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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所谓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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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雀喘息着睁开眼睛,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见赤金玄蛇还稳稳地盘旋在他手腕上,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外头还是暗色沉沉,赤雀起身点了一盏灯。
他穿着中衣,举着烛台,信步走过抄手游廊,一路穿过花草树木。馥园里已经没人了,那些园丁们早就回房休息了。赤雀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馥园深处的竹林里,起身飞到一根翠绿的竹子上。然后将身体微微倾斜,靠在肆意生长的竹叶上。竹林里风声阵阵,赤雀将目光游移到三阴洞口。
那里面豢养着无数的毒物,就连这三阴洞的主人三阴真人都不敢轻易进出,更遑论旁人了。
不过今夜他就要进去走一遭了。
自从知道那件事情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每到半夜的时候总觉得有人会来索自己的命。
月上中天,赤雀轻挑唇角,道:“既然已经偷了你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自然是要来帮你收尸的。”
周荣艰难地攀着石壁,井下的那人还不断地催促着。
“你这后生,竟是同书生般手无缚鸡之力吗?!”
周荣喘口气,内心道,这地方又没有攀岩设备,在无法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他自然只能慢慢来了。脚下一滑,皮鞋掉了下去,哐当一声。周荣就算没有低头看,也知道自己攀到了很高的地方,只怕自己滑下去,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于是他的速度越发慢了起来。每下一脚,都要仔仔细细踩实在了才敢下脚继续攀爬。
井里的人还在不断喊着:“你顺着那噬魂丝一路扯下去!一定有一只能晃响的小铃铛!那小铃铛里放着一道黄符!你可千万要烧了它!”
周荣满脑子都是怎么找下脚下手的地方,完全没在听井里人在讲什么。他额上冒着冷汗,手腕上的七星螟蛇也昂着脑袋吐着信子盯着前方。周荣脚下再一滑,仅剩的皮鞋也掉了。他心里后悔不迭,直骂自己脑子抽了风要帮那人解什么乱七八糟的阵法。
原本他是指望着这人能带自己出去的,想着帮他解了阵法,他能出去,那自己也能出去了。
谁知道那红线看起来触手可及,可他攀爬了许久,竟是连根灰尘丝都没碰到手。
现在自己半上不下,这忙却是要帮到底了。
周荣咬咬牙,想当初和驴友爬不知名的野山海了去了,如今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石窟罢了,自己还爬不上去?这边周荣继续努力向上爬,那边赤雀却是越往里走越往下走。
虽说的是毒物丛生,走了这许久,却是一个都没有碰到。赤雀啧叹两声,盛名之下,大多其实难副。
不过这石窟阴森冷冷,越走越没个尽头,明明从外面看起来,三阴洞还没有他居住的山幽房来得大些。赤雀心中存疑,脚下却不停。他一日不进来确定这份事实,便一日不能安睡。
于是他越走越往下,顺着微微倾斜的洞口越走越深。
那红线总是在视线内,却又始终触不到。
周荣爬了片刻,心中气血翻涌,神思大乱,一时间看着红线纷纷杂杂,竟然隐隐看到周玥的脸。不是化疗好几次后的苍白神色,而是还没生病时候的如花容颜,和爸爸妈妈坐在一起,似乎在讲什么很开心的事情,三人不时地大笑。
还隐约能听见周玥在喊自己。
“哥,求拥抱求抚摸!”
这声音听起来熟悉无比,周荣一时情不自禁就要伸开双手去。然而还不等他伸手,手腕上就传来一阵疼痛。他眼前登时恢复清明,哪里来的周玥和爸妈,分明是无数交错纷杂的红线铃铛。
周荣长舒一口气,摸了摸七星螟蛇的脑袋。
“真的是要特别谢谢你了,救了我好多次。”
看来井里的那人倒也说得不错,这红线里有古怪。周荣牵起一根线头,缓缓抽动,拉了半晌,似乎没有尽头般顺着被他拉个不停。
周荣翻动着铃铛,大多大同小异,里面也没有什么黄符。
那边井里的怪人却突然长啸出声,道:“有人来了!”
周荣被惊得手下一松,那根红线顺风飘扬到地上,他静静攀附在石壁上,想着哪里来的人?然后他看到了一幕绝对能让牛顿跳起来的场景。
微红的火光中,一个身着黄衫不知是人是鬼的物体倒悬着从石窟洞顶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悠闲自得,看起来就像是在陆地上行走。
那人正是越走越晕的赤雀,他顺着洞道一路走进来,拐过几个岔口之后,只觉得越来越古怪。
其实这三阴洞内里是个天然的迷宫,更加之曾有人在此作法,那迷宫更加奇幻无比,只要走错一个岔道,就千变万化,再也无法寻到出路了。
赤雀此时正行走在那噬魂红丝上,满心里以为自己正在往前走,却不知脚下早被红线缠绕一路带着走。那噬魂丝无穷无尽,纠缠相绕,幻象丛生,让赤雀一时片刻未曾发觉异常。
周荣本来还在疑惑,当赤雀越走越近,周荣看清了他的样貌之后,不禁出腔喊道:“是你!”
