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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舒城 我当这位小 ...

  •   十三年的时光仿佛没有在舒城留下丝毫痕迹似的——白敬之踏入阔别许久的主城大门,望着熟悉的街道怅惘地想。
      舒城仿佛浸泡在桂花的甜香里似的。桂树栽了一路,金的红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顺着主干道一直走,过了第三个路口,门边上一棵巨大槐树的三层建筑,就是从小便开到现在的“望乡楼”了。虽然是九月,但大中午的日头正盛,白敬之索性进了酒楼,打算解决了午饭后再回家不迟。
      他踏进望乡楼,迎来送往的小二不认得他,只见他一身清俊白衣,身后背着弓箭,知道是武道中人,不敢怠慢地迎了进来,安排在靠窗临街的桌前。白敬之循着记忆中喜欢的那几样点了菜,小二这会儿终于是有些反应过来了:“原来客官是本地人呐?”
      白敬之笑了笑:“离家许多年,刚刚回乡。”
      “怪不得小的瞧着眼生!您稍等,菜马上就上!让咱望乡楼地道的家乡味给您接风洗尘来喽!”
      白敬之心道,这小二也是机灵得紧,嘴也甜。他略一思索,取出些碎银打赏了:“麻烦了,菜快些着。”本来他兜里也是没有许多钱的,但既然已经到了自家地盘,便也无所谓了。
      望乡楼如今仍是舒城中第一大酒楼。除了城里食客,还汇聚着不少或行商路过,或游历江湖的外乡人。白敬之端茶等着上菜的时候,已经把店里诸人略略打量了一遍——大抵在这锦绣江南,还是商大过武,除去斜对面桌的两个年轻人,再看不见谁是练家子了。
      ——若真是尚武如同北方诸道,白家大概也不会是现在光景了吧?哪怕不是北方,而是更向东的几道,也有着比此地更深厚的武学崇拜。大概是受了地理的影响,舒城向来以丝绸鱼米闻名,而武学一道却近乎式微了。唯一在江湖上有点名声的自家白氏,也不过是小门小户罢了。
      但白敬之还来不及生出更多怅惘,便听得一个声音叫道:“哎呀!这不是……白家少爷庭川吗!庭川啊你可回来啦?”
      白敬之抬眼望去,却是望乡楼挺着将军肚的陶老板,正撩起后厨的门帘儿,朝自己走来。
      陶老板今年应该也五十好几了,完全不见当年吹嘘自家美酒传说的风流体态,倒是过得面色红润一派富态。叫了这么一嗓子之后也不管其他食客听到这一声后如何诧异,快步迎了过来。
      白敬之注意到斜对面那两位闻声也回头朝自己望了望。他站起身,朝陶老板抱了抱拳:“陶老板,好久不见。”
      “庭川啊,真是好久不见了……”陶老板不住地打量着他,又唏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这么大了……前些年还经常回来看看,后来怎么都不回了呢?”
      望乡楼陶家和白氏一直私交甚笃,白敬之小时候,就经常被带着来望乡楼吃饭,跟陶老板熟得很,这一点从陶老板直接叫他“庭川”的名而不是字“敬之”就可以看出来。那会儿陶老板就特别喜欢他们家这个白白净净又懂事的小少爷,经常给他开小灶做各种吃食,以至于小白敬之的嘴被养得刁得不行,出门头一年因为吃不惯师父那儿的东西没少挨罚。谁知白敬之出门学艺一学就是十三年,之间难得几次回来也没能好好相叙,再见面的时候竟已经是个挺拔如松的年轻人了。
      白敬之对这个从小给他做吃食的陶老板也亲切得很,笑道:“师父管得严,哪能老是往家里跑呢。”
      陶老板忍不住又是对习武之苦一番唏嘘,末了问道:“这次回来准备留多久?还走吗?”
