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传》程棠

23、世无墨夙

　　“哥，别哭，还记得咱俩小时候玩儿的游戏吗？”墨夙夜勉强扯出一个笑，“就是我儿时体弱，你与我一起吓娘。我躺在地上装死，你便去喊娘，娘每次都上当，今日，我们再玩儿一次，好不好？”陌妖忍住眼下的诧异，红着眼哼了一声，“玩儿什么玩儿，你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让你痛痛快快死了的！”
　　墨夙夜忍不住笑出声来，“哥，你这性子可真别扭，真不知道我以后的嫂子会不会喜欢你口是心非的小模样。”陌妖翻了个白眼，“你不用担心这个，你嫂子还没生出来呢，你还是养好伤再说。”

　　“听你这意思，是想老牛吃嫩草？还是说，一手带大自己的媳妇十分有成就感？”墨夙夜笑着揶揄他道。“你说，你都是快死的人了，不应该说点儿遗言什么的吗，要死就痛快点儿，那那么多废话！”陌妖不耐道。“你别说，我还真有个遗愿。”墨夙夜呼吸顷刻间紊乱起来，喉头涌上的血竟被她生生咽了回去，脸苍白的像宣纸一般，却依旧笑着道，“我想下辈子还与你做至亲，不过，我要我比你生的早，生成你的姐姐，像你对我一般，疼你爱你，守你护你。”陌妖抬手揉了揉眼，“别说了，还怪让人感动的。”

　　墨夙夜仰脸望向天，“真遗憾啊，白来人间走这一遭，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也不能带走。”墨夙夜慢慢阖上眼，呼吸愈来愈轻。陌妖垂下头，用脸贴着墨夙夜的额头，“睡吧，睡吧，有我在呢。”陌妖轻声道，他这个妹妹自小便没睡过一个好觉，是啊，身处险境，身处江湖，身处官场，人心错综，哪里会安心睡下？他知道她虽然一直笑着，可心里到底有多痛苦，如今去了，也无尝不是一种解脱。与其要她受尽折磨，终究免不了一死，还不如让她就这么安安生生的去了。

　　你来了，我欢喜，你走了，我亦欢喜。为你欢喜，纵然世上恶念千万种，也伤不了你半分，纵然世上再无你，也会有人想你念你陌妖隐于喉头的呜咽终于释放出来，化作泪滴一滴滴落在墨夙夜脸上，“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都不自由，你特别希望能按自己的意愿去活，却一直只能被动的选择，你学会算计，你嫁了人，杀人成为刽子手，可我知道，你依旧是我的小姑娘。是哥错了，不该反对你和无虚，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你纵然是跟着他走，我也绝不会阻拦。”陌妖像是要把墨夙夜揉进骨头里一般，手臂一寸寸的收紧，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远处的陌青见到这一幕，连忙跑过来，先是探了探墨夙夜的鼻息，又把了把墨夙夜的脉，“少主你这是做什么，她脉搏都停了，你知道吗！”陌妖没抬头，只是低低地道了一句，“滚。”陌青不依不饶的去扯陌妖的衣袖，“你疯了是不是！她身子都凉透了，你这么抱着她，有意思吗？”陌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这是我的家事，外人不便多问，再者，你有什么资格教训你的主子？是不是陌楼待得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陌妖哂笑道，“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且问你，墨夙夜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从墨夙阁到陌楼，待遇可曾变过？”

　　陌青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陌妖会突然发火，过了许久才道，“不曾。”

　　“好一个不曾，我且问你，你对我可曾有过忠心？”陌妖低喝道。“属下对少主忠心耿耿，日月可鉴。”陌青连忙跪下，心中去在打鼓，莫非这陌妖知道了些什么？陌妖斜乜着眼，“滚吧，去买些丧布，把小夜的后事安排安排。”

　　“是。”陌青站起身，弓着腰退了出去。

　　退出了院子，陌青从怀中掏出机关鸟，将一个小纸条塞入小鸟腹中，按下机关，机关鸟便稳稳的飞上高空。如今墨夙夜已死，主子若是知道了，定会十分高兴。他将这个消息传给主子，说不定，主子一高兴，便将他找回去，让他继续做右护法呢。想到这儿，陌青便更高兴了，连脸上都带了一丝笑意，至于陌妖的话，怕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那陌妖还真以为他愿意进陌楼？亦或者是真心效忠墨夙夜？这些只不过是为了主子而已，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若此，背叛主子，那是比死更可怕的屈辱。

　　再者说，没有主子，他哪来的今天啊。陌青紧盯着天空，机关鸟飞得快，不一会儿便会将主子的消息带回来，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而耽误了主子任何重要活动，不过短短一刻，机关鸟就快速飞了回来，陌青看着远处闪烁的小红点，连忙上前走了两步，迫不及待的让机械鸟停在他的手心中。

　　他小心翼翼的将信纸拿出，白净的宣纸上写着：很好，待君归来共享荣华。陌青心中雀跃，攥紧了信纸，大步流星的出了国师府，按照陌妖的吩咐去采买丧布。

　　陌青大概是第一个笑着买丧布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