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皆不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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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了绳子下来？”
周荣忙喊道：“是，要放了一半了，等到下面的时候，你抱住绳索喊我一声。”
不等周荣继续往下放，那怪人却嘿嘿一笑，道：“一半已经够了。”
说着他身子陡地向上拔了起来，就像是一条掉进油锅里的鱼，猛然弹跳起来，越起越高。周荣还没缓过神来，那人就伸手捉住了快要放到一半的惊雀枝上。
虽然惊雀枝上吊着一个人，周荣却没感觉到增加多大的重量，不一会儿就将那人拉至石缝边。
这时周荣才意识到，先前应该早早想办法推开这块大石头的，只因为那四周石缝虽多，却大多只有他两拳之大，最大的不过堪堪能有他脑袋一般大小。
他正苦恼，那人却头一伸，身体蜷缩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从石缝间挤了出来。
周荣只当自己眼花了，还不待回过神来，那人却纵声一阵狂笑。
笑声比之前的万鬼齐哭还要来得猛烈洪亮，震得周荣心口直跳。
“你，你别笑了。”周荣摇摇脑袋，伸手去捂赤雀的耳朵，生怕这刚刚受伤的人再被这笑声震出毛病来。
怪人立时停了下来，应道：“好。”
这时他才转过脸来，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脸了，只是一团血肉模糊的皮肤，伤口因为时日已久，已经结成了纵横交错的疤壑。他眼眶处更是两个深深的空窟窿，随着怪人说话的动作，面部宛如一条条怪异的肉虫在皮肤上涌动。
周荣虽然疑惑，但方才见识了这怪人的功夫，此时也不敢多问。
然而那怪人却似乎看穿了周荣想法似的，直截了当道：“如今我面目全非，就算你等后生救出我来，想必也无法相信我的话。”
周荣想，你面目全非跟我相不相信你的话有什么关系？
怪人却自顾自道：“即使如此，我也要与你说上一说。”
他伸手扯住周荣的手臂，将盘旋之上的七星螟蛇拎了起来，道：“这蛇儿已认你为主了，想必那三阴蜈蚣被你制住了吧？”
“如此再好不过了，你便是云阳教教主的闭关弟子了。”那怪人不由分说地将周荣手臂提起然后双掌互对，一股无法言喻的热量从手臂舒展至全身。
周荣只觉得浑身如烈火燃烧，一双俊目眦睚欲裂，口中咬紧齿关，想要出声却根本无法开口。
“此时我与你说的事情，你便是不信也得听上一听。”怪人一边将数十载的功力输送过去，一边道，“二十多年前，有一双生兄弟拜于云中峰云阳教三阴真人门下，那兄和弟乃是一母同胞。因着赤国的风俗，双生本是不详，那兄与弟被放在一个木桶里顺流而下，三阴真人巧遇后救起，然两人心性不同，习武后越发显现出来。其中一人在下山采办的时候发生一小事与人大打出手，却因为技不如人被活活打死了。”
说到这里，那怪人一顿，道：“说是死了，其实他并未死去。因他性情实在残暴，三阴真人便废了他一身武功，将之囚在云中峰后山的一座小木屋里。”
“后来发生许多事情，三阴真人也羽化了。那兄弟中性情温和的自然而然成了一教之主。”怪人收回手掌，长出一口气，道：“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双生兄弟其中一人就是你了？”周荣看看自己毫发无损的手掌，又偏头用一种古怪的神情看向怪人，道，“你是那个什么云阳教的真教主对不对？”
“不错。”怪人点头，傲然道，“我正是那初阳道长！”
周荣简直要哈哈大笑出声了，这是在拍什么全实景古装历险真人秀吗？然而他丹田之内还流转着怪人方才传给他的内力，直觉得四肢舒麻，神清气爽，像是经历了天底下极乐的事情。
这石窟，这枯井，这怪人，怀里身着的古装男子。
却是不由得周荣不信了，他几番思想挣扎下来，默默道：“你是要我帮你报仇？”
“是也不是。”初阳道长点头又摇头，“我要你报仇，却并非为报一己私仇。”
“当初家师三阴真人死法蹊跷，还不待我查明清楚，我便被晨风诳进了这口枯井。如今想来他突然狂性大发，只怕与家师仙去脱不了干系。”初阳道长目露灰败之色，道，“我在这枯井数年，他亦在教主之位上坐了许些年，一个连双生兄弟都能加以算计的人。你说说，他有了滔天权势后，又会做些什么呢？”
“只怕不会做什么好事。”周荣皱皱眉，一个连抚养自己长大的亲人都能痛下杀手，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你说的正是。”初阳道长起身，正要继续说下去。
那赤雀却突然有些醒转过来，他迷茫地就要睁开眼睛，却被当头一个掌劈，身子登时软了下去，又重新倒入周荣的怀里。
