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情有声》闲时月

5、第三者

　　冯戊赶来时，她嘴里正刁着一串羊肉串，歪着头在包里翻手机，一副滑稽的样子。电话是冯戊打来的，看到他时，她手中刚好找到手机。
　　“你就请我吃这些？”冯戊朝着桌子努努嘴。
　　她其实也没点什么，就一盘烤串，已经空了，只一把吃完的烤串签子乱七八糟地躺在桌上，几个空啤酒瓶子倒是整齐摆放在桌子边缘——这是她的习惯，越是易碎的东西，越爱工整摆放。她面前的酒瓶里还有些酒，不过也不过半了，
　　尚景雅摸摸鼻子，也觉得不好意思，拿了菜单让冯戊点，她则盯着桌上的某一处继续发呆。
　　食物很快上来了，热腾腾的冒着香烟。
　　冯戊拿起一次性筷子相互摩擦，扫掉多余的木屑后递给她，自己则拿了筷子，却不着急吃，只默默地看着她。
　　她心里烦闷，闷头一直吃东西，直到最后再也吃不下，又拿起桌上的啤酒猛灌，冯戊也不阻止，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酒灌得有点猛，她被呛地连连咳嗽，冯戊忙给她递纸巾，又腾出一只手帮她顺气，还不忘责备她:“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呢？”语气中的亲昵让她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她瞅了瞅满桌的菜，竟然全都是她喜欢的菜！她心有些酸涩，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当年她害他如此，以致十年光景，他不愿见她，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记着她的喜好。
　　她抬起脸认真看着他，不错过任何表情:“冯戊，你恨过我吗？”她，脸上咳出来的红晕还为来得及消散，此刻竟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似乎是多年后，他们第一次提起这件事。
　　他回来的那天，正是她的婚礼，他到后台找她了。
　　再次见面，他比十年前黑了，壮了，也更成熟了，他站在那，一脸笑吟吟，像个关心妹妹的兄长般。
　　他说，雅雅，好久不见了，长大了，也漂亮了。
　　他说，我们雅雅终于嫁人了，真好！
　　一场十年之久的分别，就在他的笑脸中，生疏化为乌有，他们还是像从前一般，有空就会一起吃饭聊天，至于这件事，也不知有意无意，竟从未被提及过。
　　也许过去太惨烈，太疼，他和她都刻意谁也不愿说。
　　如今再被提起，难免会让人伤怀。
　　他停下帮她拍背的动作，坐回对面的座位，沉默了半响，他垂下眼睑“不恨，但曾经心寒”
　　一如当初他说，不恨，但心寒。。。
　　多年前，他离开前的那一幕仍然历历在目。当时她正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她听到房门开了，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他，她知道。
　　他要问什么，她一清二楚。他们认识的时间太长了，熟悉到只要一个动作就能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她怕看到曾经的宠溺变成失望留在他眼中。
　　"为什么"他的声音透着丝丝沙哑，不复往常的温和”我知道是你做的。为什么要这样做？咱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
　　"你说话啊，为什么！"见她沉默不语，他用力扳过她的身体，通红了一双眼。他多疑惑，多绝望啊！明明从小宠到大，明明是两小无猜，满心信任的伙伴，却在背后给了他一刀，鲜血淋漓。他痛着，却无法恨，只能独自绝望。
　　她紧紧咬着下唇，低着头不去看他，却轻着声道:"冯戊，再来一遍，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什么"冯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就算再重来一遍，我还是会这么做"尚景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一字一顿"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呆住了，抓着她肩膀的手松了些力道，像是努力说服自己般，嘴里喃喃"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咱俩是哥们。。。"
　　"怎么不可能？谁要当你哥们？我要当你女朋友！"她不觉得提高了声调"我一直站在你身后，你看不到吗？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不是她！"
　　他像不认识她似得，重新审视她，而她，红了双眼，倔强地仰着头回视，丝毫不退缩。
　　"什么先？什么后？爱情要什么先后！没有，懂吗！没有！"
　　"我不管！咱们从小就在一起，凭什么长大了就必须把你让给别人？我不准，也不允许，一切都是她活该！"她甚至有些揭底斯里。
　　"你。。。"
　　他怒火中烧，抬起手，她却不怕死，大大方方地把脸送到他手下。
　　"你打呀，打死了刚好能为她出气！"
　　那一巴掌最终没落下来，他怒气冲冲，用力拽着她的胳膊，扯着她往前走。
　　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的她终于知道害怕了，惊恐大声尖叫抗拒着，却抵不过男女之间体力的差距，被他推到镜子前。他用力钳住她的身体，让她不得逃避
　　"你看看你，你还是你吗？还是我认识的你吗？"
　　身体无法逃脱，她只得闭上眼睛，不忍看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那个她，早已不再是单纯善良的模样，眼中的疯狂还来不及褪去，显得有些狰狞。丑陋不堪，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为了爱，她扭曲了面目！
　　"你清醒清醒"他终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转身往外走。
　　"你，恨我吗？"他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叫住他。
　　他顿了顿身体"不恨，但心寒"
　　他走了，去了别的国家。
　　之后的很多年，她便再也没见过他了。

　　那些年，年少轻狂，总容易犯错，再次重逢，，他还单着身，她却再也等不下去，披上婚纱，在那回望间，嫁做他人妇。
　　她窝在椅子上，眼睛无焦距望着桌子，淡淡道：“冯戊，我见着她了，很漂亮很漂亮。比照片还漂亮，我不用比，便输了。。。”
　　“雅雅，你不用和任何人比，你就是你，你拥有的她也比不上你的”
　　“不，你不知道，她是怎样优秀的女子，你看着照片的时候觉得她就是一朵百合，虽然清新动人，却需要娇养，但见到真人就会觉得她更像莲，你知道莲是什么样的吗？很美丽，看起来很脆弱，其实却很坚强，不需任何人捧在手里。这样的女子，换做是我都会心动，更何况是他？”
　　冯戊动了动嘴唇，终究没再说什么，也许是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吧。身在爱情中，个中痛苦与悲伤也只能自己独品，拿起或放下，决定者只能是自己，旁人无法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