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何以欢》愛格子

9、我们都是蝼蚁 何易欢，只

　　大厦里面灯火通明，琳琅满目的商品像星星一样闪烁这耀眼的光芒，穿戴整齐的服务人员挂着招牌的微笑彬彬有礼。如果有天堂，应该就是这个模样。对啊，这里就是女人的天堂啊，是有钱的女人的天堂。
　　陈嘉禾似乎是看惯了这样的场景，他双手插兜，驾轻就熟，目不斜视的随着电梯上了四层，点了两杯咖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因为陈嘉禾的腿太长走的又快，何易欢追的很辛苦，在陈嘉禾坐定后许久她才气喘吁吁的跟上来。
　　“咱们来这里干嘛？”何易欢刚坐下来不及喘气追问。
　　“你猜？”陈嘉禾看她狼狈的样子故意逗她。
　　“买东西吗？！来商场不买东西干嘛？！”
　　“知道还问。不过你说错了。今天咱们是来看别人买东西的。”陈嘉禾喝了一口端上来的咖啡，舒服的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窗外。易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对面的橱窗专柜尽收眼底，装修的富丽堂皇的门店发着诱人的光芒
　　。
　　“好看吗？”陈嘉禾见易欢不说话回头看她，易欢正专注的看着对面的商铺。她的眼神里有喜悦，有羡慕还有那种无能为力的自卑。这可恶的自卑。
　　“恩恩。好看！”易欢没有回头。
　　“好看什么？！叫你看那些衣服首饰来吗？叫你看人！”陈嘉禾冷声打断了易欢的思绪。
　　“啊？看人？！看什么人？”易欢疑惑地看着对面严肃的陈嘉禾。
　　陈嘉禾向前挪动了身子，双肘撑在微张的大腿上，双手交叉相握，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情。
　　“何易欢，你觉得你和这里的出入女人相比差的是什么吗？”
　　“......”易欢没有说话，她望着认真的陈嘉禾。
　　“是气场！懂吗？！气场，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气场。”见易欢没有说话，专注的在听，陈嘉禾直起身子继续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人只有拥有了钱和权利才会拥有不可战胜的气场？你错了，其实，来这里的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年轻女孩，她们眼睛都不眨的就可以买几万的包包，买珠宝，买衣服，她们疯狂的刷着信用卡，透支着未来的钱，她们明知道自己有可能根本就还不上那些钱，她们甚至欠了房东好几个月的房租，她们比你穷。可是，那些势力的服务员却对她们毕恭毕敬，哪怕她们只是一味的试穿。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们的姿态，不可一世的眼神，挺得笔直的腰板，无所畏惧的语气。她们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这一切行为都在向别人证明，这是她的地盘！她就是女王。”陈嘉禾说完喝了一口咖啡，又松垮垮的靠在了沙发上，右手下意识的抚摸着左腕上的手表。狭长的眼睛微闭盯着对面的何易欢，等她说话。

　　何易欢喝了一大口咖啡，很苦，她往咖啡里连续放了四块糖，用勺子细细的搅拌以后，缓缓地开口说道：“我跟她们不一样。我成不了女王。虽然我也想拥有这样的无所畏惧的气质，想让自己看起来充满力量。但是我不能，因为，我不能自私的只考虑自己。”易欢摆弄着手里的小勺，声音有些低沉。“我不能不考虑后果和未来，不能鲁莽的做出格的举动，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这些，你们是不会懂的。”
　　“你们？！！你跟我们又有什么不同？”陈嘉禾惊讶的重复着易欢话，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在她的眼里竟是如此的疏离。你们，我们，原来她没有把自己和她当做一种人，更别提朋友，甚至是.....
　　“你们怎么会了解蝼蚁的无奈？”易欢双手紧握，小声的叹息。他是谁，富家子弟，我是谁，贫穷的单身妈妈，我的小心翼翼，卑躬屈膝，忍辱负重，我的坚持和忍耐，他怎么可能了解？！
　　“蝼蚁，你是蝼蚁，那我呢？哦，我们，我们是大象，是猛兽？！.......”听到易欢的话，陈嘉禾被气得想笑，呵，何易欢，原来你是如此的看低自己。
　　“......”何易欢没有说话，不可置否，她就是这么想的。
　　见易欢没有说话，陈嘉禾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认同，是的，她就是如此想的。自己是猛兽，因为拥有庞大的身躯，拥有锋利的獠牙和强壮的爪子，所以自己可以无所畏惧，可以称雄称霸，可以看到令自己愤怒的人就肆无忌惮的用啤酒瓶砸漏他的脑袋。而，蝼蚁何易欢不能。可是，何易欢，你知道吗，我也是一只蚂蚁啊！