“这里有人？！”初阳道长戒备地伸出手就要去拉赤雀。
周荣点头，将赤雀摁住，疑惑道：“你不是知道吗？”
“我听着上面的声息，原是以为这擅闯进来的人已是死了的。”初阳道长奇道，“怪哉怪哉，他竟是一点气息也无呢！”
周荣把手指放在赤雀鼻间，一点热气喷了上来。他又将手掌贴于赤雀胸膛上，分明感受到心脏的脉搏。
“他确实受了伤，只不过还不至于伤重而死。”
初阳道长却冷哼一声，道：“他怕是离死不远了。”
这话说得笃定，周荣不由好奇道：“教主为何这样说？”
“我已将毕生的功力倾数传于你了，竟还不肯认我这个师父吗？！”
周荣从善如流道：“师父在上，受小徒一拜。”
说着他鞠手作了个揖，继续追问道：“师父为何这样确定他快要死了呢？”
听得这声尊称，初阳道长才满意的点点头。他盘坐下来，道：“你且伸手摸一摸此人的后脑勺。”
周荣本来就把赤雀面朝下揽在自己怀里，此刻轻易地撩起他的长发，两根手指缓慢地摩挲着后脑勺。他摸了片刻，并无什么感觉，正要和初阳道长说的时候。
初阳道长却也开了口：“将真气灌注于指腹间，你且细细地摸一摸。”
闻言，周荣面露难色，他哪里懂什么真气灌注，心里面正这样想着，却突然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之中冲涌而出，直奔指腹。
此刻他确确实实地摸到了一个硬币般大小的肿块。
那肿块竟然还有生命般不断蠕动，周荣一惊之下大呼出声。
“这是什么？！”
“噬骨钉。”初阳道长断言道，“此物和噬魂丝同属一宗，最是大阴大邪之物。噬魂丝为看守镇压，噬骨钉为驱役差遣。论起来，这噬骨钉要比噬魂丝有用多了，却也更难以锻造。只是不知此人与何人结下如此大的冤仇，要拿噬骨钉来对付他。”
脑袋里放颗钉子，可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情。
周荣连忙询问道：“有什么办法能把这钉子拔出来吗？”
初阳道长下意识地摇摇头，却又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需要借助一件工具。”
“什么？”
初阳道长叹口气，道：“这噬骨钉和噬魂丝乃是同宗同源，梵劫子母铃铛既然能驱使噬魂丝布阵法，自然也能驱使噬骨钉。如果你方才找到了那枚铃铛，只怕可以心随意动，摇铃示意这噬骨钉自己钻出来。”
周荣闻言，连忙抬头看向顶壁，那里已经空无一物，他沮丧地收回目光。
“但那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具体如何却是不知道了。”初阳道长感觉到他的失望，连忙道，“也许那梵劫子母铃铛对噬骨钉并无作用。”
周荣点点头，一手抚摸着赤雀的光滑长发，心里无端地想到也许可以将他带回去做个外科手术。却又想到自己现在不知身处什么时代，看这两人的衣着装饰，只怕和现代要相去甚远了。
他心思百转千回，最后出口时却只是问道：“师父，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呢？”
初阳道长一言不发，半晌才道：“这石窟原是一个天然的迷宫，后来更被三阴真人用来豢养毒物，千百年来可算是从未有人进出过。只有这一口圆月井，半个露于后山竹林里，半个隐在石窟里。”
周荣脑袋里一个赛一个的问号，却还是将自己的猜想讲了出来。
“难道我们要再跳回这口枯井？”
初阳道长极为艰难地点点头。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他刚刚才将初阳道长从井里拉出来，自然知道这口枯井有多深。如果他们三人均跳入枯井里，只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没有第二个周荣来放绳索了。
周荣将眼凑到石缝间，观察那光滑的井壁，发现着实无下脚之地。
“不行，绝对不行。”周荣摇头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初阳道长迟疑片刻，道：“有倒是有，只不过……”
周荣催促道：“师父，你快说呀！”
“据说云中峰是天神镇压于一妖兽之上，而这石窟里的迷宫则是为了让那妖兽昏头晕脑，以为自己能出去，却永远都找不到出路。”初阳道长说到此处不由晒然一笑，“这本是我小的时候，云阳教内的弟子与我们讲的稀奇古怪故事罢了，但后来我确确实实在教主密室里见到了关于这妖兽的记载。于是我多留了一份心，知道这妖兽的老巢却正巧是那石窟的出口，只不过那处有神力镇压，它是永远出不去的。”
“只要你找到这妖兽，寻到他的老巢。”
初阳道长放低了声音。
“只怕有几分机会可以找到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皆不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