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然00908

5、05

　　六月份来了，这个六月是场灾难。小渔村所在的县就位于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上，频发的地震导致了海啸也经常发生，短短二十几年的时间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赵海生出生那年，海啸不算小，损失也不算小，但人员伤亡不重。

　　第二次是小贝壳三岁那年，海啸很小，几乎没有影响，小渔村唯一惊险的就是浪花兄妹三人，当初和他们在一起玩的孩子早早地就跑回了家，一点事都没有。

　　第三次就在这一年的六月，简直就是死神来袭。这次的海啸是本地性的海啸，这种局部海啸十分突然，海啸波抵达岸边的时间也很短，只有短短几分钟，岸边的人根本没法预警，小渔村不大的面积直接被席卷了一半。海啸过后房屋倒塌，人和牲畜的尸体横倒在地，更多的已经被拉到了海里。

　　令浪花一家庆幸的是，遭遇过海啸的赵大海当初在建造新房子的时候特意从最靠近海边的老房子，搬到了村的最里头。要知道，赵家一直是靠打渔为生，在海边肯定是方便的，到最里面做些什么都麻烦。有人问时，赵大海从来都是直言不讳，怕海啸。有人嘲笑他怕死，可谁有不怕死。有人说真正海啸来的时候，你在哪都躲不住，赵大海也不说话，离得远一些，总归安全一些。

　　跟着县医院的医疗队，浪花来到了小渔村。当然，这次招灾的不仅只有小渔村，县医院的医疗队不够，浪花便主动请缨。

　　刚到小渔村，还没往受灾区走，就看到有人被抬了出来，这人浪花认识，浪花小的时候还时常给浪花拿吃的。可现在人就这么没了。

　　海啸已经褪去，只留下一地残余。

　　军人，老船夫就像赵大海这样的，都在海里帮忙捞人，这次的海啸太猛，被卷进海里的存活性很小，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没有人想要放弃。

　　“浪花，快，医疗箱。这有活的。”护士长打断了看愣了的浪花，让她赶紧帮忙，救援刚刚开始，救上来的人也多，浪花他们一个个查看，确认伤亡情况。到最后，浪花都麻木了，还有活人吗？？

　　“护士长，我请求下海。”浪花“蹭”的站了起来，不管是怎样，早一分救上来，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现在岸上的医疗人手还够用，能下海的多一个是一个，护士长，让我下去吧。”

　　浪花急红了眼，可护士长实在不好放人，万一出个意外怎么办。

　　“放心吧，护士长，我从小在海边长的，水性极好。”浪花还在努力着。

　　看着护士长的眼神有些许的松动，没等她开口，浪花高喊了一句“谢谢”就往家跑，每一分钟都是生命，她要先回去那潜水服。

　　回来后的浪花急匆匆的往远处的海水走，现在在救援初期，救援队会先紧着近处的救援，毕竟他们活下来的机会更大些。既然近处的人已经够了，浪花就索性游远些。

　　幸运的是，浪花刚一进到深处，就看到了一个人，他凭借着一块木板漂浮在海面上，浪花心里一松，这人活下去的可能会很大。

　　有近一看，浪花吃了一惊。这人她不仅认识，还很熟。

　　这位孙伯伯年近70，抗战时期是个民兵战士，水性极佳，不次于现在军队里的蛙人。哪怕是野路子，也是不俗的存在。而现在就是一个寡居老人，唯一的亲人他的女儿嫁到了外省，几年才回来一次。老人性子好，又喜欢孩子，浪花这群孩子从小就围着他听故事。可是几年前，老人患了老年痴呆症，只不过大家并不清楚这个病症，只知道他好的时候还是那个坚强善良的老战士，一旦发起疯来，就像个两三岁的小孩。

　　“孙伯伯，孙伯伯，你醒醒。”浪花扶着木板，轻拍着他，试图把他唤醒。

　　“水啊，我怎么在水里。”老人没什么大碍，浪花摇了摇就醒了。浪花一听见老人的声音，立马就笑了，这是没事。

　　“孙伯伯，你别急，我带你上岸。”

　　浪花转过身，试图拉着木板救老人上岸。可是，就在浪花一转身的刹那，老人抛开了木板，大叫着“妈妈，救我，救我”，抱住了浪花的脖子。

　　一瞬间，窒息的感觉涌了上来，浪花使劲拍着老人的手，想让他松开，可是，越是这样老人的手扣得越紧。浪花想要张嘴，想要呼救，已经被老人沉沉的身子开始往下坠，一张嘴，就呛了一口海水。渐渐地，两人近乎完全被海水浸没，老人臂上的力度丝毫未减，浪花被勒的开始翻白眼。

　　浪花只觉得自己无限的接近死亡，可她不后悔，不后悔下来救人，可是想想父母，哥嫂和妹妹，她想哭，她怎么能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还没有看到嫂嫂和哥哥的孩子，她还没有看到小贝壳结婚……于世间，她还有太多的遗憾。

　　就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浪花感觉身子再被往上抬，随后颈上的力道也慢慢小了，直到颈部完全解脱，可以自由的呼吸。

　　“咳……咳”浮在海面上喘息了一下，浪花就恢复了过来。

　　“你没事吧。”浪花看向声音的方向，他穿着潜水服，看了一眼，浪花马上就意识到，他可能就是军队中的蛙人。

　　“没事。”

　　“可以自己游上岸吧。”

　　“可以。”不知为什么，听着这蛙人冷酷的声音，浪花有些心虚。

　　蛙人再没说话，从后面搂着老人的脖子往岸边游去，浪花默默的跟在后面。

　　到了岸边，浪花赶紧为老人做了初步的检查，所幸没有大碍，只不过是受了惊。再转头，那蛙人已经不见了。浪花将老人扶到安全的位置就想下海，这是，就见那蛙人又上的岸，怀里抱着个小孩子，孩子的脸已经惨白。

　　“别下去添乱了，是护士吧，在岸上好好呆着，给这个孩子看看，他还有呼吸。”说着，蛙人将孩子递了过来，留给浪花一个背影。

　　“哦。”浪花小声的应了句，心里有些不服气。不过还是专心的给孩子检查身体。

　　那个蛙人就好像认准她了一样，她刚送走一个，蛙人就给她送来一个，她不得不佩服蛙人的能力够强。她和护士长在一起的时候，时常看不到需要救护的人，因为就上来的大多没了呼吸，所以浪花才急忙下了海，多一个人救援，还生存的人就多一份生还的可能。

　　可这个蛙人从送她和孙伯伯上岸，救上来的每一个都是有呼吸的，这一点让浪花很是佩服。

　　三天，救援工作就这样进行了三天，中间护士长发现了他们这样的奇怪组合，就派了人手来。浪花中间还休息了一段时间，而据同事反映，那个蛙人一刻也没有停下来，就像是傀儡一样，就是吃饭、喝水都是在走动的过程中进行的。

　　浪花知道后就一直皱着眉头，这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其他的军人也拼，但至少还会休息一下，那有一个像他那样的，一副救援结束就要立马进医院的架势。

　　可是，他强悍到救援结束，集结了军队，带上人就走了，浪花连他的脸都没有看到。据留下来处理后续问题的战士说，他们还要奔赴其他发生海啸，正在救援的地方。

　　让浪花不想承认的是，她的心上，从此多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