　　“所以，作为蝼蚁的你才会跟我这只猛兽来这里吗？虽然你很不愿意？也不敢拒绝吗？！”陈嘉禾语气里有些悲伤，他曾经自信的以为，他们至少是朋友。
　　“也，也不全是......”何易欢小声的辩解，她的内心其实并没有拒绝，她之所以跟他说话，跟他来这里，其实是心甘情愿。
　　“呵，何易欢，你真残忍。”‘也不全是’在陈嘉禾的耳朵里变成了‘全部’。他有些丧气。
　　“可是，何易欢，你要知道，没有人是猛兽，我们大家都是蝼蚁，你，我还有她，他，他们！”陈嘉禾不想让刚才伤心的情绪继续蔓延，他振作精神，对着沙发里低迷的何易欢继续说道。
　　何易欢从肩膀里抬起头，看着对面气宇轩昂的陈嘉禾。
　　“你和我们的不同在于，我们是敢于战斗的兵蚁，而你是只会产卵的蚁后。”陈嘉禾一想起酒吧里不敢反抗的何易欢就怒气横生，话说的有些重。
　　“我才不是大肉虫子。”何易欢有点不满的反驳。
　　“呵呵，你还知道蚁后是大肉虫子啊？！”本来在气头上的陈嘉禾听到易欢委屈的反驳，不禁笑了起来。
　　“何易欢你过来，到这边来。”陈嘉禾一身体向里挪了挪，将沙发空出了一块儿位置。
　　“干嘛？”易欢没想要挨他这么近。
　　“过来！”陈嘉禾不由分说的命令。何易欢有些局促的坐到嘉禾的左侧。
　　陈嘉禾没有说话，却竟自解衬衫的扣子。
　　他要干嘛？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何易欢看到嘉禾的举动，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手紧张的揉搓着衣服的下摆。
　　“想什么呢？！！不准对我的帅脸想入非非啊。”解开两个纽扣的陈嘉禾转脸装见了瞪着大眼的“红苹果”眉毛微蹙，嘴角上扬傲娇的说道。
　　“......”何易欢对这样的陈嘉禾总是无话可说，仿佛被说中了心事，她赶紧挪了眼光。
　　“让你过来是让你看我脖子后面，”嘉禾把衬衣的领子微微扯开，易欢看到他的脖子下面颈椎的地方有一条长长的疤痕，像一条蜈蚣盘在哪里，张牙舞爪。

　　这么长的疤，这是得有多么重的伤啊，他是该有多么痛啊。易欢眼睛里满满的心疼。
　　“看到了？”嘉禾重新系上扣子整理好衬衫“这是五年前，打架，对方十二个人，我们三个。因为他们欺负了我们里面的一个小姑娘。很惨，我是说他们，两个胳膊折的，三个脑袋开花的，还有腿断的。当然，我们也好不到哪去。结果呢？你是不是会想，我仗着自己老爸有钱出面摆平了一切。不，我们进了局子，因为他们有错在先，所以他们的主要责任，但是我们是三个，也被关了几个月。但是，我没跟老爷子说过一个字。”
　　回忆起那段时光，陈嘉禾心情很是沉重，他没有跟老爸说过这件事是事实，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机会说。他是家里的叛逆，不务正业，不学无术，浑浑噩噩，他在父亲的眼里可有可无。无论他怎样努力从来也换不回父亲一次赞同。
　　“那，那，还痛不痛？”何易欢此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委屈和落寞，像个被人欺负无处诉说强忍泪水的小孩。
　　“你傻啊？这么多年来怎么会痛？”听到易欢的话，陈嘉禾从自己的愁绪中抽离出来，故作轻松的开玩笑说道。但是转眼跌进了易欢饱含柔情的眼里，“早就不会痛了。”嘉禾一语双关。
　　“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也要有这种不服输的勇气。我不是鼓励打架，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打架受伤，但是，你要像守护自己领地的兵蚁一样，不可侵犯，不能战胜。当你拥有这样的力量，没有人敢随便的对你。”
　　“嗯，知道了。。。。。陈老师！”看着喋喋不休的陈嘉禾，易欢突然想笑，谁能想到外表冷淡的他居然这么能说。
　　是啊，陈嘉禾，你说的很对，我的确是不够勇敢，不够强大，不然宋兵这个人渣怎么会如此对我，如此的理直气壮。
　　谢谢你陈嘉禾。

　　“没想到......呵”陈嘉禾想到今天的表现，可真是够了，他把撩妹子的口才居然用来教书育人。
　　“我饿了。可以走了吗？”易欢从会计事务所出来没吃饭就被带到了这里，听了一堆大道理，只喝了一小杯咖啡，她有点饥肠辘辘。
　　“饿了？！”陈嘉禾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这义正言辞的讲着连自己都五体投地的大道理，她居然饿了。
　　“去对面的香奈儿试五套衣服再走，只试不买。”陈嘉禾命令道。
　　“啊？！”
　　“去。”
　　“你要这样去？跟偷了别人的西瓜似的！”看到易欢低头哈腰的猥琐样，他的苦口婆心看来白费，他恨不得摔咖啡杯子。

