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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你这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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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这样凑过来,我不敢保证,我不会错手杀了你。”穆天靖冷看了眼路之焉,道:“别再跟着我了。”话毕,便迈步离去。
望着风雪之中,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路之焉收回漂游九霄的神智,赶忙爬起来,朝穆天靖追去。
一路狂奔,终究,还是将他追上。
路之焉仰首望着穆天靖,边走边喘粗气:“我说穆兄,这深更半夜的,咱能不能别闹了?你说这天黑路滑,人狗混杂的,万一……万一碰上打劫的,又或者是贪图你的美色的老女人,可怎么是好啊!不是我唬你,这老女人啊,有时候猛起来,那真不能算是个人,你要是一不小心中了她们的圈套,精尽人亡,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穆天靖只是前行,无言。
路之焉有些尴尬,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道:“好吧,女人咱先不谈,你就告诉我,你这是要往哪里去,此去,又要在何处落脚?你若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便不再纠缠于你。”
穆天靖冷冷回应:“无可奉告。”
路之焉笑道:“所以呢?穆兄你,这是执意要走了?”
穆天靖不语。
路之焉耸了耸肩,叹:“唉,那我也没办法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么我们就后会有期!”他抬手拍拍穆天靖的肩:“祝你好运了老兄!”说罢便有意走到街的另一边去。他小指掏着耳朵,嘴里吹着哨曲儿,悠然自在。
穆天靖余光瞥了他一眼,道:“我说过,别再跟着我。”
路之焉侧首看向他笑道:“穆兄何出此言呐?天大地大,与你走同一条道的,莫非,都是跟着你的了?”路之焉说着,便朝穆天靖靠拢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笑嘻嘻道:“不过这话又说回来,我家,就在前面的青风丘上,想起来,穆兄你之前,也随我折腾了许久,不如,先随我去我家歇息一晚,明日再走,如何?”
穆天靖道:“再过几个时辰,就是天明了。”
路之焉瘪了瘪嘴:“行了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看来交朋友这种事,一个巴掌,还是拍不响哟!既然你还是这么防着我,那就算了吧!爷我,也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他故作沮丧地摇了摇头:“唉,真是白费力气!”
说完,他便小跑着超到穆天靖前头去。
只是这才走了不过十步,他便庸倒在地,一脸痛苦地哎哟个不停。
穆天靖以为他在耍把戏,便没有睬他。
路之焉见势不妙,便大声嚎道:“啊!真是见鬼!我的喉咙好痛!啊!我的胸口也好痛!啊,我浑身都痛,我浑身,都撕裂般的痛!”
果然,他这一嚷,穆天靖便停下了步伐。
路之焉趁热打铁的将上午天香楼坑来的,一大把小番茄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而后便是一顿猛咳。咳的衣服裤子上,到处都是番茄汁,他却作出一副无比惊恐的表情失声大吼:“啊啊啊!要命啦!小爷我居然……我居然他娘的咳血了!”然后,便是两眼一翻,横在了路中间。
穆天靖清楚,路之焉这是在假装。但是,穆天靖转念又想,路之焉什么武功也不会,这深更半夜,他若将他撇下,自己一走了之,却总归是不妥的。
于是,穆天靖便俯身负手,环住路之焉的腰,将他抱起,扛在了肩上。
穆天靖估猜的一点都不错,他这刚将他扛起来,他便就醒了。
“穆兄,啊……”路之焉装出一副十分虚弱的样子问:“你这是……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穆天靖道:“送你回家。”
路之焉道:“啊,那就有劳穆兄了!”他故作有气无力:“你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左拐一直走,就到青风丘了,青风丘上有间小茅屋,那就是我家……”
穆天靖未曾应声。前行一路,终是抵达了目的地。
路之焉的家与他表面瞧着差不多,又穷又脏又乱。
屋里除了一张木床,一床破烂的棉被,便再无其他。
穆天靖将他轻放在床上,拿出襟怀里的钱袋放在他的枕边,道:“这里有五十两,够你花销一段时日了。”
路之焉不由有些感动,他望着他问:“你干嘛还给我钱啊?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我之前是哪里来的那么些金子银票的么?”
穆天靖道:“我没兴趣知道。”
路之焉感慨道:“穆兄你知道吗?我路之焉游历四方,见过的人数不胜数,你却是最独特的那一个。虽然你表面上看上去,好像永远都是冷冰冰的,但是我心里明白,你其实是个很脆弱真诚,也很古道热肠的人!”
听了路之焉的话,穆天靖心头一紧,纤长的眼睫微颤,他眉宇微蹙,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上的刀。
“不要自以为你很了解我!”
路之焉坐起身,抠着脚丫,淡淡道:“我也没自以为,自己有多了解你啊,这只是我的猜测,穆兄若觉得路某说的不对,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或许,我现在是还不够了解你,不过穆兄,我们来日方长啊。我相信,终有一天,会将你看的剔透。”
穆天靖瞥了他一眼道:“我不希望有那一天。”
路之焉皱眉:“为什么?”
穆天靖道:“因为如果有那一天,我会杀了你。”
路之焉笑道:“哟,听穆兄这意思,是认我这个朋友了?”
