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传》程棠

22、丫头，别睡

　　北朝，国师府：

　　冰雪微融，阳光明媚，这是墨夙夜来国师府的第一个晴天。墨夙夜依着靠枕坐在床上，透过雕花的木窗，看冰天雪地中那株开的正好的红梅，她记得，早年拜师之时，师父院中也有这么一支红梅，老的很有味道。

　　她看着脚边等等两个汤婆子，颇有些哭笑不得，天是没那么冷的，可她床边又烧着银丝炭，木质的地板下又烧了地龙火，屋中暖的犹如正春。

　　老哥怕她冻着，特意吩咐下人不准推她出房门，说是怕寒气侵体，搞的她跟瓷娃娃一样，墨夙夜轻哼一声，“寒气侵体又如何？反正也活不了几日，还要拘束，真是让人死都死不安生。”墨夙夜撇过头去，一阵咳嗽，瘀血在喉咙中混响，面色露出一片不正常的潮红，“真咸。”墨夙夜狠狠吐掉一口的血，连吐了几口唾沫。

　　墨夙夜低下头，蹭了蹭衣服领子，顿时留下斑驳的血痕，“这血量还挺大，留几天还没流光，老子命真大。”墨夙夜悠悠地叹了口气，“照这样可不行，等陌妖回来，得让他吩咐府上给我做个猪肝补补。”

　　“真是天妒英才啊，我这么好看的人却要死那么早。”墨夙夜郁闷的轻咳一声，“一想到我这么完美的人就要死了，我就提上天遗憾。”这时陌妖推门进来，“你伤口不疼了？挺欢实啊！”

　　“疼啊。”

　　“那还搁这儿嘟囔啥？”

　　“伤口疼影响我说话吗？是手疼脚疼，又不是嘴疼。”

　　“行，你有理。”陌妖白了她一眼。“哥，我想去院儿里看红梅，你推我去吧。”陌妖摇摇头，“你想多了。”墨夙夜抬头看着陌妖，颇有些撒娇的意味，“就当是遗愿了，行吗？”此言一出，果然有用，成功激起了陌妖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陌妖当即道，“说什么鬼话，什么遗愿不遗愿的，走，老哥带你去看红梅。”陌妖将墨夙夜抱起，轻轻安置在一旁的轮椅上，小心翼翼的推着轮椅出了门。

　　院里雪地上，长着一株有年头的红梅，枝干向外伸展着，个儿却不怎么长，伫立在树下，抬头就能嗅到红梅香，“师父最爱红梅，早年拜师之际，后院便种了几十株红梅，每每到了冬天，便如泛了朝霞一般，，映着白雪，甚是好看。那时师父总会取些花瓣制成糕点，哄我开心，只我畏寒，便日日炖了红糖梅子甜茶给我暖身子。”墨夙夜勾起嘴角，“这世上，除了你，便只有师父对我最好。”

　　陌妖在一旁站着默不作声，墨夙夜继续道，“哥，我知道你在外散布了消息，想让师父早点回来，可师父不回来，我纵然是死了，也不会怨他半分。”师父自愿背了不伦恋的骂名，游走天涯，以此来保全她的名节，明明是她的错，却让师父受世人冷眼。

　　“师父云游多年，在外一定受了许多的苦，哥，妹妹求你帮扶他一把，骂名我来背，死人是不需要什么名节的，可他以后就能如以前一样挺直脊梁了。”墨夙夜弯着嘴角，“我不想看他明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要四处看别人的脸色，夹起尾巴做人。”

　　墨夙夜看了一眼陌妖，闭上眼，故作轻松的叹了口气，“日子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就已经三天了。我平生最得意最庆幸只是，是有你做我兄长。”陌妖眼圈泛了红，墨夙夜笑了笑，“活着的，都要好好的才是。”话罢，又是一口瘀血，顺着下巴直淌，陌妖颤抖着用手擦干墨夙夜嘴边的血，紧紧将墨夙夜揽在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哥，别哭。”墨夙夜笑着，“没出息的样子。”

　　“死丫头，我可是你哥。”“既然我是哥哥，自然要管你一辈子啊。”陌妖攥着墨夙夜的一角，“我答应奶娘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可千万别睡。”因为哥知道，你这一睡，醒来便又是一个人间，死丫头，别睡，别睡．．．．．．