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有小脾气》荣誉证书

30、鸡蛋面

　　李灿宇到了龙湖小区时双腿都在打颤，再望望林立的高楼，他觉得这辈子自己估计是站不起来了。
　　落在他裸·露肌肤上的雪粒子即刻消融，什么感觉都没有。
　　刀子般的狠风，寒入骨血的雨夹雪，什么感觉都没有。
　　李灿宇喘着粗气，一口一口的热气喷出来，冻结在空气里。

　　这一次就告诉她吧。
　　自己不想再一个人了，一个人真的太难熬了，更何况是这糟透了的天气，想要打起精神都很难啊。
　　李灿宇拢了拢自己臃肿厚实的外套，朝大楼而去，湿了底子的鞋踩在光溜溜的瓷砖地上，发出的声音就像指甲刮过黑板的那样，刺耳又难听。

　　大楼里供了暖气，一路从大厅乘电梯到石斐然家门口的过道都十分暖和。高档小区就是好啊，有这暖气，就算再过道里也能睡上一夜。

　　李灿宇搓了搓手，按响门铃。

　　里头脚步声渐近，李灿宇赶紧站直了，等门一打开他就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八颗大白牙明晃晃的，眼睛都成了豌豆角。

　　奈何面前人皱着眉头上下瞄了他一眼，有些不爽。

　　“然姐。”李灿宇叫了声，尔后又嘿嘿傻笑。
　　“你怎么搞的，一副落魄样儿。”石斐然说着就侧身招呼人进来，“赵老板亏待你了？”

　　李灿宇往前迈了一步，差点没站稳，还好扶住了门框，他倒吸口凉气偷偷望了眼石斐然，尔后快速钻进门去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假装要换鞋。

　　石斐然也没顾他，只扯上了门后就朝客厅走去，客厅的茶几上放了盘水果沙拉，石斐然叉了半片奇异果放进嘴里，等半天也没见玄关坐着那人站起来，就一直在那窸窸窣窣的。

　　石斐然又叉了块儿香蕉走过去，却见阴影里的那人，头都快埋进自己□□了。

　　“你干什么呢？”石斐然踢了脚那落在地上的屁股，也没用力，却见李灿宇往前扑去，险些栽倒，还呲了一声。

　　石斐然察觉不对，这才躬着身子去瞧，却见那深色的地毯上隐隐约约有血迹，一旁的李灿宇往旁边挪动，都团成一团了，也不知道在藏什么。

　　“怎么回事？”石斐然掰着他胳膊问。
　　“没……就踩到玻璃了。”李灿宇扯歪了嘴角，吸着鼻子。

　　“我看看。”石斐然说着就靠上前。
　　“别，别，就踩到玻璃了，我一会儿去卫生间冲一冲。”李灿宇说着往旁边躲，推搡间，他那只好不容易从脚上撕扯下来的袜子露了出来，他赶紧又藏回去。

　　那只染了血色的白袜子，石斐然可是看见了的。

　　“别动！”石斐然低吼了句，李灿宇顿了顿还是不让石斐然看。

　　“撒手。”石斐然瞪着李灿宇，李灿宇耸了耸鼻尖，抓住石斐然手腕的手不禁又多用了两分力道。

　　两个人僵持着对视，直到后来李灿宇憋不住了，脚也疼腿还被压麻了，太难受。

　　“还能走么？”石斐然架着李灿宇的胳膊想把人给扯起来，“去沙发那边。”
　　“怕是不成，”李灿宇开口，一手撑着地板，试图站起来，“要不我爬过去？”
　　“……”

　　石斐然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反撸了把自己的头发，她四下望了望，伸手开了玄关的壁灯，又去卧室提了医药箱来。

　　“你要干嘛？”李灿宇感觉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无论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压力。

　　石斐然走到李灿宇对面席地而坐，打开了医药箱，将一些瓶瓶罐罐取出来，摆了一地，她朝李灿宇招招手，“脚伸过来。”

　　“不要！”李灿宇立马反驳，还双手撑着地板，拖着自己整个身子往后缩去。

　　石斐然往前俯身，右手抓住李灿宇左脚脚腕，左手撑在地上，把人往自己面前拽，李灿宇就像是被鬼抓抓住了一样，巨惶恐地想要挣脱，“我不要我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

　　石斐然力气没那么大，反倒被李灿宇拖着差点往前面一头栽下去，她舔着牙槽，微微眯着眼睛，“李灿宇你再动！”

　　“你别拽我，我就不动了，你别拽我，别拽我。”
　　“嘶——你既然怕疼，踩了玻璃你还跑过来？”
　　“没有，也不是，”李灿宇眼神飘忽，在石斐然四周都溜转个遍了，也没见敢正视她一眼，“要不我先洗洗了来？”

　　“洗什么？你这脚丫子还能沾水？”石斐然说着满怀恶意地捏了捏他脚后跟。
　　“嗷嗷嗷，疼疼疼。”

　　五个脚拇指十分扭曲地蜷成一团，又松开又蜷起来。

　　石斐然起初还以为只是不小心踩了玻璃，这下看仔细后才发觉，这特么是在玻璃渣里滚了好几圈啊，大大小小的渣子嵌在肉里，看得石斐然的眼部肌肉都一跳一跳的。

　　这恐怕还不能自己上手。

　　石斐然松开李灿宇的脚，站起来去了书桌前，拿起手机给许瑞安打了个电话。

　　“其实不疼的，一闲下来就疼了。”李灿宇扭头望着石斐然，龇牙笑，笑的一抽一抽的，那表情扭曲地有些狰狞。

　　就算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美人鱼还是义无反顾地拿尾巴换了人腿。
　　在想见的人面前，刀山火海也不是事儿。

　　石斐然放下手机，去沙发上拿了个靠枕过来，“挪到鞋柜边去，靠在上面。”
　　“哦哦。”
　　“一会儿医生就过来了，疼得厉害么，要不要吃止痛片？”
　　“不用不用。”李灿宇摇摇头，蹭道鞋柜前，靠着软枕舒了口气，那拧成一团的眉头也舒展了些，全身也不那么紧绷了，只额头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小汗珠，嘴唇也是惨白惨白的。

　　“吃饭了么？”石斐然问。
　　“还没……我不饿。”
　　“想吃什么？”

　　李灿宇蠕了蠕嘴，垂在地毯上的手指撸着那上面的小碎毛，“那个，鸡蛋面可以么？”
　　“好。”石斐然应了一声就去了厨房。

　　厨房就在玄关边上，隔了不到五步远就是一像酒吧里的那种长桌，围了一圈，里头挨着墙角的便是灶台。

　　李灿宇就坐在地上，偏着脑袋望那头忙碌的身影，看她放水洗了两张青菜叶，又从碗橱里取了只透明的玻璃碗来打鸡蛋，调蛋花。挂着的砧板被取下来了，刀落在上面，发出很有节奏的声响。

　　切青菜，切小葱。
　　多动听的声音。
　　李灿宇回想了下，直到记忆拉回十三年前，他才找到这个声音，那时候她妈妈还是个好女人吧，至少还会做饭给他吃，鸡蛋也是放酱油煎一个，再用白水煮一个沾着糖吃。

　　渐渐弥漫在空气中的香味儿，让李灿宇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那碗鸡蛋面端到他面前时，他迫不及待地就接了过去，拿着筷子在里面使劲儿和了和。最后挑起一注，“祝我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