穆天靖道:“我只是,不想滥杀无辜。”
路之焉道:“哦,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不管你把不把我当朋友,你这个朋友,小爷我,交定了,要定了,跟定了!总之,我就是欣赏你这人!今儿晚上,我说不准走,就是不准走!”
路之焉字字恳切,但穆天靖还是无法相信他。因为从一开始,穆天靖就觉得这个人很是可疑。他给他的感觉,就如同那云雾里乱花,随风飘舞的残叶,是那样的洒脱自由,却又是那样的捉摸不透。
他无法相信,一个人可以毫无目的地去帮助令一个,只是萍水相逢的人,还死皮赖脸地要与他交朋友。
可实际上,路之焉就是这样简单的人,他最大的缺点就是爱多管闲事,特别是那些,不平不公的事。
他看人的第一眼,从来关注的都是眼睛。穆天靖的眼睛虽然冷戾,但隐藏在那戾气下的,却是如春水般的柔软,以及深深的无助与落寞。
路之焉也并没有厉害到,可以完全洞悉他人的心思,但一个人,只要去伪装,就总会有破绽。
所以,他只是单纯的觉得,穆天靖是个可爱的人,可以爱的人罢了。
反倒是穆天靖多虑了。而他这样的人,是该多虑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路之焉的话,便索性不去作答。反正今次过后,他与他,便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了。
并且,他不适合停留,不能够停留。因为,他在惧怕,惧怕自己会沦陷。
情感这个东西,对他穆天靖来说,太具有冲击力了。纵然他心房外阻隔了千万层厚厚的寒冰,可是一点点的情感,却足以将这千万寒冰融化。
就像幼时,他每每想放弃练功,放弃报仇的时候,母亲只要一掉眼泪,说上几句好话,他的心就软成了一滩水,之前母亲如何鞭打他,如何呵斥他,如何用极端的方式惩罚他,他就都统统忘的一干二净了。
他受的教育使他害怕路之焉是个有预谋的人,害怕自己鬼使神差的接受了他成为自己的兄弟,从而掉下陷阱。
所以,他一直都在克制自己的情感,也一直都在抗拒别人对他的情感。
“这是你的事,我无权干涉。你,随意。”
穆天靖冷冷言罢,便就要离去。但还未踏出门槛,路之焉就从床上跳下来,将他阻住。
“穆天靖!我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我都这么死乞白赖的了,你怎么还这样儿啊?走走走,你急着去投胎啊你!”路之焉怒道:“投胎的指不定都没你那么着急呢!你就住一晚怎么了?我又不会吞了你!我……我又不是坏人!”
穆天靖道:“从没有坏人会承认自己坏。”
路之焉不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几个意思啊!”
穆天靖扯了扯嘴角:“你以为呢?”
路之焉不耐烦地吼道:“我能怎么以为啊!”路之焉一跺脚:“总之我不管,总之现在!你!必须要留下!你要是敢走,我就敢死给你看!”路之焉说着,便将穆天靖拽至床前,摁着他的双肩,强迫他坐下。
为了让穆天靖听话,路之焉便趁机点了他的穴道,使得他动弹不了。
他蹲下身来,脱了他的黑靴放在床边。将他安顿在床上后,他便试图扒开他紧攥着黑刀的右手,试图将黑刀拿下来。
路之焉的原意,也只是想让穆天靖睡个安生觉罢了。
可穆天靖却不这么想,路之焉的这一举动,让他隐藏于全身的暗刺,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没有人可以碰他的刀!
他不禁要去质疑!质疑这个家伙的真实意图!
他气运丹田,以内力冲开了被禁锢了的络穴,抓住路之焉的前襟,一个翻身,将他按压在了自己的身下,双手撑在他的双肩两侧。
猝不及防的路之焉吓了一跳,张张嘴正想问话,穆天靖却猛然凑近他的脸,低声吼道:“说,你无缘无故的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路之焉,一脸茫然地支吾:“我……我能有什么目的啊!不就是……不就是想和你成为朋友吗!”
“不对……”穆天靖的脸上倏然浮起一丝恐慌:“不对!一定不是这么简单……一定没那么简单!”
路之焉无奈冷笑:“那对你来说,我怎样回答才是对的呢?我接近你,就是为了谋害你?拜托,我就是一个乞丐,谋杀你?你和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啊!再说了,我也没那能力啊。如果我真想害你,那也应该有所部署,明知道你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我怎么可能和你独处,还和你走夜路啊!穆兄,不管你信不信,我路之焉的世界很简单,一壶浊酒,几个信得过的朋友,不会玩心计,也不屑玩心计。”
穆天靖道:“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拿我的刀!还点我的穴道!”
路之焉翻了个白眼:“那还不是怕你溜吗!我拿你的刀呢,只是想让你睡的安稳一些啊!抱着一把刀睡觉,像什么话嘛!”路之焉叹了口气:“当然了,倘若你实在不信我呢,那就把我杀了,所有一切都是我路之焉自找的,所以你若要杀我灭口,我路之焉,绝无二话!”
穆天靖动动唇,还欲言说,一声清脆的,略带惊讶的:“你们……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呢?!”却惊得他二人,齐齐朝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