看不出什么来：“我不管，总之我现在给你了，你必须要收好来！”
　　听着荣宝耍赖一般的话语，唐久久不觉得生气，反而想起了年幼时的荣宝，似乎也像这般的别扭...可爱。
　　笑着应道:“好。”
　　他一笑，天地间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都成了这个笑容的陪衬。意料之中的，荣宝又看呆了，像是中了魔障一样直直的看着，觉得怎么看都觉得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欲望，想把这个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把这个人永远的成为自己的。
　　荣宝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