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外史》猪头八

1、序 你要记住，

　　是夜。
　　一个黑衣少年跪在这银装素裹之中，动也不动。
　　他的发上肩头裳上，都积着雪。
　　他的相貌如刀刻剑磨般精致，但那双桃目里却似藏着冰刃。
　　寒风如刀，飞雪铺天盖地，却都不及他来的尖锐冷厉。
　　从两天前到现在，他就这么一直跪在这里，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不是因为眼睛里还有神采，别人大概都会认为他这是死了。
　　他身后不远处，有所小茅屋，屋里烛火正摇曳。
　　白发素裳的老妇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跪在雪地里面色惨白，冻到骨血麻木，却还在强撑的少年，眼里却看不出丝毫怜悯疼惜。
　　但她还是走了出去，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他低下头去，迟疑片刻才应：“知道。”
　　老妇笑道：“真的？”
　　少年道：“嗯。”
　　妇人道：“那我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证明给我看，你知道，你能做到！”
　　少年抬眸望她：“怎么证明？”
　　老妇扭头看了眼那处提着灯笼，弯腰拾柴的樵夫，而后拿出藏于广袖中的刀扔给他，道：“看见没有，拿起你的刀，去把他杀了！”
　　少年沉默了，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表面却依旧瞧不出什么波澜。
　　老妇盯着他，等着他行动。只是许久，他都没有动手。
　　老妇气急败坏，当即就抡起手掌扇了他一耳光。
　　“没出息的东西！枉费我辛苦栽培你十九载！到了今天，你竟还是如此的妇人之仁！你难道忘了自己所背负的吗！”
　　“我没忘。”
　　“那就替娘去把那个樵夫杀了！”老妇伸出鬼爪般的手将少年从地上拽起来，抓着他的双肩拼命摇晃，一张枯槁的老脸，因为过分激动的情绪，而显得无比狰狞。“听见没有！”她吼：“去把他杀了！我要他死！”
　　少年不禁蹙起眉宇，他很犹豫，他在思量，思量怎样才能救那无辜的人一命。
　　“好！既然你不愿去杀，那娘就替你杀！”老妇话音一落，便扬左手，一挥衣袖。
　　三根毒针齐齐自她的袖中飞出，正对那樵夫的后颈。
　　少年虽背对着老妇，但习武多年，他的耳力被训练的极好。心觉不妙，他便拾起地上的刀，飞身冲向那樵夫，只一招，便将飞驰的毒针打落入雪里。
　　樵夫一脸惊愕茫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少年便是一刀，刺入他的心口。
　　樵夫当即就喷出一口热血来，在少年的面前，缓缓地倒了下去，眼一闭。
　　少年抬眼看向对面站着的老妇道：“我从没忘记自己的使命，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我从来都知道。”
　　愣住的老妇回过神，瞟了眼樵夫，忽然向天一阵大笑：“这才是我花月浓的儿子！”她走近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乖孩子，记住娘嘱咐过你的话。到时候，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杀了！千万不要感到愧疚，因为你，是复仇的神！是他们的报应！”
　　少年没有说话。他走去屋内，拿下了墙上的斗笠戴在头上。
　　他就这样，带着他的刀，独自一人顶着风雪离开了。
　　途中他没有回头，因为自从踏出这第一步起，他就没打算回头。
　　他就这样与深邃的夜色融为一体，渐渐了无踪迹。
　　老妇目送走他后，便回了屋里去，熄了火睡下了。
　　所以，她并未瞧见，之后樵夫“奇迹生还”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