      白敬之微微点头道:“这次回来是有些事情要处理,会逗留一些时日,处理完了事情之后还是得走的。”
      陶老板温和地望着他,听他说完后,半晌道:“好啊,好啊……看到你,我好像就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白敬之:“……”

      大概是老板交代过了,没一会儿菜就上了。陶老板跟他打了个招呼后也不再多打扰,离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白敬之一边舀着桂花水豆腐一边自斟自饮,熟悉的甜香味道终于把连日奔波的疲惫安抚下去了。只是这望乡楼的招牌好酒“望乡醉”虽然味道好,但也醉人得很,他不敢多喝,否则一会儿回了映霜楼怕是没法和父亲交代的。
      人到了舒城居然不回家,先一个人跑去喝酒了,无论如何都是不合规矩的。就算不怕父亲念叨,但也决不能给那姓黄的妾室落了口实。
      只是看来这小口喝酒也喝不安生了——白敬之望着斜对面那桌起身朝自己走来的两位——一个一身利落黑衣,一个却是连袖口都纹着精致丝线的紫袍——他放下了酒杯。
      “打扰了,”那两位来到桌前,紫衣的笑意盈盈地开了口,“在下廖若怀,正与友人相伴而游,路过贵地。久闻白兄大名,不想却在此间遇见,我二人有意结识,敢问白兄可否赏脸?”
      白敬之站起身,面上带着笑,却在心里不住地掂量着这二人的来意。
      照例说他白家虽算不得什么名门大家,但舒城白氏的名号在这附近一片也是叫得响的,这二人能说得上来也不奇怪。久闻大名什么的可以当做是客套,这二人即是游侠,大概就是刚才听陶老板叫破了自己名号,凑上前来想顺便结识一下吧。
      但这二人是什么人呢?
      紫衣的名叫廖若怀,看他一身鲜衣,当是世家大族子弟。这一身极正的紫,让人不由得联想起以紫为标志的颍川陆氏……只是陆氏子弟除了一身紫衣之外,还通常背着一柄长刀,这人却没有,再加上他自己也没有报上来头,因此也不好断定。不过单看他这一身行头气度,大抵也不会是野路子出身了。
      只是这廖若怀的面容生得实在是过于明艳昳丽了一些,比许多女子都漂亮不说。白敬之对颍川陆氏向来无好感,想到这里又忍不住黑了一把陆氏,这若真是陆氏子弟,他们招门生不会还要看脸吧?
      而另一人就更看不出来来头了。此人身高赫然是三人中最高的,一袭看不出是什么料子的黑色武袍,如同布裹着他背着的那把不知道是刀还是剑的玩意儿一样裹着他挺拔的身躯,从衣底能隐隐地看出来锻炼得极充分的胸膛和臂膀线条。这人没开口,只是一脸严肃认真地盯着自己,那表情几乎让白敬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东西了。
      ——虽然看不出来门派,但是似乎不是什么奸猾之辈。既然同是武林中人,结交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白敬之微微一笑,抱拳道:“在下白敬之,承蒙这位廖兄抬举,愧不敢当。”一面目光转向了未曾开口的黑衣青年。
      “在下穆停渊。”
      那青年端正一礼,却也没透露名号之外的信息。白敬之不禁有些郁闷,却又不好对刚认识的人表现出来,只先尽了地主之谊请二位坐了,替二人新添了碗筷,又满上酒,方才开口道:“我观二位气度,不似是江湖野路子出身,敢问二位仁兄是哪家弟子?”
      廖若怀眨着一双桃花眼笑了:“是我唐突,忘了报上家门。在下是颍川陆氏外门弟子,我这位朋友,师从剑南瑶海真人。我二人均是座下修行小有所成,因此出师游历,在路上碰见的。”
      果然颍川陆氏啊。白敬之心里微微一动。转眼望向一旁寡言少语的黑衣青年,却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怎么回事?他难道认识我?
      白敬之一脸迷惑,廖若怀也注意到友人失礼的举动,碰了碰他的胳膊:“停渊。”
      黑衣青年蓦地回过神来,望着白敬之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啊,抱歉!”