这声音突如其来,恰如当头棒喝一下子惊醒了被缠在噬魂丝上的赤雀。他墨黑的眸子里透出点点灿金色的光芒,脚下一个绞扯,那噬魂丝被他一下子全绞断了,而他整个人如同翻飞的风筝,轻飘飘地转了几下之后又被残余的噬魂丝缠住了。
周荣看得心惊,忙伸手扯那些噬魂丝,想要帮赤雀脱身,他越扯越多,而那些噬魂丝被扯过来俱都是已经碎断了的。
赤雀端着手中的烛台,点燃噬魂丝,那噬魂丝竟然如同有生命般开始痛喊,像是老人的涕泪交错又像是婴孩的啼哭,像是女子的嘤嘤哭声,又像是男子气意难平的怒吼。
一时间石窟内鬼哭狼嚎,像极了人间地狱。
赤雀上下翻飞,想要挣脱开噬魂丝,谁知这噬魂丝经他一灼烧,反而认定了他似的,从四面八方均缠绕过来。他一时躲闪不开,耳边还不断有无数嗤笑之声。
几番折腾下来,赤雀神思又被幻觉大乱,故此有些气力不足。周荣远远地看着只觉得他动作越来越慢,噬魂丝越缠越紧,将那人缠成了蚕蛹状。
周荣心里着急,大声呼喊道:“别停下来,我马上就过去救你。”
说着周荣将西装脱了下来,挑了一匝由许多根红线组成的稍显粗壮的噬魂丝,将西装拧成绳索状勾住噬魂丝,然后顺着这个简易的滑索荡了过去。
他刚刚撞上那个蚕蛹,就被一道灿金光芒打了个照面。
赤雀始终挣脱不开噬魂丝,这下才发觉自己先前小瞧了三阴洞,他来时可算是突的起意,自然也没带什么趁手的兵器。现在这个情况却由不得他了,赤雀狠狠心,将自己本命法器惊雀枝祭了出来。
那本是用他命魂祭练的法器,与他可谓是生死共亡。此刻惊雀枝使出多大的威力,他的命魂就会受多大的损伤。
那片灿金色的光芒稍一消退,周荣就看见了快要坠落的赤雀。
此时噬魂丝惧于这惊雀枝的威力,全如潮水般消退到石窟四周的石壁上。
不过是毫秒之间的事情,等周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昏迷的赤雀揽在怀里顺着摇摇欲坠的简易滑索荡到离地面半丈有余。
周荣吃痛地揉揉腰臀,到底是个大男人,比周玥重了实在太多。
井里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上面的突变,道:“后生?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周荣龇牙咧嘴地将趴在自己胸膛上的脸推了开来。
靠近了看,更艳了。肤色是透亮莹润的白,嘴唇是初春早桃的粉。三千烦恼丝也是乌黑里透着光泽,更别提那顶尖儿标志的鼻子眼睛,就算是没有睁开,也能想到里面蕴含着蒸腾雾气般的艳色。
好在他面无表情,一双剑眉高高挑起,让人倒也无法将他与女子联想到一起。
“后生?你可曾寻到那劫铃?”井里的人听他说没事,连忙追问道,“有没有瞧见黄符?”
周荣回过神来,将赤雀的脸摁回自己怀里,道:“那什么红线突然不见了,我找了好多铃铛,看起来没多大差别,没有找到什么黄符。”
说着话,周荣将赤雀半揽半抱着往石壁边靠去。
“怎么会没有呢?”怪人喃喃自语,“梵劫子母铃铛,那人一定是将梵符贴于劫铃之中了!不然我怎么会出不去呢?”
周荣才一拖动赤雀,那惊雀枝就顺着赤雀的手臂缓缓抽动着。一片灿金的光芒里,生长着一截金枝玉叶般的树枝,周荣好奇地伸手挑起来那树枝,赤雀似乎有感应一般打了个哆嗦。
周荣将惊雀枝一点一点缠绕在自己手臂间收了回来,那惊雀枝本就是赤雀的神思所化,自然是无穷无尽,无始无终,周荣缠了片刻,只觉得没个尽头。
井下的怪人越想越糊涂,口中呢喃声大了起来。
“果真是因为我功夫不到家吗?难道我这一辈子都要困死这枯井之中了?!”
这几句话传入周荣耳里,他心中一动,看着手臂上的惊雀枝突然有了主意。
他之前在石窟里转了几圈想要找点结实的植物打结成绳索将井里的人拉上来,可是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的都是些还没他手臂长的野草。
如今有一个现成的绳索在这里,不用白不用啊。
这样想着,周荣将惊雀枝从石缝边塞了进去,一直往下放。那井里的怪人本还在自伤自恼,突然被空气中一阵轻微的波动声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