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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鸡蛋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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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我们生活的时空是相互交错的,看似一点一点流逝的时间,其实都没有动,就像无极,从哪里开始就又从哪里消亡。
错综复杂中,不过一片混沌。
有些人碌碌无为活了一辈子,觉得自己这一生糟糕透了,被无数鸡毛蒜皮的小事束缚捆绑,想要挣脱却不知从哪里下手。这些并不是我们的错,如此渺小的我们,又怎能做到在混沌中不混沌呢。
好多事情,走一步看一步也就过了,反正最后也没人会活着离开这个世界。
那个傻逼李灿宇其实在无形当真活得通透了。
没有人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只坐在马桶边扯卫生纸,扯了一地。
有些事撒泼过了,发泄过了,玻璃也碎了,饭也洒了,也就过了。他可以无理取闹,可以乖张跋扈,但都有消停的时候,消停了,日子还要过下去,自己还有喜欢的人没有在身边,还有喜欢的事没有做完,那个女人也还没有死,自己总会找到她的。
找到她了,如果自己有钱就给她买块风水好的墓地吧,依山傍水,南有斜阳。
只是希望,她还能等到那个时候。
卫生间的壁灯忽闪忽闪,像是接触不良,那水槽上的龙头好像也坏了,在滴答滴答漏水,墙上挂的镜子支离破碎,稍稍惊动就会落下来。
外面的天突然一下就黑了,猝不及防,就像是被一阵妖风给吹黑了一样,平静的夜空中暗潮涌动。
外头坐在沙发里的季凯文一根一根抽着烟,烟雾缭绕中,那本来就小的绿豆眼都眯成一条缝了,他时不时捂嘴咳嗽两声,像是要把自己的肺给咯出来。
两个大男人处在一起,安慰的话要怎么说?
时间滴滴答答,都是尴尬的。
直到一通电话打破了沉默。
是cooler那个狮子头老板来问人了。季凯文摸索到茶几边,把手机拿起来扬了扬,“怎么回?”
没人回答,他便自顾自道:“就说你病了吧。”他这样说着就准备接通电话,卫生间里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一会儿,李灿宇就出现在门口,眼睛浮肿,面色铁青,浑身无力地挂在门框上,“别,我要去。”
嗓音浑浊嘶哑,带着压抑的无奈,“人钱都花了,我不卖也忒卑鄙。”
季凯文猛抽了口烟,皱着眉毛挤眼睛,“那我……”
“不是有人来接么,让人过来吧,就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李灿宇交代着就跌跌撞撞地朝卧室走去。
季凯文舔了舔嘴皮,最后将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接通电话。
等李灿宇从卧室拾掇完出来,季凯文早就斜靠在玄关的鞋柜上,一边刷手机一边等他。
李灿宇上前,将手里拿着的两咂现金塞到季凯文手里,“哥,麻烦你明天送二丫回去吧,这些钱给她,够她和家里那两个过一段时间了……如果可以,要是今晚就送她回去就更好了,她一个人在医院,肯定也没睡处,估计又会缩在楼道里。”
“那你……”
“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呆会儿。”
季凯文也知道自己在这儿起不了什么作用,便拿上钱头也不回地摔门出去了。李灿宇等人走后便又走回沙发前,一屁股坐进去,歪倒在自己那件黑色羽绒服上发呆。
浑浑噩噩中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只是察觉到丝丝刺痛感从脚底传来,李灿宇皱了皱眉,耸着鼻子也没见动,过了好一会儿都疼地抽气儿了,他才坐起来,掰着自己脚板看,却见那上面血糊糊的,都凝块儿了,黑红的鲜红的交错在嫩肉上,有的长条伤口里还嵌着玻璃渣。
李灿宇龇牙咧嘴地左右观望,想找个东西来把玻璃渣给夹出来,寻了半天也找不到好用的家伙事儿,他便踌躇着想要伸手去扯,刚碰到就嘶嘶抽气儿,不敢往下动了。
他就怔怔地望着自己血呼啦呲的伤口,鼻头一酸心里又不是滋味儿。
呆坐了好一会儿,实在疼的受不了想转移注意力。他便将茶几上的手里捞过来,点到通话记录上,上下滑动,在石斐然的号码前后都溜了好几圈儿了,终于鼓去勇气打过去。
那头接通的速度贼快,李灿宇都还没想好台词。
“然姐,你,你睡了么?”
“没有,怎么了?”
“啊,我昨天没唱的摇篮曲,现在给你唱好么?”
“成,你叫个滴滴过来吧。”
听到这话,李灿宇心里面莫名暖暖的,但又酸酸……
我跟人上床都是约法三章了的,只做·爱不谈情。
“不不不,太晚了,我就不打扰然姐休息,在电话里唱可以么?”
“那就算了,挂了。”
“……”
她的想法真的很实在啊。
李灿宇拿着手机僵硬在耳朵边上,直到另一通电话打进来,碎人耳膜的声音响起,他才把手机拿开,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可真够快的。
李灿宇接通电话,“喂?”
“喂,是李先生么?我是赵老板派来接你的司机,我还有五六分钟就到你家楼下了,你可以准备着下楼了。”
“哦,好。”
李灿宇挂了电话,寻思着自己穿什么。前两天的脏衣服还没洗吧,那就拿出来套上,恶心自己也恶心别人,反正自己心情不好,那就谁也别好过得了。
李灿宇这样想着,绷着脚趾头就一耸一耸地往卧室里窜。
等换好衣服出来,他又给自己套了双臭袜子,只祈祷自己脚板别发炎溃烂了,一会儿下楼了去天桥下头那个门诊简单包扎下再过狮子头老板那里去吧。
李灿宇咧着嘴好不容易穿上了鞋,慢悠悠从地板上站起来,拿上手机和钥匙,关了灯就一瘸一拐地出门了。到楼下才发现外面还在洋洋洒洒飘着小雨,李灿宇把帽子往头上一搭就当伞了。
他出了公寓大门,耸着脖子在那石阶上一会儿换右脚一会儿换左脚,时不时还拿手机出来看。
可看来看去也没有自己期待的一幕出现。
心情不好自己不说谁又会儿知道呢,更何况像石斐然那种从来不会心疼人的人,哪会像自己一样,就算是她的一个眼神,一声叹息就能瞧出她心情好不好,需不需要安慰,需不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李灿宇将手机丢回自己兜里,把双手捂在嘴边哈了哈气,又搓了搓,却见那左边车道上一辆小车缓缓开过来,还打了打闪光。
李灿宇拢了拢自己的羽绒服,双手揣回兜里,抬脚准备过去。
看来是没希望了。
他一步两步从石阶上下来,数着自己的步子,到了最底层时,兜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
李灿宇浑身一愣,脑子里噼里啪啦,就像是一桶怎么也没动静的炮仗突然朝天幕撞去,轰然撞出一朵烟花。
他赶紧将手机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的头像欢快地跳动着。
那朵飞出去的烟花终究还是照亮了整片天空。
李灿宇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提,那感觉就像中了双色球一样,难以置信可自己又知道那的的确确是事实啊。
李灿宇望了望那依旧打着闪光的车,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头像,突然捏紧了手机,撒开脚丫,没命地往黑夜中跑去。
身后像是有人在叫自己,可李灿宇不想听,他的耳朵里只有手机里传出来的自己在公司录音棚里悄悄录制的一首歌。
所有的故事都以平淡落幕
这样不行
明明我们的时代才刚刚来临
我还没有来的及告诉你
我的一整片星星
闪耀的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