      白敬之觉得这人有趣得很,遂好奇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穆停渊摇了摇头:“并未见过。”
      “哦~”白敬之带着些许促狭地笑着,“我当这位小兄弟是因为觉得眼熟,才盯着我看呢。”
      “不是……抱歉。”穆停渊连忙澄清着,刚毅的脸却涨得更红了些。
      三个人年纪相仿,又都是江湖中人,几句话聊熟了之后,话题便天南海北地扯开了去。白敬之听说他二人是准备去参加今年在晋陵安氏地头上办的论剑大会,也是兴致盎然,便约好了等白敬之解决了舒城事务一同前去。
      论剑大会五年一次,表面上是各家各派将此五年中打造的神兵利器拿出来品评,而实际上,比每次问鼎神兵的兵器更引人注目的,是来争取这些神兵利器的江湖新秀们。按照论剑大会的规矩,所有参选的兵器都会展开公开争夺,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的江湖弟子,无论男女均可参加。胜利者可以将兵器带走,收为自己所用。
      “所以啊,这论剑大会对于年轻又没有趁手兵器的江湖弟子来说,是一次再好不过的机会了。”廖若怀说道,“论剑大会会汇集各大世家的掌门当家,若是能在某一件兵器的争夺中夺魁,不仅能拿到兵器,也是在世家大族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呢。”
      此次承办论剑大会的晋陵安氏,便是江湖四大世家之一。安氏以擅使剑扬名,当家掌门安世泽手中的“玉魄剑”便是当世十大神兵之一,安世泽的两个儿子——双生兄弟安以源、安仁璞也是年少成名,江湖上无人不知。世家大族因为有精妙成熟武功心法,所以实力总是强些。而更强的实力则会吸引更多有天赋的弟子,从而培育更多的人才,进一步巩固世家的名声,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白敬之此前一直在山上修行,四大世家之类早有了解,至于这论剑大会,就只是有所耳闻了。此时听得也是兴起,略略一思索,道:“但若是有某一件兵器特别引人注意,那势必会招来激烈的竞争吧?”
      “没错,”廖若怀抿一口酒,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地,“论剑大会规定,每个竞争者只能参与一样兵器的角逐。好兵器自然会引来更多的关注,但就如同每次的神兵一样,参与角逐者势必要估量一下自己的实力。因此,每次对神兵的角逐也是好手最多、最好看的。”
      世家云集、后生竞秀。身为刚刚出师不久的年轻一辈,白敬之对于这样的盛会自然是心生向往。自己的确是缺一件趁手的兵器啊……他想到父亲那柄传家战矛“吴钩霜月”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得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论剑大会定在十一月初五开始,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月,白敬之与二人约定了,早些将舒城事务处理完了,三人尽早上路。
      一番推杯换盏下来,酒足饭饱后白敬之与此二位在店门口告别。一直没怎么开过口的穆停渊却突然说道:“白兄,一直听说舒城白氏擅矛与箭,不知道是否可以到府上打扰,前往校场参观?”
      白敬之微微一愣。
      穆停渊看上去一直像个称职的木头一样默默喝酒吃菜,没想到临告别时却突然提出了这么个要求。这要求说过分也不过分,但就三人刚一顿饭的交情来说,却是有些逾矩了。按照淮南道这一片的规矩,若不是十分相熟的客人,是不会请到府上,更别提参观校场这种自家子弟作训的场所了。
      但不待白敬之说什么,廖若怀已经笑着出声道:“停渊,你看看你,你这不是为难白兄嘛!”话里虽含了责备的意思,却是怕白敬之不好回答,想为他解了围。
      白敬之望向穆停渊,后者稍稍低着头,很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回复。穆停渊的眼睛很黑——白敬之心里一动,抬手阻止了廖若怀:“等等,廖兄。”
      就算是到了府上,这木头又能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呢?白敬之在廖若怀诧异的目光中,朝穆停渊点了点头:“二位什么时候有空想要过来,差人提前来说一声便好,我在映霜楼随时恭候。”
      ——连拜帖也不必递了,这白家大少爷也是随性得可以啊。廖若怀不禁对眼前这位另眼相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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