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只不过是可怜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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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祥宝没有拉肚子，萧濯看着祥宝有些蜡黄的脸满意的点点头，前日果然不该给祥宝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昨天投喂的虾饺就清淡了多，今日就没有拉肚子。
萧濯用过祥宝那清淡寡味的早饭按照惯例便上街溜达去了，祥宝也从不问萧濯上街做什么，能平安无事的回来便行了。
今日正好轮到祥宝休假，可那个几个轮值到守门的杂役更想偷懒回去睡觉，便迫了祥宝去代替他们守大门，祥宝向来没什么脾气，更别说反抗了，只得老老实实的去了。
烟柳巷白日里是十分安静的，外面几乎没有人走动，这一条街上都是只在夜里营生的店家，只有街头那家药铺是个意外，早晚都在营业。说是守大门，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守的，祥宝就只用在门边上看着就行了。
“你怎么在这儿？”低沉的男声在祥宝背后响起吓了祥宝一跳，“我…我守大门。”他低头回答，刚才竟没发现有人过来，那声音有些耳熟，可祥宝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是谁。
“手上的伤无碍了？”
祥宝歪头，觉得这声音好像有点印象了，似乎…似乎是昨天的王爷？终于想起了声音的主人是谁时祥宝被惊的“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结结巴巴道：“王，王爷，早上好。”说完这句话祥宝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里恨不得打死自己，见到王爷他不是应该下跪大呼拜见王爷吗！说什么早上好，真是蠢！
男人未料到祥宝的反应会如此大，再加上他并不想太多人知道他来逛窑子，便用手指压了压祥宝的嘴说：“小声些。”
祥宝别扭的退后一步，捂着自己的嘴巴连忙点头，而嘴上男人用手指压过的触感却久久不散。
“我问你，手上的伤无碍了？”男人又将话题扯回了祥宝的手上。
祥宝点点头，不太敢搭他的话，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惹王爷生气。
男人点头，平静的说：“那便好，还说给你些伤药，如此这般便算了吧。”
祥宝继续点头，男人顿时觉得这小瞎子真是闷，几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随意打了声招呼男人便迈开步子出去，祥宝在身后连忙恭送道：“王爷慢走！”心里还纠结着要不要再加一句“以后常来”呢？
男人有些郁闷，为什么这小瞎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开心呢，他就这么巴不得他走吗？
待那王爷离开，萧濯悠哉哉的踏着步子从门外拐了进来，随意揉了一把祥宝柔软的头发，“那人可是个坏人，下次记得离他远一些。”
萧濯走路悄无声息，突然跑出来揉祥宝的头吓得他差点没跌倒在地上。
“公子？”祥宝一听到那总是带了三分笑意的声音便知是萧濯，声音里都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萧濯笑嘻嘻的将他拎起来在空中抛了一圈：“你听到没，叫你下次离他远一些。”
祥宝惊惶的抓着他的手臂，生怕萧濯将他摔了下去，白着小脸问：“公子认识王爷么？”
“不认识。”
“那公子为何说王爷是个坏人？”
萧濯将他放下，拧了一把祥宝的两颊，懒洋洋道：“当然是看面相。”
祥宝捂着被拧的有些疼的脸颊，觉得萧濯真是高深莫测。
萧濯眼角一跳，看到祥宝手指上的伤口，随即抓着祥宝细弱的手腕将两只小巧的手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只见祥宝的手上全是伤口，旧的新的多的简直数不清，而掌心内布满老茧，摸上去粗糙异常，祥宝才十六岁，可这双手却活生生像是三十六岁，异样的情绪笼罩着萧濯，一时之间挥之不去。
“公子？”祥宝不太习惯萧濯这般沉默，往回拽手都未将手从萧濯的手里拽回来。
萧濯回过神来，松开了祥宝的手，“怎么？刚才走神了。”
祥宝摇摇头：“无事…只是见公子不说话。”
萧濯见祥宝那副单纯不知世事的模样，心里一阵烦躁，他怎么如此在意这小瞎子？对他好，也不过是施舍罢了。
“我走了。”未等祥宝反应过来，萧濯抬腿就离开，说是走了，却不知该去什么地方，如今外面乱成一团，有两批人马在找他的下落，情况未明他也不敢贸然放出自己还在皇城内的消息，若是…若是连累到祥宝，想到祥宝下落不明或是浑身浴血的模样，萧濯眼神一黯，竟从心里生出点舍不得的感觉来。察出这点不同寻常的感觉来，萧濯被惊了一跳，摇摇头将祥宝赶出脑海，他怎么又在意起这小瞎子来了？
