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易子木

84、冬至

　　这三个月对齐媛来说既难过又煎熬。难过的是往后要离开生活了自小生活的齐王宫，离开父侯王兄。煎熬的是还有三个月才能见到心爱的人。每每思及此，齐媛的泪水总会沾湿绣帕。

　　齐媛的母亲去世的早，齐媛是在齐侯和一母同胞的王兄的呵护下长大的。到了婚期这天，齐侯亲自来齐媛房里看着婢女为女儿梳妆。“二十年前，孤也是这样看着莲儿这样梳妆嫁到为过去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齐媛看着齐候斑白的头发，已经微微佝偻的背，心里一酸，忍不住扑倒在齐侯怀中。“女儿不嫁了。女儿要一直陪着父候。”
　　齐侯抱着女儿：“哪能说不嫁就不嫁了呢，成亲以后就是大人了，老父王兄不在身边，去了卫国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公主若是想君候了自可以归来看望。”杏儿大着胆子含泪安慰道。

　　“不要回来！出家的女儿归来是因为德行被休弃的啊。杏儿，在卫国你要好好照顾公主。”听了杏儿的话，齐侯赶紧交代。

　　“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啊。”这是齐媛最后一次趴在气候怀里了。

　　“父候身边这么多人侍候，怎么会不好。来，看父候为你准备的嫁衣。”齐侯把齐媛从怀中扶起来，让婢女把嫁衣拿过来。
　　这竟是一件正红的的嫁衣，编织嫁衣的丝线乃是中空的。丝线里灌取于蛟鱼之珠的蛟珠粉，用此丝线绣出的宫装华丽而高贵，在黑夜里熠熠生辉，灿若星辰。

　　此乃齐国独有，举世无双。齐媛披上嫁衣，挽好头发。“真好看，你姑姑出嫁也是这种嫁衣。我们齐国公主出嫁必要不同于他人。”看着亭亭玉立美丽无双的女儿，齐侯眼前又浮现齐姜的影子。

　　齐媛坐在撵车上与齐侯拜别。“父候，女儿一定会幸福的。”站在城楼上看着女儿与自己拜别，一时间齐姜的影子与齐媛重叠在一起，齐候分不清出嫁到底是妹妹还是女儿想。恍然如梦。

　　齐侯为齐媛准备了红妆千里，来给女儿陪嫁。齐媛的撵车已经出了临淄城，嫁妆的尾巴还在王宫。齐媛的兄长一直送她直至齐国边境才把齐媛交给前来接亲的卫国将士。而这一切也将传向各国，让各国津津乐道，成为今后极长时间的谈资，这也是既庄姜之后又一齐国公主盛大的出嫁。齐侯在治理国家建树不高，但却是个好兄长好父亲。

　　齐媛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姬完坐在榻边握住她的手，“饿不饿。”

　　齐媛没有抽回手，而是回握住。低低地唤了声，“太子哥哥。”

　　“醒了就用膳吧，都睡了大半天了，杏儿说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齐媛把手往旁边一捞，“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姬完抱住她，“别急，杏儿抱着呢。乳母刚喂过奶。”

　　姬完没有唤婢女进来，自己替齐媛擦脸，两人都没有提孩子的事。

　　“姑姑怎么样了？”

　　姬完替她拎布巾的手一顿，也没有隐瞒她，“情况不太好。”

　　“怎么不请医女子榛过去看看。”

　　“昨夜医女子榛葬身火海。父候发了民间求医，发出的告示无人敢揭。”

　　“怎么会？”

　　“昨夜的事我慢慢说给你听，”姬完拿了个软枕给她枕着，“我去给你端吃的。你刚生产，身子弱。”

　　“太子哥哥。”

　　姬完回过头。

　　“你别走。”

　　“然。”姬完又折回来，“来人，给储妃在厨房端着清单的补品过来。”

　　婢女把膳食放下就下去了，姬完亲自盛了一碗，一口一口喂给齐媛吃。

　　齐媛张口含了，咽下去问道，“太子哥哥用了没？”

　　“孤用过了。”

　　齐媛点点头，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一心一意用膳。

　　用过膳，姬完又简单给她梳洗了一下，姬完做这些事情并不熟练。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吉子杞被贬，石蜡被驱逐的消息传遍全城的时候，百姓都很惊讶，预感到有大事将要发生了。卫国最有实权的两位权臣连续被贬，吉子杞被剥夺军权，已经丧失了朝政上的地位，大夫石碏被罚去边境，那里与蛮夷接壤，战火连连。

　　更让人难过的是，太子储妃本平安产下双生子，结果世子在歹人偷袭太子宫中受到惊吓丧命。

　　相较于外人的纷纷猜测，都猜是和昨晚发生的事有关。

　　吉子杞在当天就扛着长戈去当了守城将军。

　　而石碏则带着家人一同离开朝歌。

　　石碏的夫人年过四十不久前才为石碏添了个小儿子，城中大部分的人都前去祝贺。如今又遇见了这等事，前去送礼之人都在绞尽脑汁怎么与之撇清关系。

　　路两旁送行的人很多，看笑话的人也很多，毕竟一朝下马，都带着些不怀好意揣测的成分。石碏为官多年一直清正廉洁，但也难保真如表面上看到的这一切，不然卫侯也不会将之连根拔起。

　　“大人，走好。”吉子杞把长戈放下，一抱拳，行了个礼。头上还包着布条，散发着浓重的药味，显然伤得不轻。

　　石碏扶住他，“保重身体。”

　　吉子杞看到他袖子里的玉，没有作声。

　　石碏爬山马车，一行人在即将新年的时候，离开了从小生长的土地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