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易子木

92、黎城

　　石碏在接到太子姬完的密信后，第二日就下令继续赶路，一行人来到黎城安顿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三月。

　　草长莺飞的季节，漫长的寒冬渐渐远去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尾巴。

　　黎城属于边城，不仅谈不上繁华，而且战火连连。每到了冬季，就会有夷族来抢夺粮食和御寒的衣物。

　　年年如此，这里就一年比一年穷。

　　石碏的小女儿石蔓看到破败的屋子以及坑坑洼洼的还露水的地面，立马就哭了出来。

　　前来迎接他们的原本是个老兵，名叫突。他年纪大了打不了仗，又能识字，就在这城里当了个小吏，专门接待来自都城的贵客。

　　这份看似清闲的差事对他而言却是苦不堪言。他不太会说些场面话，每年来这里巡视的都城大吏临走前不仅要吃好喝好还要搜刮一些贵重的东西。

　　这黎城原本只归这里的老将军酹烈管，士兵们纷纷在背后说这卫国的官吏比夷族还要可恨。蛮夷没有开化过，而且一般蛮夷来袭士兵们也会全力以赴的阻挡。但是那些官吏身为卫民不为百姓着想，还搜刮财务，就让人不能释怀了。

　　士兵在边疆受苦，还要遭到剥削，严重影响了军心。

　　突看到石碏族人都紧皱着眉头，还有一位娇小姐更是哭了起来，心中一阵惶恐。又涌起一股无奈。

　　黎城换了城主后，怕是更加困难了。

　　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强压住心头的难过，还有鄙夷，突双手一拘，却是对着石碏，“让大人受委屈了，这已经是城中最好院落了。酹烈将军在处理军务，实在脱不开身。吩咐小人先行迎接，安顿好大人。”

　　“我父是城主，你们就给我们住这种地方，还是最好的，怕是欺负我们罢。”石蔓一向娇纵惯了，口不择言。她不过十二岁，又是最小的女儿，在家里哥哥嫂嫂都由着她，性子有些娇纵。

　　本来就奔波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到了黎城。却不想是这样破败不堪的地方。

　　本来离开朝歌就令人难过了，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漏雨，委屈涌上心头。

　　突脑补了一会，越发觉得这城主来了后会逼死这城了。语气也不那么好了，“这的确是城中最好的屋子。”

　　石碏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石蔓见此情景越发大胆。原来父亲也对此心有不满。

　　“让你们将军过来见我。”

　　突也不恭敬了，站直了身子，“将军有要紧事，怕是来不了了。”

　　石蔓刚想反驳，就挨了一耳光。

　　所有人都惊呆了，公孙夫人赶紧将手中的婴儿丢给婢女，自己冲过去搂住女儿。

　　看着丈夫的脸色，想开口又不敢。只好偏过头，抱着女儿哭。

　　突也吓到了，将军要他好生接待，这是朝歌来的大臣，是卫侯亲自让他来的。现在到了如此境地，难道要因为他一人之过而连累全城么。

　　“突有罪，请大人治罪。”

　　石碏上前扶起他，“将小姐的教养乳娘拖出去乱棍打死，婢女充作烧火丫头。”
　　话音刚落，就跪了一地。

　　“是碏没有教导好女儿，望君勿怪。”

　　他知道这突说的是实话，马车进城来，一路上都是破败的屋舍，他们现在这座院子的确是最大最宽敞的。而且位于城中，最为繁华，这里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将他们安置在这里可以看出黎城将军的用心了。

　　石碏是两朝大臣，自然对卫国事物了解比较多。他知道黎城没有城主，只有一个将军管着，不仅要管军务，还要管城中事物，着实不易。

　　突赶紧拱下腰，双手却被石碏扶着，“大人客气了。”他只好站起来，“自十一月后就有蛮夷入侵，城中的粮食被夺走了不少。现在到了春耕时节，蛮夷也消停了。将军正带着将士们帮助城中百姓务农呢。多有得罪是突之罪，突愿一人承担。”

　　这个时代冬季还很漫长，收成很差。还要靠人力来耕种。若是不趁着天气温暖多种一些粮食了，到了天寒地冻只能挨饿。即使在朝歌，饿死冻死的人都很多。

　　“君严重了，我们一路奔波，先进去吧。”

　　突才想起他们还站在外面，而且看婢女手中还抱着个小婴儿，赶紧点头。请他们进去。

　　突见屋内有些漏雨，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过段时日，等农耕完了，将军就会让士兵过来重新修缮。”他知道前来的都是贵人，有加了一句，“寝室里的被褥都是新的，屋顶已经派人翻新过了。可以放心居住，只是这大厅还来不及修缮。”

　　意外的，没有人反驳。

　　突又让与他随行的婢女去打热水来给众人洗漱。见几位小姐模样的女子看看那些婢女，突又解释道，“这些都是附近的农妇，听说大人今日到了，就赶紧过来服侍的。”

　　公孙夫人抿了抿嘴，将女儿从怀里拉出来。看着自己带来的婢女，又看看端着水进来的农妇。她们穿着很干净的洗的有些毛麻衣，看得出来是新换过的，有的还涂了点脂粉。一双大脚，手指指节很粗。竭力做的让自己恭敬些。

　　公孙夫人亲自将水接过来，还了一个礼。“有劳各位了。”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回礼，看得出来她们很别扭。做这些的时候很不适应。

　　公孙夫人身后的婢女见主母都做了这样的举动，也都赶紧将水端过来。一时间宾主尽欢。

　　公孙夫人方才也是被女儿骤然挨了一巴掌而失去了理智，她是一个睿智的女人。石碏这么多年除了她也只有两个侍妾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们刚到黎城，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同样适用于为官。她看到了黎城的诚意，他们很欢迎他们的到来，同时她也看到了突的不满。从言语里流露出来的愤恨。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但是刚来此地还是先摸好情况再说。而且石蔓那番话的确太过了，公然挑战酹烈将军的威信，着实失礼。

　　所以石碏才会二话不说上去就赏了她一巴掌，明日城中就会有传言传出石碏赏罚分明，突的每一句话都离不开酹烈将军，这所有的命令都是酹烈将军下的，突有不满可是还是以军令为先，而春耕是平民最重要的事情，农妇能丢下农耕跑来服侍他们，种种迹象表明城中百姓对酹烈将军很是敬重。从这样一个人手中接手一个城池，需要的不是君王的命令，而是让百姓从心里信服。也是他们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朝歌人是知道的，他们是被君侯所厌弃而来的。所以在这里他们不能再踏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