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一 相逢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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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包围着他，把他吞没。
视野模糊，水面上的景象摇曳变换，越来越远。
又一次……
“妈妈！妈妈！……”
岸边空无一人。
明明不会得救，为什么还要呼喊呢？
放弃吧……
即使溺水也死不了，可是痛苦却是真实的，不会减少一分一毫。
每一次在湖里挣扎，不断下沉，直至失去意识……无论多少次，绫人都无法忍受，他害怕，害怕得发抖。
可即使害怕也无济于事，谁也不会来救他。
谁也不会……
“扑通！”
缓缓下沉时，有什么在拉扯他。
绫人睁开眼睛，在水中折射的光线中，一个优美的身形。
背着光，看不清五官，金色的发丝在脸颊边漂浮不定，淡蓝的裙摆随着湖水的波动变换、张合……
美人鱼？
绫人看傻了眼，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把他往上拉扯。然而无济于事，他们都在下沉，湖水的深处很暗，连一丝光线也没有。
令人绝望的深渊，他在下沉，连同这个突然出现的生物一起。
所以说，这是什么情况？
绫人半睁着眼睛，他的意识开始消散了，视线上方的人影依旧看不清，只觉得无比柔美，像一尾灵动的鱼。哦，她下巴的形状很漂亮……
已经无法呼吸了，缺氧让眼前一片漆黑，就在这时，绫人胸口一紧，勉强睁开眼睛，发现她的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领口，卯足了劲拉他，下肢拼命游动，竟然也在慢慢往上浮。水流暗涌，上方的光线忽隐忽现，上升的距离在一点点拉锯，她明显没有体力了，却始终不放手。
拜托你，不要放开我……
绫人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抓住她的裙摆，下一秒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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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人醒来时和往常一样，内脏隐隐作痛，眼睛酸疼。
他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喘着粗气。这时，他想起了一个梦，就像他偷偷看的童话故事一样。其实他不确定到底是梦还是幻想，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美妙感觉。在湖中，他遇到了一条美人鱼，她拉住了他的手想救他。
美人鱼，她的衣裙像淡蓝色的湖水，她的金发柔软如丝……
她向他展开双臂，她的微笑……
后面全是想象，绫人陶醉在自己的想象里，觉得自己经历了世界上最瑰丽的奇遇。
“咚咚咚。”卧室门被敲响。
思路被打断，绫人很恼火，他掀了被子直接去开门，把外面的女仆吓了一跳。
“什么事？”绫人抬头看着比自己高的女仆，心里很不高兴。
女仆恭敬地低下头，“绫人少爷，科迪莉亚大人吩咐您现在去书房。”
“……我知道了。”绫人不情愿地应了一句。
接下来的几天里，完全没有休息，他写字写得手都在发抖，钢笔都快脱手了。
在他第十二次抬头看窗外的时候，一个黑影迅速从他面前坠落。
“咚！”楼下的地面发出闷响，伴随着什么碎裂的声音，在深夜尤其瘆人。
绫人睡意全无，他打开窗往下看。
坠楼的是他的弟弟――奏人。
奏人躺在地上，四肢摊开，面无表情地睁着眼睛，像死了一样。
他的右手紧紧抓着一只玩具熊。
他们的视线对上了，绫人心里一寒。他匆匆下楼，来到奏人身边。
“喂，你又在搞什么？”绫人蹲在奏人旁边，奏人根本不理他，空洞地看着上方。
“这个月第四次了。”许久，奏人才开口，“为什么，母亲大人不来。”
他的身上还有其他伤口，都是自己拿小刀割的，血珠直往外渗，一条条像密布的网，坠楼的这么一会儿，已经渗透了衣服，往四周地面蔓延。这一次，他还摔断了脊椎骨。
绫人立刻炸毛了，“你快醒醒吧！那个女人不会来的！”他心里毛毛的，很气愤，但是，也很难过。
奏人动了动腿，想爬起来，结果因为脊椎断了起不来，于是他放弃了，继续躺尸。
绫人像逃跑一样去叫人来，一秒也不想继续和他待下去。看着侍从们小心地把奏人抬走，他心里充满了无能无力的悲怆。
