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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贺氏集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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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氏集团董事长贺枫因一起意外车祸于2016年5月10日去世,追悼会今日在G城举行,贺董亲属及众多商业大亨皆现身。据悉,贺董宠爱有加的独子并未出席,且贺董毕生心血贺氏集团,今后将由其亲兄贺棋接手管理……”
九月,青林镇。
青林镇红星中学,钟校长腆着大肚子,一晃一晃地在校长室内急得不停踱步,却依旧很恭敬地劝道:“贺老板,您给我们学校捐赠这么一大笔钱,要是不报道出去,我们这儿的街坊邻居可嘴碎得很,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贺嘉宇一身休闲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足有半脸大的墨镜,右手插在牛仔裤袋里,左手随意垂下,气定神闲地站在校长室正中央,一动不动。
正值炎夏,校长室内闷热不已,只剩下一部旧式风扇还在哼哧哼哧地工作着,扇叶上都积满了灰尘。
李栩已经燥热难安,加之被来回走动的校长转得头晕,想要尽早解决了这个问题离开。但贺嘉宇眼不见心不烦,耐性十足地微笑解释道:“钟校长,支持灾后学校的重建,本来就是每个公民应该做的,我们这种小公司的老板,还是低调点为好。”
“哎呀,可是……”校长劝着,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某个老师在门外说:“钟校长,那个王……”
“你让他等会儿!”校长有些不高兴。
而面对贺嘉宇又展开一副笑脸:“贺老板,这事……”
“钟校长,他非说现在就不想上学。”门外的老师小心翼翼地说。
校长心中涌出一股怒火,吼道:“我在谈正事,很忙,不知道吗?把他给我带回课室!”
贺嘉宇听后微微皱眉,问:“外边的孩子怎么回事?”
校长一脸苦闷,压低声音说:“这孩子叫王小虎,下个月才成年,也怪可怜的。他父母本来是我们学校的老师,那天在山脚老校区上课被洪水给冲走了,听说连尸体都没捞着。我也是看在和他父母同事一场的份上……”说着顿了顿,“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谁也管不了他。原本挺乖的孩子,现在说什么也不肯上学了,就在镇里头到处跑,我可头疼死了。”
校长喋喋不休,贺嘉宇脸上渐渐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若有所思。
谈毕,贺嘉宇伸出左手,却与校长已伸出的右手生生错开几度。校长微赦,但还是换手握了上去:“合作愉快!”
夏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贺嘉宇虽不能用眼睛感知这个生机的世界,但却能听见蝉鸣混合着水泥操场上学生们的嬉戏声。
那是无虑青春的声音,是欢乐阳光的声音。
贺嘉宇的左手搭在李栩的手肘上,李栩突然身形一顿,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嘉宇,那个孩子蹲在地上,在哭。”
李栩将方向和步数粗略估计了一下,便留在原地等候。
贺嘉宇走进那个阴暗的角落,堪堪停在王小虎的面前。王小虎蹲坐在地,瘦弱的小身板蜷缩起来,头埋在细瘦的臂弯中,哭花了脸。
贺嘉宇身形高大,将这个角落唯一的一丝光线给挡住了。
“我叫贺嘉宇。”
“回家吧。”
小虎这才抬头,泪眼婆娑,一脸倔强地看了眼贺嘉宇,继而又低下头。
“我陪你。”
顿了顿,贺嘉宇沉默地伸出左手,脸却错开几度。
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耐心地等着,一坐一立,彼此都在互相较劲。过了不知道多久,王小虎再次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终是握上他的手,宽大、温暖,指腹起了薄薄的茧,感觉很真实,却又感觉一切都是幻觉。
贺嘉宇感受到王小虎的手,渐渐收紧,牢牢握住。
贺嘉宇从梦魇中惊醒,张开嘴喘息着,冷汗密密地从额头渗出,脸色有些发白。他睁开眼睛,本来还是火光四射的激烈车祸现场,瞬时间世界一片漆黑,像是像是坠入一个洞,深不见底。
与假肢受腔还在磨合期,夜里右手手腕就有些顿顿的痛,似乎能感觉到手指的存在,他轻抚上去,触手可及的却是光秃秃的肉球,上面还覆着一条蜈蚣般有着细密针脚的伤疤。
“怎么了,手又疼了吗?”小虎丝毫不带睡意,问。说话间,他从铺着被褥的地上做起来,熟练地帮贺嘉宇按揉残肢末端,促进血液循环。
贺嘉宇避而不答:“两周了,你晚上还是睡不好吗?”
小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平淡地如同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我爸妈答应我等他们回来,就带我进城的画面……骗子。”
贺嘉宇缓缓抽回手臂,在单人床中移出一点空间,轻轻拍了拍,示意他躺上来:“天快亮了,上床睡。”
小虎迟疑了片刻,灵活地爬到床上,躺在贺嘉宇刚躺过的地方,上面还有他的体温和气味。
他没有戳破的是,现在正值午夜。
小虎往旁边挪了挪,特意避开贺嘉宇的残手,枕在他的左胳膊上。
贺嘉宇侧过身,伸出右臂轻圈住小虎,毫不避讳地用残端摩挲着少年短短的寸头,断腕的疤痕让小虎觉得痒痒的,可却很安心。
小虎轻声开口道:“你永远都不会骗我的,对吧?”
“对。”贺嘉宇也轻声答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际露出第一缕日光。
小虎又问:“你也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迟迟不见答复,他有些恐惧,想了想:“那就算离开了,也一定会回来的吧?”
还是没有回应。他却抵不住阵阵袭来的困意,在贺嘉宇的臂弯里睡了过去。
贺嘉宇阖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凌晨湿润的空气中微颤,他分不清黑夜与白昼,可嘴唇却能准确无误地落在小虎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般地略过,宛如鹅毛拂过心间。
直至听见少年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他才开口,声音莫名地暗哑。似是在回答,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一定会的。”
我不知将去向何方,但我已在路上。
别害怕,小虎,我是跟你同一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