今日生意颇好，好几位公子都点了阳公子唱曲儿，一时之间阳公子的人气高居不下，竟隐隐压过了楚凤楼红牌挽花的风头，祥宝一直承阳公子的关照，所以总是替阳公子打下手。
阳锦的行情好了，连带着祥宝也忙了起来，一直到了丑时才脱开身回去。回到仓库萧濯早已睡下，怕吵醒萧濯祥宝便没有挨到席子上去睡，而是随意扯了一件外袍靠着墙根睡下了。以至于半夜萧濯醒过来就看到祥宝贴着墙根睡得极不安稳，平时总是舒展着的眉毛此时也紧紧的蹙在一起。
叹了一口气，心里骂了祥宝一声蠢，便认命的将祥宝抱到了席子上，撑开祥宝的手脚，看祥宝两条细眉展开，萧濯竟觉得心上拧巴的地方也舒展了些，小心的抓起祥宝细弱的手腕，萧濯取来白日去买的伤药在昏暗的夜光下替祥宝把手上的伤口都仔细的上了一层药，再抬头看小孩单纯的睡颜，犹自做着好梦。
本就不该认识的两个人可却偏偏产生了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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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丹蔻身边的丫鬟碧霖提来一篮衣物给祥宝，正是前几日许诺了给祥宝改制的旧衣物，可祥宝正在干活，便让碧霖将篮子放到他住的仓库门前。
萧濯正在屋里无所事事便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在门口放下了一个东西，那正是来替祥宝送衣物的碧霖，待碧霖走后萧濯悠哉哉踱了出去将篮子拎进屋，翻了翻那篮子衣物，萧濯哼笑了一声，可眼里光却是冷的。
那女人是何人？竟给祥宝送些女人改小的衣服来，莫不是在羞辱祥宝？十六岁了却还穿些女人的衣服，这勾栏院里的人果然有意思！误会了碧霖连带着萧濯对于楚凤楼其他的女人都有了意见，一边气着祥宝软弱不争气任他人欺辱一边气着那些个无用的女人竟用这些法子来羞辱人。
待祥宝回来就对着萧濯这副阴晴不定的脸色，他翻了翻地上的竹篮，全是丹蔻以往的素色衣物，眼睛虽看不清，可起码的颜色还是认识的，刚好好的将衣物收起来便听到萧濯一声冷嘲：“这些个女人的衣服你也要捡了去穿？”
祥宝脸上飞上一道薄红，心道自己能有完整的衣物穿便不错了，那还会挑剔如此多，心知萧濯是在为他抱不平，便解释道：“我无钱置办新的衣物…这都是丹蔻姐姐的旧衣，丢了也是浪费，改一下还能穿的。”
萧濯脸色转好，问道：“是你认识的人？”
祥宝点点头：“丹蔻姐姐对我是极好的，公子多虑了，姐姐怜惜我才会这般。”
听到祥宝的话，萧濯脸色又差了起来，冷笑一声：“怜惜你？你还当真蠢！不过是可怜你罢了，若她真是怜惜你就断不会拿些女人的衣物来给你穿了。”
萧濯一句话点破，祥宝霎时间小脸苍白，咬了咬嘴唇，双手紧紧抓住衣物的下摆：“公子何必说出来呢。”这楚凤楼唯二对他好的两人，只不过是可怜他罢了…他这般的人，能被人记到心里便就很满足了，祥宝虽不懂世事，可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见祥宝这般难受的神情，萧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说重了，生怕祥宝伤心便连忙补救道：“也不见得全是这样…我…”便是怜惜你的。萧濯这句话才冒出头便被自己硬生生的吞了下去，他是疯了吗？才会和祥宝说这样的话。
他不过…也是可怜他罢了，可怜他日日遭受欺辱却不敢反抗；可怜他小小年纪便身陷这楚凤楼；可怜他穷极一生也不过是只蝼蚁般的人物…这可怜到头，他竟会有丝心疼的感觉，他果然是疯了罢！
“你这蠢笨的小瞎子！”到头来萧濯也未说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祥宝垂着头，细声细气道：“我…我不是小瞎子。”生怕声音大点又惹萧濯生气。
萧濯看他莫名被自己发了一通火却还是一副胆胆怯怯，丝毫不敢反驳的模样便觉得心里的火气更甚，拧了拧祥宝的脸道：“这次不准反驳！”
“哦…”祥宝可怜兮兮的应道。
之后萧濯说什么祥宝都不发一语，萧濯说不准反驳那便不反驳，萧濯见他没精打采的样子，像只打蔫的小狗，心里一紧便将祥宝抱到了腿上摸了摸祥宝的脸：“我不是故意打击你，只是让你别这么傻，人家对你好一点你便傻兮兮的凑上前去，还以为人家真把你放心上了。”
祥宝垂着头：“公子也对我好…是不是公子也没把我放心上。”
当然…没有，这句话卡在萧濯的喉咙里，偏说不出来。默了半晌萧濯揉了揉祥宝的头，放软了声音：“傻祥宝，我哪里对你好了。”
祥宝呆愣的望着他，当真以为萧濯是在问他，老老实实的回答：“公子那里都对我好。”叫他的名字，给他吃好吃的，也从不打骂他，还不嫌弃他脏…这样的人自然是处处都好。
看着祥宝如此认真的神情，萧濯只觉得有无数根针扎到了他的心里，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蠢笨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只不过是可怜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