他们几个兄弟，哪一个有资格同情别人呢？
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回书房，要惩罚就惩罚吧，反正他不干了。
于是，绫人又偷跑了。不知道科迪莉亚在干什么，竟然没有发觉，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
等绫人因为受不了心虚偷偷摸摸地回到书房时，他终于知道科迪莉亚为什么没有找他了。
迎接他的是满脸疲倦的礼人，看上去几天没睡觉。礼人告诉他，父亲大人回来了。
哦，怪不得。科迪莉亚要高兴坏了吧。
没等绫人松一口气，礼人又扔出一个爆炸性的言论――父亲让他去向救命恩人道谢。
什么？！救命恩人？哪里冒出来的救命恩人？他怎么不知道？！
绫人完全没有印象，满头问号。礼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想不起来吗？一个人类，前几天跳进湖里救你的。”他揉了揉微卷的红发，看上去有点困惑：“嗯，我也只是听说啦，那个女孩是献来的活祭品。刚送进城堡的时候快死了，是父亲把她救活的。”
“什么呀，我根本不记……”突然，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优美，神秘。绫人收住话，怔愣地想了一会儿，“……是她吗？”
“有印象的话就好办了。”礼人打了一个哈欠，“哈啊~~，她在西城堡一楼最南边的房间，窗外有一个小庭院，很好认的。我去睡觉了，晚安。”说着，离开了书房。
绫人心情陡然激动起来，会不会是她？那一天在湖水中，到底是真实还是梦？
他等不及了，几乎是跑着去那个偏僻的房间。一路上都在想：如果见了面要怎么说？先问候还是自我介绍？哎，她是人类吗？真的不是人鱼或者其他的什么生物？
当绫人到达目的地时，反而犹豫了起来。他在门口徘徊不定，突然没了敲门的勇气。
他，逆卷绫人，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怂。
不敢去见面，怕一个美梦破灭了。如果，她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呢？
但是，撇去个人想法，总要去道谢的吧。
……还是不想敲门。
啊，好烦啊。
在门口举起手又放下，反复几次，手心都冒汗了。不仅是手心，他浑身都热。
突然，绫人灵机一动：不是有个小庭院吗？
为自己的机智骄傲了一把，绫人绕到庭院里。庭院很荒芜，因为这边多年没人居住，仆人们也就懈怠了修剪，又因地处背光，显得有些阴冷。绫人站在一丛灌木后面，观察（他不承认是偷窥）屋里的情形。
屋里也同样简陋，像匆匆收拾出来的。靠墙的木床上躺着一个人，太远了看不清。从被子起伏的幅度来看，应该很虚弱。
她生病了吗？
现在拜访不太好吧？绫人记得父亲的部下受伤，从来不接受任何人的探视。没有人愿意被人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
绫人有点担心，最后犹豫着回去了。
他完全不知道，那个人正处于生死关头。
人类，比他想象的还脆弱得多，这是从来没有生过病的他无法理解的。
后来，他又来了几次。每一次都是躲在庭院里观察（偷窥）。
他看到她能坐起身了，靠在垫子上，时常一动不动地低着头，凌乱的金发披在肩膀上。女仆给她喂药，她也安安静静地吃了，从来不反抗，也从来不说话。
――像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莫名其妙的，绫人很烦躁，他想接近她，想要让她“活过来”。
于是很烦躁的绫人踢了一脚灌木，没想到她突然看向窗外，绫人一惊，赶紧蹲下。
被，被发现了？
过了好一会儿，绫人抬起头，发现她只是在看窗外枝头上的一只麻雀，目不转睛地盯着，好像很羡慕的样子。
而绫人也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脸颊苍白如纸，脸型还能看出孩童的稚嫩，下巴略尖，形状恰到好处，看上去楚楚可人。瞳孔是深灰色的，眼尾略微下撇，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她的身上，似乎有什么特质，是他求而不得的。
绫人有一瞬间想从灌木后面走出来，走到她面前，和她说话。
最后他忍住了，趁她喝药时，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庭院。
明天，他打算正式拜访。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