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ATimes

5、Chapter 4 今天比以往

　　今天比以往赚得多一点，王小虎想给贺嘉宇做他最喜欢的西红柿炒蛋，便又折回菜市场买了一斤鸡蛋和两颗西红柿。
　　他下午又逃课了，心里有些发虚，可摸着裤兜里从吴婶哪儿赚来的工钱，暗自给自己打打气。
　　拎着食材走到家门口，发现门半掩着。贺嘉宇正对门口坐着，长腿交叠，眼睛毫无焦距，好像定定地望着地面，眼皮微颤，眼珠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左右转动。李栩站在他面前，背对着门口说着什么，似乎没意识到门口有人。
　　小虎刚想推门进给他们一个惊喜，却模糊间听见他们的谈话中出现了自己的名字，不禁有些好奇。
　　他悄悄靠近，将耳朵紧贴在门上。

　　“你打算怎么办？”
　　贺嘉宇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烟，烟圈缓缓吐出：“不知道，二毛似乎只听妈妈和王小虎的话。”
　　“咱们只能继续从小虎身上入手。”李栩点点头，又颇有感概般拍了拍贺嘉宇的肩，啧啧称赞，“把钱捐给学校之后不仅完美地避开了贺棋他们那群老狐狸的眼睛，又从校长手里挖到王小虎这么一个人脉广的宝。不愧是得到贺董的真传，你真他妈还有先见之明啊！”
　　贺嘉宇淡淡一笑：“只是碰巧罢了。”
　　李栩像是想到什么，又说：“那律师老头真精明，把录音笔就这么给儿子玩，也得亏那傻子不会用高科技玩意儿。”
　　“对我来说，录音笔里的内容是钱，是权，是属于我的东西，是我永远咽不下去的一口气。”贺嘉宇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但对于这个镇上的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想像不到它的价值。”
　　“防患于未然吧，我这两天多留个心眼儿……”

　　“哗啦啦……”门口传来一阵声响。贺嘉宇倏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是谁？”
　　李栩瞬间冲向门口，映入眼帘的是浑身都在发抖的小虎，和碎了一地的鸡蛋，两颗新鲜的西红柿混着黏糊的蛋液，令人作呕。
　　太阳落山了，它那分外的强光从树梢头喷射出来，将白云染成血色，将青山染成血色。
　　小虎面容苍白，额头上还有点点晶莹的汗珠，眼睛噙满泪水，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
　　贺嘉宇摸索着走到李栩身后，棱角分明的脸多了几分冷硬。小虎看到这个熟悉的面孔，忍了许久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脑海里像电影放映般，影现出一帧帧画面。他的手紧握成拳，带着些微不轻易察觉的慌乱：“你们……到底是谁？”
　　时间似乎都凝结了，安静得出奇，却感觉空气在撕扯着心跳。
　　贺嘉宇也许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承诺，会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
　　小虎的声音由低而高，渐渐地吼叫起来，脸色涨红，渐而发青：“贺嘉宇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永远都不会骗我！”
　　他摇晃着身体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你怎么……你怎么是这样的人……”说完，抿着唇转身就跑，带起沙石尘土飞扬，转眼间消失在小巷尽头。

　　贺嘉宇从听见王小虎声音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直至小虎跑走了他才恍然想起要去追。他抬脚刚跨出两步，便被高高的门槛绊住，右脚一崴，整个人向前冲去跌倒在地。摔跤的瞬间他下意识想要用抓住什么，可右手残腕只是狠狠地擦蹭过粗糙的门框，细嫩的新生肌肤皮肤增添几道划痕，鲜血渗出滴落在地面，朵朵梅花染红了地面，触目惊心。

　　李栩找到蹲在吴婶家门口的小虎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的身上脏兮兮的，大概是之前躲在某个角落里蹭上的吧。好像最初见到他那样，蜷缩着身体，头也深埋在臂弯内，可少年的背脊却比一个月前宽厚有力了许多。
　　李栩走到他身前，遮挡住唯一的光线。小虎悄悄看了眼，却发现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人，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嘉宇受伤了，为了追你。”李栩顺势在他身边坐下，“以前嘉宇不让我说是怕伤害到你，可现在，我觉得你们需要一起去面对。以他的性子绝对说不出口，所以接下来的话，你愿意听也好，不听也罢。”
　　深夜的青林镇失了蝉鸣的悸动，整条街道显得宁静又静谧。路灯投下暖黄的光映着他俩并排坐着的身影，月色朦胧，银光漫散，投在坑坑洼洼的街道。漫天繁星辗转，深深浅浅，片片点点。一阵晚风拂过，荡起绿树的裙摆，撩起心底的涟漪。
　　夜是如此的漫长。
　　李栩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贺嘉宇是贺氏集团董事长贺枫的独子，我是贺董的秘书。贺董的哥哥贺棋一直觊觎着集团这个香饽饽，便在暗地里动了贺董的车，制造一起看似意外的车祸。那天贺董、嘉宇和律师都在车上，而我临时被喊去取文件才免于这场灾难。
　　“而现在，唯有找回遗产股份分配的录音笔，才能夺回本该属于嘉宇的东西。小虎对不起，真的，我们其实想过要利用你的，可是嘉宇说……”
　　“他伤得严重吗？”一直安静听着的少年淡淡开口，不知什么时候，头已经抬了起来。
　　“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路灯坏了好几盏，昏暗的灯光看不清那两道落寞的影子，和各怀心事的灵魂。
　　推开房门，贺嘉宇平躺在那张单人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空洞无光地直视前方。右脚被垫得高高的，毛巾包裹着冰块敷在肿得高高的脚踝上；右手残肢被包扎起来，纱布上渗出点点血迹，整个人显得虚弱而让人心疼不已。
　　贺嘉宇的声音有些暗哑：“我没有骗过你，从来没有。”
　　听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王小虎鼻头忽地一酸，眼睛重得抬不起来，长长的的睫羽上挂着起源不明繁重的几滴珠水，眨了几回，晃悠悠跌落下来，视线迷迷蒙蒙的，透过依稀水气，映出一张他熟悉无比的脸，此刻写满了悲伤与自责。
　　小虎走近，一手摩挲着贺嘉宇的残端，隔着厚厚的纱布都能感受到当时断腕的痛楚；另一手用手背不断擦去眼角的水珠，可泪滴总是源源不断地涌出。
　　“贺嘉宇，我就问你三个问题，你要……你要好好回答。”小虎颤抖着声音。“李栩哥之前离开那几天，你说他出急事，是什么事？”
　　“开董事会。”随即补充道，“他去帮我遮掩住一群老狐狸的耳目。”
　　“那你找到了你要的东西，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了？”
　　“是，但是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
　　“最后一个问题……我这么的爱你，那你，爱过我吗？”

　　贺嘉宇沉默了许久，突然伸出左手，准确的握住小虎的小臂，用力向怀里一拉，他用残臂圈住他，原本无神的眼眸里闪着丝丝光亮。
　　小虎的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唇瓣慢慢贴合在一起，他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眼睛雾蒙蒙水润润的，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写满泪痕的脸上泛了红潮。贺嘉宇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他的气息，用力地探索每一个角落。
　　他只觉得一向沉稳自制的自己，仿佛随时有可能失控。
　　“不是爱过，而是一直都，很爱很爱。”

　　不管你曾经被伤害的有多深，总会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你原谅之前生活对你所有的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