　　何易欢见陈嘉禾生气，连忙一溜烟的跑了。陈嘉禾在对面看着她，这个傻女人，扭捏的走进了香奈儿专卖，像做贼似的心虚的东瞅西瞧。竟然比服务人员还要点头哈腰。陈嘉禾气急败坏的对她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此女不可教也。

　　何易欢看到他的手势，自尊心深受打击。哼，装腔作势谁不会？！
　　她看了看刚进来的时髦女孩，只见这个女孩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左手挎着包，眼睛高傲的上扬，对服务员的热情不理不睬，只是一味的挑剔的看着这些衣服，偶尔嗲声嗲气的询问身边的服务员一些事项，语气冷漠高傲却很客套。
　　何易欢咬了咬嘴唇，学着刚才女孩的样子抬头挺胸，眼睛微挑。对，何易欢，就是这样，加油。她暗自给自己鼓气。
　　“服，服务员。”她太紧张，以至于话都有些说不利索。
　　“小姐，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门口的一个大眼睛服务员听到易欢的声音，连忙凑过来。
　　“把这套裙子给我找一套，我试试。”何易欢指着模特身上的衣服说道。
　　“好的，小姐，这是我们这的新款，”大眼睛服务员快速的将易欢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说道“我这就给您去拿，您稍等。”显然，她看得出眼前的女孩不能买得起这套衣服，但是碍于严格的礼仪规范，她还是微笑的帮何易欢去找。
　　易欢看得出她眼里刻意掩藏的鄙夷。
　　对，我是买不起，那又怎样，我就要试一试，而且我还要试好多件！何易欢较劲的想。她索性大大咧咧的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不要这张脸了的破罐子破摔的痞样。
　　隔着玻璃，易欢看到陈嘉禾正在对面笑的花枝乱颤，她狠狠地白了嘉禾一眼，扭头不再看他。

　　“小姐，您的衣服，请这边试穿。”
　　何易欢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衣服，仰着头看都没看她，从她身边高傲的径直走过。鼻子重重的地发出 “哼”的声音。
　　换完衣服，何易欢看着试衣镜里的自己，精神抖擞。果真是人靠衣装啊。她来回的摆着姿势，仿佛今天刚刚认识自己。何易欢，原来你也可以如此光彩夺目。何易欢，这才是人生啊。

　　“服务员，把那件递给我。”
　　......
　　“小姐，那套裙子。”
　　......
　　“对对对，就是那个外套。”
　　..... ....... ......
　　果真，女人的天性。看到自己的变化，何易欢心情大好，她现在像个女王一样指点着江山。这件。那件，她一口气试了十多件，把服务员折腾的够呛。
　　何易欢觉得从来没有过的畅快。
　　沉浸在自己王国里的易欢，扭头不小心撞见了对面故作严肃的陈嘉禾。她突然玩兴大发。穿着优雅高贵的连衣裙做起了极度夸张搞笑的动作。
　　一会把自己摆“大”字，一会又努力摆成变形的“S”......
　　对面的陈嘉禾目瞪口呆，险些将咖啡杯吞下去。呵，原来你也可以是这样的何易欢。
　　而何易欢身边的服务小姐都快要憋出内伤了。

　　折腾够了的何易欢，对服务员礼貌的表示感谢和愧疚之后迅速撤离到陈嘉禾身边。她怕跑慢了就听到她们的笑声。
　　而陈嘉禾，脑袋都快要缩到沙发里了，他不想认识这个女人。
　　“怎么样？有没有气场，你说的女王的气场。”何易欢像等待夸奖的小孩，闪着水汪汪的眼睛。
　　“......有女神经病的气场......”
　　“诶，蛋糕。”何易欢折腾了半天早就前胸贴后背了，见到桌子上新增的甜点，馋的直流口水，她抄起那个蛋糕迅速的塞进嘴里，奶油粘的满嘴都是。
　　陈嘉禾嫌弃的瞟了她一眼，有些后悔刚才的贴心，摇摇头，快步的走开了。
　　“哎，陈嘉禾，你等等我。”
　　“ ......上帝，我不认识这个女人”
　　“陈嘉禾，我刚才表现怎么样？”何易欢小跑着追问。
　　“额，......”
　　“陈嘉禾你怎么不说话，你走这么快干嘛。”
　　疯了，这个女人。天啊，我做了什么？！ 陈嘉禾拒绝认识这个女人，加紧了步子，迅速撤离。
　　何易欢，你个疯子.....
　　脸上满满的嫌弃，嘴却诚实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